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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 門 義 路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一)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九日

顛倒求真

祁克果(克爾凱郭爾),十九世紀丹麥人,在我眼中,他是近代西方極少有的貨真價實的基督徒之一。祁克果著作等身,我也沒讀多少,沒能力更不打算作「全面」的介紹,不過,他對我的影響實在是巨大的,不介紹給大家,既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俄網的「廣大讀者」。

祁克果有兩句說話,影響我一生至鉅,一句出於他的《日記》

我所真正需要的,是在我心中清楚知道:什麼是我該去做的?而非什麼是我該去知道的?重點是:我要了解自己,了解上帝希望我去做什麼?去發現一個對我為真的真理,去發現那我可以為之生、為之死的理念。

信主後不久,大概廿歲前後吧,我把這句話抄在一張信紙上,「寫給自己」,因為很早對人生人死充滿大疑問的我,實在好想知道——

我可以/應該為什麼而生?為什麼而死?

那時,我對祁克果的思想沒知多少,只是,這話好「震動」我!

後來,我讀大學副修哲學,甚至在神學院唸過一門「祁克果神學」,算是認識多了一點。但都說,祁克果著作等身,而且他的著作出名隱晦難讀,我真讀過且讀明白的,只怕也沒有多少。但他異乎尋常的「求真」態度實在令我「震動」,更令我「震動」的,是他為追尋真相,「不擇手段」,不惜跟當代學術界與宗教界那一片「假大空」的「主流」對著幹,終而看出一個完全「顛倒」(或說「個人化」)的聖經真理與信仰版本。

祁克果另一句影響我一生至鉅的話,出於他的《喜樂的音符》

永恆——而永恆至終必是嚴肅的創作者和擔保者——要對你說:從反面來參透萬事,這乃是人生的正務,因為這正是我的人生觀,這是永恆的人生觀。

簡單說,切切「求真」,絕不滿足於「猥瑣」不堪的一片假大空,為此而甚至不惜「逆世而行」(與主流及大路對著幹),終而「從反面來參透萬事」,這就是祁克果的為人、信念與思想給我的重大影響。

本輯日誌,我想寫得「微觀」一些,有點像我的老本行(教中文),即截取祁克果部分篇章為「範文」,給大家解讀一下。至於上文下理及寫作背景之類,有心的讀者請自行查找,我不會多說。

人懶,照抄上輯日誌的預告於下:

我大概會以《祁克果的人生哲學》一書為「教本」(早前提過的《喜樂的音符》便是其中一篇),截取一些片段為「範文」,給大家講解一下。

祁克果的文章出名又長篇大論又隱晦難明,所以大家最好事先做些功課。一是自己上網看看他的生平簡介(我不會多作介紹),二是找本《祁克果的人生哲學》來先行自修一下。

這書好舊版,不一定買得到,但網上有一個「全文影印本」,可將就著看。大家先讀第一部《今日的時代》及第二部《給那單獨的個人》。

另外,部分篇章網上或者有 word 檔,但不一定齊,可輸入「tcfc.twfc.org.tw get_file 祁克果」,找找看。

明天我會選講《今日的時代》,大家先自己讀一遍。(因《今日的時代》跟《給那單獨的個人》很有關連,若是可行,也請一併讀了——盡量啦!)

讀時請特別留意一點:從表面看,祁克果說的「今日」是指十九世紀中葉歐洲「不死不活」的「基督教社會」,他的信息(指責)仍適用於今天嗎?尤其是近年香港「教會」,好像好「熱情」好「冒險」好「有理想」,非常有「活力」似的啊!

但這是真的嗎???

讀祁克果,最要學會的之一,就是他鋒利過人且超越時代的批判眼光。他的批判絕對不只適用於十九世紀中葉的「今日」,也適用於廿一世紀的「今日」,甚至適用於主耶穌年代的那個「今日」。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打假尋真(一)

祁克果一生的大使命可用四字摡括,就是「打假尋真」,尤其對宗教界(按其西方背景,指基督教界,包括基督教化的學術界)的「假大空」(假話、大話、空話)他更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憎惡,以為比明明白白的犯罪更可憎更噁心。

祁克果是說寓言和比喻的能手,關於他的「打假行動」,有兩個很出名的寓言或比喻是大家必要知道的詳細按此參考——

第一個是《哲學家的房子》

哲學家——那些思想體系的製造者——與他們的體系的關係,正如建築大廈的建築工人住在旁邊的破工寮裡。他們(那些哲學家)自己並不住在自己所造的那棟思想體系大廈裡!

第二個是《馴鵝與天堂》

在丹麥一個村子堙A每個星期天,所有的鵝都會按規矩去聚會。它們由自己家中搖搖擺擺地走出來,在路上彼此問安,按規矩去聚會。到了教堂,等到所有老老少少的鵝都坐好了,鵝牧師就搖搖擺擺地由走道走上講台。牧師以激昂的聲調,宣講它千篇一律的信息。它說到,是關於鵝的光榮命運,因為它們有造物主賦予它們的高貴的目標。……「我們有一對翅膀可以飛翔!我們將飛到一處遙遠的草地,那才是我們永遠的歸宿!」大夥兒表面都好似好「感動」。但只有其中一隻鵝小弟真的受到感動,認真地學起飛來。其他的信眾,包括鵝牧師,其實都是說說而已,甚至嘲笑鵝小弟「執迷不悔」……

必須留意,祁克果之打假是指信仰意義的假,意即你有如此之「信」就該有如此之「行」,否則就是「假」。例如你創作或研究出一個龐大哲學體系,或你宣講一個神聖的信仰規模,可你的生活卻跟這哲學體系或信仰規模並不沾邊,這就是假。簡單說,就是「包裝」與「內涵」嚴重不對稱甚至截然相反。

你或問:這「假」,有什麼問題?會「死人」麼?

我說:會,而且會「死」許多人,包括許多「基督徒」。許多「基督徒」「信」了「耶穌」而居然不能「得永生」,還不就是因為——他們信得「假」。

想想,天下人間,還有比「以為信了其實沒信」更可怕更致命的事嗎?與其一天到晚發「福音傳天下基督化世界」的春秋大夢,不如問清楚自己:我信的真是基督嗎?我傳的真是福音嗎?

祁克果深刻尖銳的批判思維,你萬萬不要以為刻薄挑剔,也不要用它們來刻薄挑剔別人,那其實是給你「刮骨療毒」千金難買的良藥秘方。閣下不想將來在天國門口哀哭切齒,就一定得好好讀祁克果。

好了,引子終於說完,打開「課本」,看《今日的時代》。 

……

今日是何時?

祁克果說:

我們這個時代,在本質上,乃是一個沒有熱情,只重理解和思想的時代,有時亦發出熱忱,但轉眼又如黠鼠般歸於緘默。

假如我們有一張歷代消耗心智的統計表,像關於酒類消耗統計一樣,我們就會因為看到今天甚至是在僻靜地方的小康之家,也大量地消耗精神於精密盤算和周詳計慮中,連青年人與孩提亦所難免,而感到驚訝。中世紀的特別表現,是連小孩也要去做十字軍,今日的特別表現,就是小孩的心智早熟。試問今日還剩下什麼人,會去毫不用心地莽闖胡為。

今日連自殺的也不會魯莽去把自己殺掉。在自殺之前,他是思前想後,想來想去,真正是為思想所堵塞而喘不過氣來。甚至他的自殺當稱為自殺與否也成問題,實在乃是他的思想要了他的命。他的死不是與思想齊亡,而是由思想所致。

所以,我們很難對今日的時代提出控訴,說它故作法律方面的遁辭。實際上它所有的才能,美藝和佳猷,都是用於得著問題的解決,而不曾見諸行動。若我們說歐洲的革命時期是瘋狂,我們就可以說,今日乃是頹墮。今日的個人和他的時代互為消長而終歸於停歇,結果是叫那充當檢察官的,幾乎無法提出任何事實來,因為根本不曾有何舉動。……

大體上說,祁克果對「我們這個時代」(或者說「他們那個時代」)的批判是:重理論,少熱情;多理性計算,缺衝動激情;會坐著大發議論,卻沒多少實際行動,更別說敢於冒險和發夢。

祁克果說的「我們這個時代」,表面上看,是指十九世紀中葉的歐洲,或說當時西方的所謂基督教世界。問題是,祁克果的分析批判,是拿「我們這個時代」跟「哪個時代」比較呢?(必要注意,一個人話裡的真義,往往要先知道他拿什麼來做標準或作對比,才能掌握透徹。)

引文中提到「中世紀的特別表現,是連小孩也要去做十字軍,今日的特別表現,就是小孩的心智早熟」,又提到「若我們說歐洲的革命時期是瘋狂,我們就可以說,今日乃是頹墮」,似乎祁果克是拿「中世紀十字軍東征時期」(十一至十三世紀)及「歐洲近代革命時期」(因教權及皇權式微,各地紛紛鬧革命或獨立,約略指文藝復興至法國大革命期間,即十五世紀到十九世紀初)來跟「我們這個時代」對比的。

但我以為祁克果只是權宜用之。綜觀祁克果的信念,他不可能歡喜中世紀天主教式或十字軍式的「虔誠」,也不可能歡喜近代人文主義式的「革命」,他心目中的真正理想是一個「信仰真誠」的年代,那在歷史上很可能從未出現過,或者只是一個「理想」,有點像孔子心目中的「唐堯虞舜」。

至於祁克果筆下的「我們這個時代」,其實也可泛指「一切年代」,因為人類自古至今,從未停止過「在信仰上造假」,從該隱斤斤計較的「獻祭」,到以色列人的「金牛犢與耶和華混合拜」,到法利賽人的「當街禱告」,再到今天的女皇陛下總統先生滿口「我信上帝」,以至「基督徒民主鬥士」圍著警署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等等,沒有最假,只有更假。

……

給大家做點功課:

上文提到,大體上說,祁克果對「我們這個時代」(或者說「他們那個時代」)的批判是:重理論,少熱情;多理性計算,缺衝動激情;會坐著大發議論,卻沒多少實際行動,更別說敢於冒險和發夢。

你且看看「我們這個時代」(指二十及廿一世紀,甚至今天的香港),是否覺得,祁克果對「他們那個時代」的批判完全不適用於今天?

不是嗎?

我們「今日的時代」的「普世價值」,是「進取」、「發夢」、「抗爭」,我們香港人更不得了,成千上萬人湧上街頭,為要追求「時代革命,光復香港」,如此之讚揚激情與講求行動,跟祁克果說的「他們那個時代」,完全不同啊!

請用心想,真是這樣嗎?還是「我們這個時代」比祁克果的「他們那個時代」,更假到出汁?!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三)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打假尋真(二)

假如,真有那麼的一個「時代」,那時的人,沉靜退縮、貪生怕死,因循守舊,苟且度日,但是,只要他們肯老實承認,不事粉飾,倒也未嘗不是一種「純樸」甚至「勇敢」(就其「勇於承認」這一點上說)。可是祁克果所說的「今日的時代」(包括歷世歷代的「今日」),卻非如此。

都說祁克果是說比喻能手,看,他這比喻,形容得多麼貼切、抵死、傳神——

《冰湖中的珍珠》(這題目是我加的)

若有一顆為人人所欲得的明珠,遠放在一個敷陳薄冰的湖面上,要去探索的人就有死的危險,只不過在近邊的冰上,卻是安全的。

若在那壯氣熱情的時代,眾人必會鼓掌見一個勇敢的人去探取那明珠,眾人見他這樣勇敢的決定和行為,必會為他而且與他一同心懷戰兢,若他不幸淹死,眾人必為之哀悼憂傷,若他畢竟取得那明珠,則眾必奉之若神明。

但在一個沒有熱情,只重理智的時代,就兩樣了。大家都會聰明地同意說,這種不近情理的冒險舉動是不值得的。他們就會把勇敢與熱情,轉變為一種巧計,以為總得作點什麼,因為當然該做些什麼。

於是眾人會從那安全之處出去探察,他們如同評判家樣,眼看那溜冰的人,估准他能直溜到安全而沒有危險的邊緣為止,即便抽身轉來。那個最會溜冰的人,能運用他的技倆達到極點,而且再溜著給眾人看來是很危險的一趟,叫眾人堵住呼吸地喊著說:“呀,我的天!他瘋了,他不要命!”但是,你請看,他的技倆是如此驚人,他正是從那個完全安全毫無危險之處轉身回來。正如在劇場中一樣,眾人喝采稱讚不已,將那英雄的溜冰者團團圍住,擁之回家,設盛筵款待。

人的聰明這麼得勢,甚至將那冒險的事業變為一種兒戲,將真實的作為變為玩意。

到了筵宴之時,稱讚之辭卻達於登峰造極。本來稱讚與被稱讚者之正當關係,是稱讚的人因想到他與被稱讚的人同是人,而得到德行上的鼓勵,更因想到自己不克有此偉大行為乃生慚愧謙卑之感。然後在道義上盡自己的能力去效法它;但一到人處處用心智盤算時,稱讚的性質也就完全改變了。即是到了筵宴的高峰,眾皆興高采烈的,那稱讚者的心中,還是以為這個受欽崇的人所行的,並算不得真是非常之事,這一個慶祝的宴會也只是偶然地為他而有,因為他所作的,任何人稍加練習也能做到。

總而言之,這些人並未增強卓識而更努力行善,反倒在回家時,更要傾向那極危險,也似乎是最受人尊敬的敗行,即在人前信口稱讚,而背後認為那是無關重要,凡事都只是笑談兒戲;他們心中為那大堆讚揚的話所激動,於是飄飄然,自以為也可以讚揚他們自己。

懂得「看」嗎?

我說的,並不只是看懂祁克果的比喻,也是看懂「今日的時代」(包括香港「今日的時代」)是多麼的一片令人噁心的「假大空」。

在上述比喻的上文,祁克果以「革命」為話題,形容「他的時代」——

革命的時代乃是一個行動的時代,而我們的時代乃是一個廣告宣傳的時代。一發生過什麼事,就到處都是宣傳。

今日這個時代,反叛革命之事是最不可思議的。要表現革命的那種力量,是為我們今日善於打算的心所會引為笑話的。在另一方面,那善自玩弄政治的人,卻可玩弄一套與革命同樣引人注意的東西。他可以寫一個宣言建議民眾大會去決定一種革命行動,但其中的措辭之謹慎仔細,即使審查官員也會准它出版。在開會時他可以使全體聽眾一致相信他們都已經反抗了,這樣開過會後,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回家,認為他們經已舒適地渡過了一個晚上。

閣下要是「香港人」,看了,可能很不以為然,因為近來香港發生的事,非常的「勇武激烈」,並不像祁克果所形容描畫的。

君不見,今天滿街都是「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麼?

真好像,從沒有那麼一個時代,比「今日的香港」更「革命」了!我甚至在街上的「革命標語」裡見過什麼「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好厲害啊!

卻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解放軍入城了麼?或是警方真槍實彈亂槍掃射鎮壓了麼?

太誇張了吧!連什麼「警方放催淚彈放得多會影響市民健康」都來炒作一翻,就證明根本沒發生真正「入肉」的鎮壓行動。至於什麼「白色恐怖」,我看還不如「勇武示威者」到處燒砸破壞「恐怖」。

……

計算過的「危險」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將在日內瓦召開會議,信德集團行政主席何超瓊以香港各界婦女聯合協進會主席身分出席。根據發言稿,何超瓊說一小撮極端示威者的意見,不代表全香港750萬人的意見,又形容這一小撮人的「有系統及經過計算」的暴力行為,從來不獲所有香港人允許。【來源

對何女士的身分派系,我不打算也沒興趣研究,之不過,她那句示威者「有系統及經過計算」的暴力行為,卻形容得頗神妙,一語中的。

什麼叫做「有系統及經過計算」的暴力行為,還不就是祁克果在《冰湖中的珍珠》說的——

那溜冰的人,估准他能直溜到安全而沒有危險的邊緣為止,即便抽身轉來……

即是,他們「表現」出非常「勇武」或說「冒險」,實質計過算過,知道不會有多大危險(至少在他們理解或想象中),但可製造出「你看我多勇武/冒險」或「你看對方多殘暴」的「宣傳效果」與「革命氣氛」。

說白些,你以為他們在「行動」,其實他們是在「搞氣氛做宣傳」。

你以為這些示威者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麼?

想想,他們聽得最多的「時評分析」是什麼呢?不外是——

大陸富二代在香港有許多既得利益,中共與美帝的貿易轇轕,現在還未談攏,中共內鬥未止,習近平未必話得事,香港有成百上千的外媒看著,甚至大陸還要「靠香港」,最重要是,有美帝撐腰(最近就通過什麼「香港人權法」),總之就是,中共不敢亂來,特區政府更是紙老虎。

想想,有這樣的「條件」,衝出去「勇武」一下,可以有幾「冒險」呢?

還有就是,「群眾」(人多勢眾),還「蒙面」(匿名犯事),即是做一些表面「勇武」的行為,卻躲在「群眾」與「面罩」後面,這算什麼?做戲?!

(祁克果是極力反對「群眾主義」的,容後詳說。)

要是大家真想了解一下,一個「真革命時代」是怎樣的,不遠,香港搭高鐵一個小時就到了——廣州。那裡,有黃花崗烈士墓,有孫中山大元帥府,有黃埔軍校,有毛主席農講所,有中華全國總工會舊址,有廣州起義烈士陵園,百餘年間,各種名目口號的「革命」,重重疊疊的「屍骸鮮血」,你都可以在廣州「看到」(你尚有心肝的話)。

你若知道,那才叫「革命」,

今日香港的,就叫「兒戲」。

……

「死亡遊戲」

但我要強調,「兒戲」可不等於玩「家家酒」,你以為「鬧著玩」,不會真家伙的死人(自然,「宣傳」上仍會說會死人),卻是很有可能,終究玩出「真火」來,就如當年以色列人及猶大人以為亞述及巴比倫總不敢胡來,於是「作勢反抗」,結果都以城破亡國收場。

人裝腔做戲,例如香港人的「扮勇武」或基督徒之「扮敬虔」,久了,會連自己都騙了,以為自己真的很「勇武」很「敬虔」,甚至以為「榮光必歸香港」,「天國總是我的」,卻不知那才最大最致命的危險。因天下人間,最大的危險,是人對自己的危險的「無知」

這樣玩遊戲,是玩命,是「死亡遊戲」!

弟兄妹妹,知道嗎?要在信仰(信念)上真誠(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不要做戲自欺欺人),為的正正就是避免陷進這樣的「死亡遊戲」,死了都未知發生什麼事!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四)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打假尋真(三)

祁克果雖談及整個時代現象,但他真正關心的是基督教界的「造假」問題。

《今日的時代》中,他這樣說:

一個富有熱情而動盪騷擾的時代,它要顛覆一切,推翻一切;但一個傾向思想而不傾向熱情的革命時代,則將那種精力勇氣的表現,轉變為一種辯證作風,它雖保留一切價值的外表卻憑狡巧將它的意義弄空了。這種作風並不進展至革命高潮,它只會藉思想力來保留一切,卻使整個生命含糊不清,因而減損所有關係的內在真實性。這樣,凡事雖繼續存在,可是思想用了它自己的辯證法來欺騙自己,以那事實是不再存在了。……

萬事都依仍舊貫,但其所以可使我們這個只憑空想,沒有熱情的時代感到滿足,則是由於它的曖昧不明。例如,沒有人想要廢止王權,但是,倘若將那王權逐漸變為一種虛位,則人人將引為慶倖。也沒有人想要推翻顯貴,但若爵位只成虛席,則是人人所喜歡的。

同樣地,世人都安心讓基督教聖道中的各種名稱存著,卻暗自知道這些名辭的存留,是與心意的決定無關的。他們不肯悔改,因為他們覺得畢章未曾敗壞什麼。今日的人既不要有一個有權能的君王,也不要有一個英明的解放者,或是宗教的權威。他們一股天真想讓傳統的制度存留著,但心中卻多少知道,它已經不再存在了。

看見「沒有人想要廢止王權」等話,大家可能甚不同意,很以為現在不是「王權衰亡民主當道」的時代嗎?——祁克果的話大大過時了!

諸君卻不想想:現代「民主制度」的最主要源頭——英國,不是仍然保留某種「君主制」或「貴族主義」嗎?同樣,現代「科學思想」的最主要源頭——英國,不是仍然保留某種看似傳統與保守的「基督教」招牌嗎?什麼女皇陛下仍然是「聖公會監護人」,好傳統的樣子啊!

骨子裡明明「欺君犯上迷信科學」(實質是反上帝反聖經),卻仍裝出一個好傳統好保守的樣子,英國人的「信仰造假」,其「戲」之好堪稱天下無敵。英國佬以莎士比亞這個「戲子」為「國寶」,不是沒有原因的。

簡單說,捧一個「虛君上帝」來,然後「挾上帝以令/騙世人」,何樂而不為呢?記得啊,英國同樣是現代「資本主義制度」的最主要源頭,他們「計算能力」之高,也是堪稱天下無敵的。很可以說,英國,連同其朋黨美國,是現代「基督教造假運動」的「最高典範」。祁克果當年諷刺的主要對像雖為丹麥教會,但他的言辭諷喻,絕對適用於今日以英美為首的西方及西化教會。

……

基督教「好了歌」

鄙人積三十餘年「教會資歷」,很明白祁克果說的是一幅怎樣的圖畫——

它雖保留一切價值的外表卻憑狡巧將它的意義弄空了。……凡事雖繼續存在,可是思想用了它自己的辯證法來欺騙自己,以那事實是不再存在了。……世人都安心讓基督教聖道中的各種名稱存著,卻暗自知道這些名辭的存留,是與心意的決定無關的。……

曹雪芹《紅樓夢》中就有這樣的一首極具諷刺意味的「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花少少聯想力就會看到,教會(不管那個年代的「今日的教會」,沒差多少)不是差不多麼?你把「世人」換成「信徒」,把「神仙」換成「天堂」,看看——

信徒都曉天堂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信徒都曉天堂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信徒都曉天堂好,只有嬌妻忘不了……
信徒都曉天堂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這便成了基督教版「好了歌」,形神俱似。祁克果的《馴鵝與天堂》也是說,「鵝信徒」連同「鵝牧師」都口口聲聲說「天堂好」,可是誰真想過要「學飛」,好等有一天能「上天堂」去?

我早說過了,二三十年前,向我傳「天國福音」的牧師長老導師執事,一大半都跑到「西國」去了。他們用「腿」(行為)證明,他們嘴裡說的是「天國福音」,心裡信的其實是「西國福音」。

創 3:7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做裙子。

事實更是,打從始祖在伊甸園中「無師自通」自行製作無花果樹葉子裙子遮羞,即以某種「假想的宗教操作」來掩蓋或「自行打救」自己的罪開始,「信仰造假」就是人類歷史的常態。實質宗教,包括各色偽猶太教與偽基督教,都是信仰造假。

祁克果說「今日的時代」的基督教特別假,只是因應他的「受眾」而說的話,其實任何時代都差不多那麼假,頂多是造假的形式或重點有些不同而已。

就如「香港教會」,二三十年前,貌似保守派的「天堂說」——耶穌來打救你得永生上天堂——是假,今天,貌似前衛派的「勇武說」——耶穌來帶領你反建制抗暴政——同樣是假。

分別只是,以前的假,還比較易於分辨,且說「天堂說」的人,我疑心他們自己都知道自己並不真信;現在的假,則更為狡黠(是進步還是惡化),更難於分辨,假到滿口「勇武說」的人,恐怕真的以為自己十分「勇武」。(稍後詳說)

末世之所以「假先知」與「假基督」橫行,還不就是因為,人類在信仰問題上,從來就喜歡「造假」,正是「求仁得仁」啊!

……

順帶一說,大家讀祁克果可能覺得好吃力,還「讀極唔明」。

提醒大家,讀祁克果是好難「句句明」的(讀什麼文都一樣),就大段大段讀,理解個大意即可。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五)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打假尋真(四)

讀祁克果確實不易,因他每每長篇大論,拉扯好遠。但要明白,祁克果是真正意義的「專業作家」,除了寫作,他便沒什麼好做,也沒什麼想做。(很不幸,我竟有幾分似他。)他從老爸那裡繼承了一筆不少的遺產,可以專心寫作,一直寫到死。(我卻是靠老妻養,稍稍失禮。)但正如聖經雖有兩寸之厚,但你用心讀,也不難發現,總有焦點與主線。讀祁克果也是。

《今日的時代》中(配以《那單獨的個人》就更明白),不難看出,祁克果很以為人類的「造假行為」的主要手段,是——「平夷一切」

在一個熱情的時代是狂飆邁進,打倒舊的,建立新的,在興繼顛覆的過程中前進,但是那沒有熱忱的空想時代則適得其反:它是阻止窒息一切行動,平夷一切。平夷乃是一種躲避衝突的冷靜無聲之抽象盤算行為。

所謂「平夷一切」,簡單說,就是把一切真實的衝突刪削磨平,把明明不同甚至對立的意見立場,一體「拉平」為「平等」(都不過是眾多意見中的一個),一)使得所謂「抉擇」以至「冒險」(注意,祁克果以為人生最重大的冒險就是「信仰」)統統變得毫無意義。二)為了作出所謂「抉擇」,不得不「訴諸數量」,這同樣使所謂「抉擇」以至「冒險」,變得毫無意義。

至於「平夷」的具體運作方式,則是「抽象化」——

各人在他的小圈子內,都能來參加平夷運動,但這只是一種抽象力量,平夷的過程即是表明抽象對個人的勝利。

怎樣謂之「抽象化」呢?留意祁克果用什麼作對比——

平夷的過程即是表明抽象對個人的勝利。

原來,「抽象」就是「個人」(個體/個別)的對立。

平夷化即是「抽象」壓倒「個人」!

卻又什麼是「抽象」或「抽象化」呢?

簡單說,「抽象」就是一種「數量化」,或者說「數量霸權」(這是我的用語)的體現——

古時庶民中的個人是毫無重要可言;只有那卓越的個人來代表他們一切。今日則趨向一種數學式的平等,在這個平等的社會中,在各階層都有差不多同數的人數來擁護某一個代表。昔時那卓越的一人可以享受一切,而眾人毫無所有。今日的人則知道,有如此如此的人數才算一個單位,於是人們就為著最瑣屑的目的來自行聯合一起(雖名為聯合,實在只是一個好聽的名稱而已)。

古代(或說一個「理想的時代」)的「權威」,是「卓越的個人」,但是,今日的所謂「權威」,則是「大多數」或說「公眾」或說「輿論」或說「普世價值」。

祁克果在下文近結尾部分,很生動也很簡易明白地說到——

昔日的君主和權貴,各有其意見發表,其餘的人都知足地認為他們自己不敢,也不能有意見。今日則人人皆有意見,但他們必須拼湊相當的數目才能有個意見。有二十五人簽名便使得最愚笨的思想結成一個意見,而一個真正第一流頭腦的意見,只被視為一張反對票吧了。

大家想想今天的「互聯網社交平台現象」,能不真心佩服,祁克果真是先知,他在電腦發明的百多年前,已「看」到這個現象——

今天阿貓阿狗都可在網上「發表意見」,都可做影評人甚至時評家。彷佛所有人都是位地「平等」的「專家」。若要分出高下,那是不能憑他的言論的「質素」的,而是要看他得到的「選票」(like)的「數量」多少,還有他所屬的「群組」(聯合)有幾「人多勢眾」。

要之,所謂「平夷一切」,就是說一切「真實的個人」都是「平等」地不重要的(因他只是「一票」),可是,他一旦聯合而為「群組」(聯合),而成了一個「公眾」或說「輿論」或說「普世價值」,即經由「數量」決定,那麼他(他們)就成了「真理」或「真理代理」了。

可是「公眾」、「輿論」甚至所謂「普世價值」,到底又是什麼呢?都不過是「抽象名詞」,實質「什麼都不是」。

……

今日的真相

我們時時有個一錯覺,就是以為「今日的時代」,包括祁克果的十九世紀與現在的廿一世紀,都是「個人主義」的時代,都是「沒有權威」的時代。大錯特錯,「今日的時代」實為「群眾主義」的時代,實為「數量霸權」的時代。

超前世界的祁克果一早就「看穿」了——

今日的少數人聯合就有勇氣來拼死亡命,並不表明每人都有不畏死的勇氣,只不過是表明他之畏死,還不如他怕別人來批評並反對自己心中的願望,以致不敢憑自己的勇氣去有所冒險。一個人再不是屬上帝,或自己,或他所愛的人,也不是屬於他所獻身的藝術或科學,他在凡事上,都只覺得他是屬乎一個抽象物,受他心中的思想管制,好像中世紀的一個農奴屬於他的地主一般。

看到嗎?

古時的「真勇武」,是「雖千萬人,吾往矣」!即是,縱使有千萬人擋路,又或只有我一個人堅持,為僅我一人相信的理想,我還是要勇往直前,孤身上路。

今天的「假勇武」,是「有千萬人,吾往矣」!即不過因有千萬人同去「撐場」或在背後「撐腰」,我才會「作狀勇武」;甚至,眼下既有「千萬人」去,我哪敢擋路?甚至甚至,我還得附和著,跟「千萬人」一起「作狀勇武」去,至於出去「勇武」什麼,很可能,不知道,甚至,最好不要問!

……

自作孽,不可活!

終於明白了沒有?

我們今天,絕大多數人(可悲是包數為數甚眾的「基督徒」)都不過是「群組」、「公眾」、「輿論」與「普世價值」的奴隸與應聲蟲,在龐大而抽象的「公眾權威」與「數量霸權」面前,我們根本不敢或不曉得有真正、具體、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個人意見」。

在君主暴政或共產暴政下,鎮壓你的,操控你的,是外在的政權,可在所謂民主制度下,鎮壓你的,操控你的,卻是你自己有分造出來的「群組」、「公眾」、「輿論」與所謂「普世價值」。

真是自作孽!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六)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我要真勇武(一)

我從祁克果身上學會的最寶貴的人生與信仰要訣,就是「從反面參透萬事」

好些香港人,不論門派招牌,都以為「生逢」今日香港是「不幸」,我卻以為,這是香港人,尤其香港基督徒的「大幸」。

我早前已說過,香港作為中美(大體等於獸與淫婦)惡鬥的「前哨站」,香港基督徒是最能「得風氣之先」的——即是最先感受到「末日氣氛」,最容易看出啟示錄的預言「果然是真的」的事實,亦即最有洞明觀透「上帝劇本」的條件,於應對「末日風險」上,我們是理該大有「優勢」的。

(自然,香港基督徒終歸有多少人能把握這「優勢」,又當別論,就好比以色列人身為上帝選民,理該很有「優勢」,卻也一再反叛幾番亡國一樣。)

沒想到,香港基督徒原來還有另一大「優勢」,那就是,我真以為,普天之下,自古至今,從沒有「革命」或說「勇武」,會「假」得過我們香港人的「時代革命光復香港」。即是我們香港基督徒對「假勇武」及與之極相似的「假敬虔」,都是最有條件即通過貼近的觀察與經驗,而得以洞明觀透的。

得天獨厚啊!

昨天路過油麻地,除了滿街「革命口號」(革命塗鴉),還看見此一「奇景」——

那句——

What does your revolution look like?

被譯為文縐縐的——

你的生命變革是怎樣的一段故事?

我放到 Google 翻譯裡一翻,就成了粗魯得多的——

你的革命是什麼樣的?

再加上我一些「不懷好意」的聯想,就更成了——

看你「革」成個什麼樣子?!

大家知我為人多事,就走到該大廈(XX酒店大樓)的另一邊看過究竟,好想知道它之所謂「生命變革」是指什麼一回事。

原來,這所謂「生命變革」是指你該怎麼「變革」以進入一個「我們能夠追隨自己所愛」(What if you were free to love anyone you choose)的時代。

看旁邊「附圖」的說明,使知是指「男男」、「女女」、「男女」,「你愛怎麼愛就怎麼愛的」的時代。

又一個不知所謂的「時代革命」!

沒法,物以類聚,這樣的「時代」,就出這樣的「革命」!

回頭再說香港人的「假勇武」給我的大啟發。

……

有一種「假勇武」叫「假敬虔」

首先,你要是能進入祁克果的思路,必明白,基督教界的「假敬虔」其實正是一種宗教意義上的「假勇武」。

祁克果生動的「冰湖中的珍珠」比喻不是隨便說的,因為真正的「信仰」(祁克果有時也比較不嚴謹地用「宗教」這字眼)必定是一種「真勇武」或說「真冒險」,即是如此之信是真有「冒險犯死」的可能的,絕不是作狀「冒險」一下,以為搞搞氣氛或做做宣傳而已的。

在《今日的時代》中,祁克果說得最明白直接的兩句話是——

這種平夷一切的懷疑主義,只有憑個人所有的宗教勇氣才能止住,而這種宗教勇氣乃是個人的潛修生活才能發生。

人若知道,只要個人作勇往的追求,他甚至在錯誤中亦能達於最高的境界,這倒可以增加他們的熱忱。

早前已說,「假敬虔」與「假勇武」一樣,都是躲在「群眾」或「輿論」或「普世價值」之中裝腔作勢,貌似「勇武」而其實卑怯、猥瑣不堪。因此,要突破此假,回復信仰的熱情與純真,只得一途,就是丟開或避開抽象的「群眾」或「輿論」或「普世價值」,以具體,有血肉、有個性的「單獨的個人」的存在與身分,個人(獨自)在信仰上追尋與持守。

真正的信仰是最真實的冒險,最能考驗人心之有否「真勇武」,因為你必需單獨面對上帝及祂的「無理要求」——沒有「群眾」給你撐腰,沒有「輿論」給你做勢,甚至沒有所謂的「普世價值」給你作參考比照——即是「壯膽」。

祁克果筆下最著名的信心典範是「亞伯拉罕獻以撒。亞伯拉罕獻以撒,連妻子撒拉及兒子以撒都不能預先告知,更別說得「群眾」及「輿論」支持;更甚是,這「殺子獻祭」的要求大大有違亞伯拉罕一直持守的倫理信念(父親怎能殺死兒子)以至信仰經驗(這兒子不是你天父賜我的嗎),「過自己」都難,哪裡找所謂「普世價值」來支持自己做此決定呢?(當然,要是亞伯拉罕是異教徒,倒不成問題,於迦南宗教,殺子獻祭是常有之事。)

亞伯拉罕獻以撒,只能獨自面對,獨自承擔一切風險與後果。但亦只有如此之「單刀赴會」式的信心,才堪稱「真勇武」。

……

不一樣的「個人」

搞清楚,祁克果高舉的「個人」絕對不同於今天一般以為的「你愛怎麼愛就怎麼愛的」甚或「你愛怎麼信就怎麼信的」的「放任個人主義」。洽洽相反,祁克果強調的「個人」,是指你必要「個人」(單獨)地面對上帝及祂的要求,這一來,你才真真正正不可「放任」,因你已無地可逃無巧計可施,沒有「群眾」及「普世價值」等給你「掩護」——幫你「夷平」上帝及祂的要求。

明天起,我會簡單解說《那單獨的個人》,闡明何謂「群眾是非真理」——

群眾是“非真理”。所以基督被釘十架。基督雖曾講道給與一切的人,但祂不是與群眾打交道,祂絕不靠群眾來作後盾,祂將群眾完全拒絕了,祂不成群結黨,祂不要眾人的投票,祂只是本來面目,憑“真理”以與單獨個人發生關係。……

看到嗎?幾句話已可見,祁克果信念裡的基督,某意義上是「反群眾」的,跟「今日的教會」說的,那個會「領導群眾反建制」的「基督」,不是差很大,而是從根本上相反對立的。

網上有《那單獨的個人》的 doc 檔

都說祁克果很不易讀,大家盡量讀吧。即或只「讀明」少少,都必獲益良多。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七)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我要真勇武(二)

祁克果之所以「難明難讀」,最根本的原因是,信仰本來就應該「艱難」,卻並非因為「信仰艱難」使得祁克果難明難讀,而是因為我們慣性地把信仰(當然指真正的基督信仰)「夷平」,即使它變得「不再艱難」,這就讓我們喪失了進入信仰之門,同時也是讀進祁克果的信仰心路的基要條件。

久讀俄網的讀者應有一個覺察,就是我的講章經常有一個頗長的「序言」,好像遲遲未入「正題」。諸君明白,我跟大多數牧師不同,他們一開口「講道」,不是「即入正題」,而是「立即離題」,經文(通常只是幾節「金句」),隨口讀完,就「無左件事」,或「分享」(東拉西扯)到不知哪裡去,或「應用」到離天萬丈甚至截然相反的地方去。而我,則往往會先以「序言」作長篇大論,好像遲遲不入肯「正題」,其實呢,我正正是要為「正題」舖墊,幫大家「打底」,好讓大家都能貨真價實地進到聖經的「真正題」裡去。

未「領教」過或忘記了俄網這「風格」的讀者,建議一讀(聽):

《信是與超越者的相遇》(2008 年 12 月講章)

《這是我的愛子》(2010 年 2 月講章)

《信有始終》(2011 年 4 月講章)

同理,祁克果也很愛「舖墊」,更甚是他不只用長篇大論的「序言」。祁克果的寫作大體可分兩期,前期多是以許多「筆名」(假名)發表的「非完全代表本人立場」的作品,而後期則多是以「真名」發表的「真代表本人立場」的作品。前期的作品就是作為「舖墊」,以更凸出他後期直接論述基督信仰的作品中的「真立場」。

好了,言歸正傳,在《那單獨的個人》一文(嚴格說,這是兩篇文章的合輯)的前面,祁克果又發長了一篇《序辭》。這篇《序辭》好在不長,但是,閣下若不用心細看,即不明白祁克果的「舖墊」,很易覺得它根本離題,跟什麼「單獨的個人」完全沾不上邊。

都說好在不長,請諸君用心細讀——

序 辭

方今之時,是政策萬能的世界。政策與宗教觀之間,有天淵之別,兩者的出發點和最後目的,也各有天淵之別;政策以地上的事為出發點,也以地上的事為指歸,至於宗教,既是始源於天,它的目的在乎超過世事,將人世提高,上達乎天。

我得承認,一個沒有耐性的從政之人,匆匆忙忙地披閱我這兩篇短文,是不會發現它們對他有什麼教益的。然而我深信,要他能對自己稍假耐心,單憑這兩篇短文中所提供的簡略獻議,他也會覺到,宗教所主張的,正是從政者在最蒙福時所思想的,如果他是真心崇向人之所以為人之道,並真心愛人民的話;即令他們不免認為宗教陳義過高,太理想而不合實際。

搞政治的人的這種判斷,仍不能使崇信宗教的人為之心淡意消,因為他深知基督教正為,而亦通常被稱為一個實際的宗教,並且也知道宗教所主張的那為世間一切相對的型格所經常模仿的“元始型格”,是要每一個型格經過多年的努力辛勞,不顧本身利益,才能達到的,而這所達的至終目的,卻在世間被算為虛空,為世人所嘲笑,譏諷;這件事雖為政界中人所認為極端不切實際,卻為甚至一個異教中人,即正是古代的那位“實際哲學家”(譯者按:指蘇格拉底)所宣告,他本人是自頂至踵,澈底服膺這個不實際性。

雖說信宗教的人不切實際,然而他正在卓越表現那政治家所絕頂嚮往的美夢。無論怎樣的政治,無論怎樣的世上工事,不但不曾,而且總不能想通,或澈底實現人類平等的思想。要憑世俗之道為媒介,來實現人類的完全平等,那是永不可能的,因為世俗之道本含著人間的種種差別,以不平等作為出發的條件。這一點,從雙方的基本範疇,即足以表明。因為,若完全平等,一旦達到,即是世俗之道的歸於無有。然而世俗之道偏要勉強施行人類完全平等,循世俗的工具來謀求完全平等,這豈不是一種固執的妄見麼?只有宗教憑永恆之助,才能推行人類平等到極點,那是一種屬神的,屬本質的,超乎世俗的,和真實的平等,也就是惟一可能的人類平等。所以,只有宗教才是真的人道,這是宗教的光榮,而非過譽。

若容許的話,願再進一言。方今世俗之道,彼此磨擦,交相齟齬,已到薪火燃眉之際,今日的時代所要求的,誰能澈底說明,究竟是什麼呢?不過今日的需要,從深刻的意義來說,可單用一詞來作澈底完全的答復:即是需要“永恆”。我們今日的不幸,乃是人們只顧現時與眼前,再沒有耐心來聽到任何關於永恆的事。無論是出於善意或暴躁,人總是用巧詐的方法,來模仿偽造,以使永恆流於膚淺菲薄,那是永遠不會成就的;因為人越自認為能夠,或硬以自己為能夠擺脫永恆,就越發感到需要永恆。

反正不急於一時,先給大家幾道家課:

一、祁克果怎樣凸顯「政策」(政治)與「宗教」(按祁克果的真立場,是指「真基督信仰」)的巨大分別?他主要用了什麼字眼(概念)?這論調跟「今日的教會」的「宗教政治化」(基督徒要議政、參政、投票、示威、抗爭,甚至「革命」等),有什麼天淵之別?何以致之?

二、祁克果為什麼無端拉扯到「實現人類平等」的話題?而什麼「只有宗教憑永恆之助,才能推行人類平等到極點,那是一種屬神的,屬本質的,超乎世俗的,和真實的平等,也就是惟一可能的人類平等」,玄之又玄,祁克果究竟說著什麼?

三、為什麼祁克果的論述,老是要扯到「永恆」?相反地,我們「今日的教會」卻又為什麼可以那麼「活在當下」?譬如,「老派」基督徒,嘴巴傳「天國福音」,實質多跑到「西國」避難或享福去。而「新派」基督徒,則更直接自己動手,要在地上立「天國」——其實「天國」什麼?明明是「今世人國」!究竟「永恆」是什麼呢?那麼「離地」的觀念,還有意思嗎?祁克果死咬不放,為什麼呢?

四、還有,祁克課說來說去,從「政治與宗教對比」,到「現世與永恆對比」,以至於「實現人類平等」,都關「那單獨的個人」(下面的正文)什麼事呢?

五、更根本的是,本輯日誌眼下的小標題明明是《我愛真勇武》,這跟祁克果在《序辭》中的論述(見上文),更是關什麼事呢?

總之,「單獨個人」、「真勇武」以及「永恆」(準確說是「信仰永恆」),這三者到底有什麼不只重大,而且絕對不能割斷的關連呢?

提示:我正在做著的,也是「舖墊」……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八)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

我要真勇武(三)

我手頭上沒有《那單獨的個人》的其他版本或譯文,這個譯本確是比較「難看」,用語也略嫌「古老」。但我很希望大家不要以為懂英文甚至原文(丹麥文)就會「讀得明白」祁克果的思想信念。

沒這樣的事!

祁克果的思路跟聖經的思路,自誇點說,甚至俄網的思路,之所以「難明」,不是因為我們表面上用的語言「艱深」,而是因我們內裡的「信念語言」或說「信仰邏輯」跟這世界甚至大多數所謂教會的,截然有別,甚至洽洽顛倒——對「永恆」的深切關切與渴慕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點。

一個人就算滿口宗教言辭或屬靈術語,要是並非真心實意以至咬牙切齒地關切與渴慕永恆,我敢說,他永不可能「讀明」聖經、祁克果,甚至俄網。

都說,讀祁克果,不要指望一字一句都解得明白,但大段大段,大而化之甚至「同情」地解讀,只要閣下「心在焉」,即我說的真關切與真渴慕永恆,還是很有可能讀得明白的。

方今之時,是政策(或譯政治)萬能的世界。政策與宗教觀之間,有天淵之別,兩者的出發點和最後目的,也各有天淵之別;政策以地上的事為出發點,也以地上的事為指歸,至於宗教,既是始源於天,它的目的在乎超過世事,將人世提高,上達乎天。

譬如這一段,按理是基督教界的「老僧常談」啊,何「難明」之有?不外是「信仰是關切屬天(屬靈)的事,政治是關切屬地(屬世)的事」之意。我記得,三十多年前初返教會,牧師長老們都是這麼說的——起碼嘴巴上是。

卻是「方今之時」,這道理倒也真的越來越「難明」了!

此話怎講?

古老的「基督教羅馬國教化」不說了,一旦日內瓦「基督教建邦」,英美帝「基督教立國」,「政策與宗教觀之間」的「糾纏混雜」就難解難分了。許多「基督徒」關切甚至信奉的,早已不是「天國」的事,而是「人國」的事。他們心中,所謂基督教或含含糊糊的「基督教文明」若還有什麼「功能價值」,必是在於它於「政治」(即各色「地上的事)有所「貢獻」,譬如令人類社會更「道德體面文明進步」之類。如此之「基督教貢獻論」,教會內外滿街都是,不說了。

所謂「宗教」(主要指基督教)既在「政治」上那麼大有「貢獻」,「方今之時」,你竟還說「政策與宗教觀之間,有天淵之別,兩者的出發點和最後目的,也各有天淵之別」這路早被定罪為「落後而離地」的「二分法」,不只「難明」,更肯定要被白眼。若閣下「不幸」是個牧者,不肯「帶會眾上街抗爭」,甚至只是在講台上「避免論政」,只怕都很難「生存」了。

我得承認,一個沒有耐性的從政之人,匆匆忙忙地披閱我這兩篇短文,是不會發現它們對他有什麼教益的。然而我深信,要他能對自己稍假耐心,單憑這兩篇短文中所提供的簡略獻議,他也會覺到,宗教所主張的,正是從政者在最蒙福時所思想的,如果他是真心崇向人之所以為人之道,並真心愛人民的話;即令他們不免認為宗教陳義過高,太理想而不合實際。

其實從「該隱種地」開始,「以地上的事為念」,或說「現世實用主義」,就已經是全人類的「普世價值」。耶和華及祂的律例典章(尤其是守安息日甚至安息年),少不免「陳義過高,太理想而不合實際」,還不如「求財則拜巴力求子則拜亞舍拉」那樣的「簡易,快捷和實際」。

信仰被「政治化」(實用主義化),其實由來已久,頂多於今為烈!

不錯,政治家之中,確有極少數的,真有「信教」一般的熱誠和信仰。譬如很「書生型」的孫中山及他的三民主義,便是;早年滿腔熱血的共產青年,也是。但如此「當真」的政治理想,結果,不是早被許多「有識之士」嘲諷為「陳義過高,太理想而不合實際」麼?君不見,今天的中國大陸上,哪還有「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早就影都沒有了。

明白嗎?豈只是「陳義過高」的宗教無人問津,就是「陳義過高」的政治,也無人問津!

搞政治的人的這種判斷,仍不能使崇信宗教的人為之心淡意消,因為他深知基督教正為,而亦通常被稱為一個實際的宗教,並且也知道宗教所主張的那為世間一切相對的型格所經常模仿的“元始型格”,是要每一個型格經過多年的努力辛勞,不顧本身利益,才能達到的,而這所達的至終目的,卻在世間被算為虛空,為世人所嘲笑,譏諷;這件事雖為政界中人所認為極端不切實際,卻為甚至一個異教中人,即正是古代的那位“實際哲學家”(譯者按:指蘇格拉底)所宣告,他本人是自頂至踵,徹底服膺這個不實際性。

祁克果到死都堅持這樣的一個「真基督教特色」,就是真正的基督信仰是「徹底服膺這個不實際性」的。

這「不實際性」並不是說真基督信仰終歸「無用」,而是說,真基督信仰的真「功用」,是必須「經過多年的努力辛勞,不顧本身利益,才能達到的」。問題是,這個渺渺茫茫的「將來的功用」,對於「沒有耐性的從政之人」(事實是,幾乎所有人甚至「基督徒」都是非常「沒有耐性」的),「卻……被算為虛空,為世人所嘲笑,譏諷」。

在信(崇信宗教)的人來看,真基督信仰的「將來的功用」,即它終能達至的「至終目的」,才是最「實際」的,值得努力一生,等待一生的。之不過,這於看重現世與當下的世人甚至「教徒」來說,就是「難明」,甚至「可笑」。

雖說信宗教的人不切實際,然而他正在卓越表現那政治家所絕頂嚮往的美夢。無論怎樣的政治,無論怎樣的世上工事,不但不曾,而且總不能想通,或徹底實現人類平等的思想。要憑世俗之道為媒介,來實現人類的完全平等,那是永不可能的,因為世俗之道本含著人間的種種差別,以不平等作為出發的條件。這一點,從雙方的基本範疇,即足以表明。因為,若完全平等,一旦達到,即是世俗之道的歸於無有。然而世俗之道偏要勉強施行人類完全平等,循世俗的工具來謀求完全平等,這豈不是一種固執的妄見麼?只有宗教憑永恆之助,才能推行人類平等到極點,那是一種屬神的,屬本質的,超乎世俗的,和真實的平等,也就是惟一可能的人類平等。所以,只有宗教才是真的人道,這是宗教的光榮,而非過譽。

政客及信奉政治的「基督徒」的大迷信,是以為「政治萬能」,且只有通過「政治手段」(例如推行甚麼「民主制度一人一票」之類)才能建立「理想的社會」,而其中最常用的口號,是「人人平等」。

祁克果絕對悲觀,他不信任何政治手段可達至「人人平等」的理想。祁克果說「因為世俗之道本含著人間的種種差別,以不平等作為出發的條件」,大家若不明白,我且以「大富翁」為喻。

這個「大富翁」遊戲,我很早就發覺,它的設定完全是「騙人」的。遊戲主要搞「房地產」,驟看,你以為它好「資本主義」,好「反映現實」。錯了,現實的資本主義世界,哪裡有這樣的「平等」——大家都站在同一格(GO)出發,大家手頭上的起始資金數目完全一樣?

再看另一邊廂,中共大罵「封建社會」的貴族階級觀念,可中共自己的「黨員階段觀念」甚至某種「出身決定論」,何嘗不強烈,何嘗有真平等?

更請撫心自問,閣下的一切「努力」,是為叫自己(或子女、群族、團體等)跟人家更「平等」,還是要「高人一等」?

我的意思是,客觀上,我們生而「不平等」,而主觀上,現實社會的風氣與人心爭強好鬥的傾向,都只會使世界越發不平等,即或有個別「好心」的政治家很想追求「人人平等」的理想,也決不可能成功。孫中山求「天下為公」的革命,革到今天都「尚未成功」,就是一個很可悲的例子。

祁克果堅稱,人若是真心追求「人類平等」,他必須真心信奉基督信仰,因為「只有宗教憑永恆之助,才能推行人類平等到極點,那是一種屬神的,屬本質的,超乎世俗的,和真實的平等,也就是惟一可能的人類平等」。

卻是「宗教憑永恆之助」是什麼意思?「永恆」又是怎樣「助」人呢?更甚是怎麼樣的人才會得著「永恆之助」?還有,祁克果強調的「惟一可能的人類平等」又是怎麼樣「平等」?這跟「單獨個人」以至「真勇武」又有何關係?

若容許的話,願再進一言。方今世俗之道,彼此磨擦,交相齟齬,已到薪火燃眉之際,今日的時代所要求的,誰能徹底說明,究竟是什麼呢?不過今日的需要,從深刻的意義來說,可單用一詞來作澈底完全的答復:即是需要“永恆”。我們今日的不幸,乃是人們只顧現時與眼前,再沒有耐心來聽到任何關於永恆的事。無論是出於善意或暴躁,人總是用巧詐的方法,來模仿偽造,以使永恆流於膚淺菲薄,那是永遠不會成就的;因為人越自認為能夠,或硬以自己為能夠擺脫永恆,就越發感到需要永恆。

祁克果以最重的語調指出:人類生死禍福的總關鍵,是對「永恆」的態度。

祁克果甚至強調,明明白白「藐視永恆」固然大大不可,但是「無論是出於善意或暴躁,……用巧詐的方法,來模仿偽造,以使永恆流於膚淺菲薄」,也是大大不可。事實正是,所謂「基督教史」很大程度上就是「基督教偽造史」,而「模仿偽造」的最為常見的手段,就是以「非永恆」的任何形態的「偶像」(從金錢財利到什麼民主政制)取代「真永恆」的天國信念。

……

總之,脫離了「永恆」——當然是指「真永恆」的天國信念,「基督教」就只剩可憐可憎可鄙的「假大空」。祁克果一生的大使命,正是要將貨真價實的「永恆因素」重新注入人們心中,以還原基督信仰本來的真善美。

好了,問題還在:這又跟「單獨個人」與「真勇武」有什麼關係?簡單說,「單獨個人」的存在認知,究竟如何助你注目「永恆」?而注目「永恆」,又是如何助你成為一個「真勇武」的「信仰勇士」(不是今天通街都係的「基督徒民主鬥士」)?

且看下文分解。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九)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我要真勇武(四)

我說過多遍,讀祁克果的最大「得益」的學會「從反面參透萬事」,今天更要說這得益不只受用一生,更是——受用至永恆。

昨天解說的「序辭」雖則不長,但已極有代表性地說明了祁克果是怎樣「從反面參透萬事」的——

世人,很不幸地,包括絕大多數基督徒,所關切的,都是「今生」,就連許多所謂牧師學者或基督徒領袖,最引以為傲的,都是如何把基督教的「價值」或「功能」或所謂「貢獻」,拉到現世甚至當下就兌現。

祁克果卻極顛覆地說:真基督信仰的真功能乃在永恆而非現世;於現世當下,真基督信仰倒該在世人眼中看為「不實際」、「無用」甚至「可笑」。換言之,放下對「現世功能」的追逐,轉眼注目永恆,你才可能真正發現信仰、經驗信仰,並終而獲得永恆的祝福。

唉,說來實在無限可悲。基督信仰的真功能乃在永恆而非現世,這不是一整本聖經全體一致的啟示嗎?怎麼祁克果的觀點論調,竟成了「顛覆」了?把基督信仰「顛覆」到離天萬丈不知所謂的,其實是那些所謂牧師學者或基督徒領袖啊,祁克果不過是把它們「反正」過來而已,就如主耶穌之潔淨聖殿不是「搗亂」聖殿,真正「搗亂」聖殿的,是那幫把聖殿弄成「市場」的祭司集團。

弟兄姊妹,明白啊,我叫你們「從反面參透萬事」,不是叫你們「肆意批判」或「慣性搗亂」,像那些不知所謂的「基督徒民主鬥士」。「破壞」從來不該是我們的目的,我們是為「建設」——「重建」基督信仰本該有的氣節與規模。更且,最重要的「重建」不是重建外在的「正統教會」,而是重建我們自己心中,對基督信仰的真價值真功能即其「永恆性」的認定與持守。

不要天天發夢打救世人打救教會,先打救你自己!

……

「打救個人」

祁克果寫作一生的大使命,正是以「打救個人」為出發的。

親愛的,請接受我的敬禮。我獻上我的敬禮時,似乎是盲目的,但正因此而誠實的,不顧情面的。因為你是誰我不知道,你在何處我也不知道,你的姓氏名號為誰,我也不知道。然而你是我的指望,我的喜樂,我的誇耀;不知不覺之中,你是我的光榮。

頂使我欣慰滿意的,就是你如今得到讀這篇文章的嘉美機會,這是我在辛勤勞瘁工作時所至誠願望的。若是到了誦讀我的作品,或至少裝作是誦讀了,因而以為這樣能得到一些世上的好處,若是到了這種情形成為時髦(只要萬一是可能的話),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不得是那嘉美的機會,到了那時,只有讓誤解得了勝利,同時,成功會叫我昏聵糊塗,要是我不努力設法避免這事的發生。

驟眼看《關於獻給“那單獨的個人”》這標題,連我也很易有這誤會,就是以為祁克果是寫來「獻給自己」的,因為說到「那單獨的個人」,誰比最特立獨行的他更有資格領這名號呢?

但細看這開場白,便知不然,祁克果寫來「獻給」的,是他的讀者,包括「將來的讀者」。最要緊是,他認定——

他的每一個(真)讀者都必是「那單獨的個人」。

請再用心細味這一段——

頂使我欣慰滿意的,就是你如今得到讀這篇文章的嘉美機會,這是我在辛勤勞瘁工作時所至誠願望的。若是到了誦讀我的作品,或至少裝作是誦讀了,因而以為這樣能得到一些世上的好處,若是到了這種情形成為時髦(只要萬一是可能的話),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不得是那嘉美的機會,到了那時,只有讓誤解得了勝利,同時,成功會叫我昏聵糊塗,要是我不努力設法避免這事的發生。

看到祁克果有多「顛覆」甚至「瘋狂」嗎?

他說,你讀著他的作品之會成其為「嘉美機會」,必定要在他的作品還沒有成為「時髦」,即許多人都讀(或裝著讀)的時候。

祁克果不信「群眾」,不信「輿論」,不信「數字」和「市場調查」之類,他堅信,他的作品一旦「流行」,結果必是,「誤解得了勝利」,即是,人們必是大大「誤讀了他的作品」,才有以致之。換言之,「祁克果風」一旦形成,那是對他「辛勤勞瘁」寫成的作品的破壞,而非完成。

要而言之,到祁克果成了「流行作家」,他的作品成了「流行讀物」,甚至「祁學」成為一門「顯學」時,你才去讀,那麼:

一)你很可能只是一個「跟風者」,並非「知心人」。

二)在那樣的「氣氛」下,讀祁克果而能不受「群眾」或「輿論」或所謂「專家」所左右甚至誤導,是十分不可能的。

三)祁克果還暗示有一種可能,就是「成功會叫我昏聵糊塗,要是我不努力設法避免這事的發生」,即一旦他「成名」了,在「群眾」擁簇之下,一不留神,只怕自己的作品都要隨即「變質」了。

總之,到了那樣的時候,才讀或裝著讀祁克果,便不再成其為「嘉美機會」。倒過來說,讀祁克果的「最佳時機」,必是在他還未「成名」,在他的作品還沒有幾個人肯認真細讀的時候。

請用心肝想想:哪有作家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成名?希望自己的作品永遠不要成為流行讀物?甚至希望他的讀者(如有)不要到他成名以後才去讀他的作品,因為這是與他們無益的?

祁克果堅決認定只有「單獨的個人」才是他「預設」的讀者!

……

跨世代團契

還不明白?

祁克果認定,真基督信仰必定是遺世獨立的,所以,只有同樣遺世獨立的人(如祁克果)才能領受其中真理,進一步說,亦只有同樣遺世獨立的人(如祁克果設想中的讀者)才能領受前者的領受。

在橫向的「同世代」,他們各各都是被「群眾」或「主流」冷待、嘲諷或誤解的「怪人」,但在縱向的「跨世代」裡,這些不同年代的、斷斷續續的「單獨的個人」,卻連成了一個無形的「團契」,彼此扶持,互相勉勵,「同走」天路。

祁克果在這引子裡說的,正是希望建立一個這樣的「跨世代團契」,邀請他的讀者加入其中。聖經亦然,俄網亦然。

來 12:1 我們既有這許多的見證人,如同雲彩圍著我們,就當放下各樣的重擔,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

我說過許多許多遍了,希伯來書十一、十二章提到的「信仰者名單」,正正就是「跨世代團契」的精彩演繹。

我嚴正警告大家:

任何人,不甘寂寞,總要追逐現世「聯群結黨」、「興高彩烈」、「敲鑼打鼓」的那種信法,他永不可能進入真正的信仰殿堂,可能連門口都進不了!!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我要真勇武(五)

祁克果的最偉大貢獻,是引導我們「從反面參透萬事」,好還原基督信仰與聖經啟示本有的巨大「顛覆性」。而其中至為關鍵的,是永恆遠遠重於當下,個人遠遠重於群眾,「無用」遠遠重於「有用」。

祁克果指出,人類的「是非準則」或「真理判準」不外有二,就是「群眾主義」與「個人主義」:

有種人生觀認為群眾所在,即真理所在,認為真理的本身需要群眾站在它的那一邊。

另有一種人生觀則認為一有了群眾,就只有虛妄,而沒有真理,且推到極端而言,即令每一單獨的個人,在他私人方面說是存著真理,一旦大家聚集成為群眾——一個以喧囂投票決議的群眾——的,就立刻表顯虛妄而沒有真理。

祁克果義無反顧地站在「個人主義」一面,更斷言「群眾乃是非真理」。這論調,在今日的時代,不只「西方(偽)基督教民主社會」要反對他,就是「中共」都要反對他,因為中共也很以為「群眾就是真理」,只不過由「中央」代理而已。敢這樣徹徹底底更且坦坦白白否定與得罪「群眾」的,當今天下,怕沒有幾人。

但我要一再強調,祁克果的「個人主義」以及「群眾乃是非真理論」,恐怕不是大家想象的(不管你以為自己是贊成或反對它),其實讀什麼都是,讀祁克果更是,就是你必要進入他的世界(思路),才可能真正明白他及他的「偏激」與「極端」。

為什麼是「群眾乃是非真理」?請看清楚祁克果是怎麼說的——

“群眾”乃是“非真理”。如保羅所說,“得獎的只有一人”(林前9:24);這話從基督教,從虔敬和永恆的立場來看,乃是真的,它也不是一種比較的說法,因為比較就牽扯到別人身上。這話是意味著,每人憑著上帝的幫助,能做到列入那得獎的名額,但得獎的只是一人。這也是說,各人在與“別人”有關的事上須謹慎小心,根本上只在獨對上帝和他自己本身說話,因為得獎的只是一人。這也是說,人,或做一個人,與神有關。就世俗和社交的意義而論,一個人會說,“只有一個人得獎,這是多麼不合情理;理該是多數人集合群力,才能得獎;我們人多,自然成功更有把握,大家在一起,比之各幹各的自然更易成功。”這話似乎是很不錯,的確,關於一切世俗物質的事,這話是真的,而且,若使這話暢行無阻,它便成為獨一無二的真理,把上帝和永恆之道取消,也把人和上帝的關係取消了。這話拿(把)它取消,或改變為一種寓言,而用現代人(或不如說用古代的異教人)的觀點去替代它,說做人的意義是屬於一個具有理性的人類,人是屬乎人種的,所以人類人族是高於個人。這即是說,沒有個人,只有群類分子。然而,那如夜間的星空一般,寧靜無聲地高拱於塵世俗務之上的永恆,和那處於莊嚴靜穆中,在高天鑒臨一切,明察萬眾,不涉昏聵地知道每一個人之姓名的上帝——那至高的審察者說,“得獎的只是一人”。意思是說,每人都能,也都當,做這“一個”人——但得錦標的只是一人。這樣說來,凡群眾所集之處,或憑群眾的集合來決定事情的,在那堣ㄛO為求達到那最高的人生目標而努力,只是為著各種世俗的目標便了;因為要求達到那永恆的最後目標,只有憑著個人,而作這個人——這是一切的人都能作到——其意義是讓上帝作他的援助者——至於群眾的集合體,乃是不真實的。

我疑心,大家讀畢這段,只會頭暈,而完全不知祁克果想說什麼。但我敢說,「尋找的,就尋見」,容我慢慢道來。

“群眾”乃是“非真理”。如保羅所說,“得獎的只有一人”(林前9:24);這話從基督教,從虔敬和永恆的立場來看,乃是真的……

首先,你該看到祁克果說著的是「天上」或「永恆」的事,而不是「地上」或「今世」之事。你要是「死都不肯離地」,念念不忘今生現世之事,你當然「不明白」(更別說同意)祁克果所說的話。簡單說,「群眾乃是非真理」是你要用「永恆向度」或說以「屬天眼界」,才可能明白與認同的。

卻是這又關「得獎的只有一人」什麼事?

……它也不是一種比較的說法,因為比較就牽扯到別人身上。這話是意味著,每人憑著上帝的幫助,能做到列入那得獎的名額,但得獎的只是一人。這也是說,各人在與“別人”有關的事上須謹慎小心,根本上只在獨對上帝和他自己本身說話,因為得獎的只是一人。這也是說,人,或做一個人,與神有關。……

為什麼祁克果說「得獎的只有一人」呢?很簡單,因為上帝設定與我們每個人參與的,都是「一個人的比賽」。這「比賽」完全是你「個人」的事,跟別人無關,即是你不需要跟任何其他人比賽,你只要跟「你自己」比賽。

怎樣跟「你自己」比賽?

那就是跟上帝單獨針對「你(個人)的設定與要求」比賽,這就是「根本上只在獨對上帝和他自己本身說話」的意思。

……就世俗和社交的意義而論,一個人會說,“只有一個人得獎,這是多麼不合情理;理該是多數人集合群力,才能得獎;我們人多,自然成功更有把握,大家在一起,比之各幹各的自然更易成功。”這話似乎是很不錯,的確,關於一切世俗物質的事,這話是真的,而且,若使這話暢行無阻,它便成為獨一無二的真理,把上帝和永恆之道取消,也把人和上帝的關係取消了。……

祁克果不是傻的,也不是不通世故。他很明白,依今世之事地上的事,群眾主義與集體主義是對的。只是,他強調,他說著的是永恆之事是天上之事,完全該當別論。而最為要緊的是,他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世界道理」「暢行無阻」以至「成為獨一無二的真理,把上帝和永恆之道取消,也把人和上帝的關係取消了」。

就如主耶穌說,「該撒的歸該撒,上帝的歸上帝」,今世之事地上的事,你們愛依循這樣的「世界道理」,也就罷了,你們可別「猖狂」到連永恆之事天上之事,都要依循你們以為「獨一無二的真理」的「世界道理」,把「上帝和永恆之道取消,也把人和上帝的關係取消了」。

一言以蔽之:上帝和永恆之道或說「天國的遊戲規則」,跟「人國的遊戲規則」,天淵有別,甚至生死殊途。

這世界的「道理」(人國的遊戲規則)是「強者為王」,所以人多勢眾(群眾)總比勢弧力弱(個人)好。閣下別以為世俗人多信奉「個人主義」,大錯。想想,今天通行的「美式個人主義」,你以為它好「個人」麼?非也,它是有一個極其龐大的「群眾」、「輿論」以至所謂「普世價值」作背景和基礎的,即是,你崇拜追逐這種「美式個人主義」時,一點不「個人」——成千上萬人聯群結黨地一起崇拜追逐,何「個人」之有?

祁克果說的,才是貨真價實的(真)「個人主義」!

……要求達到那永恆的最後目標,只有憑著個人,而作這個人——這是一切的人都能作到——其意義是讓上帝作他的援助者——至於群眾的集合體,乃是不真實的。

因為,只有撇下「群眾」這個虛構的集合體,及其以「數量」(票數或輿論)虛構出來的「真理」或說「真理的根據」,「個人」單獨面對自己與面對上帝,真理(真正的真理)才可能在你(個人)心裡形成,而「那永恆的最後目標」,即天父上帝要引導你認父歸家得永生的永恆計劃,才可能最終達到。

搞明白了沒有?

祁克果絕對不是說,「群眾」好蠢,所以「乃是非真理」。他是說你若妄圖在「群眾」之中或說靠「大多數」來決定或認出真理,是你會變得好蠢——蠢到無法參明聖經,無法認出基督。

……

「一人賽則」

關於「一個人的比賽」,我再以主耶穌的一個大家似乎好「熟」的比喻說明。

太 25:14-30 天國又好比一個人要往外國去,就叫了僕人來,把他的家業交給他們,按著各人的才幹給他們銀子:一個給了五千,一個給了二千,一個給了一千,就往外國去了。那領五千的隨即拿去做買賣,另外賺了五千。那領二千的也照樣另賺了二千。但那領一千的去掘開地,把主人的銀子埋藏了。

過了許久,那些僕人的主人來了,和他們算帳。那領五千銀子的又帶著那另外的五千來,說:主啊,你交給我五千銀子。請看,我又賺了五千。主人說: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許多事派你管理;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那領二千的也來,說:主啊,你交給我二千銀子。請看,我又賺了二千。主人說: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許多事派你管理;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

那領一千的也來,說:主啊,我知道你是忍心的人,沒有種的地方要收割,沒有散的地方要聚斂,我就害怕,去把你的一千銀子埋藏在地裡。請看,你的原銀子在這裡。主人回答說:你這又惡又懶的僕人,你既知道我沒有種的地方要收割,沒有散的地方要聚斂,就當把我的銀子放給兌換銀錢的人,到我來的時候,可以連本帶利收回。奪過他這一千來,給那有一萬的。因為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把這無用的僕人丟在外面黑暗裡;在那裡必要哀哭切齒了。

這比喻其實要說什麼,或說要對比出什麼?

是「好僕」與「惡僕」之比嗎?

不能說不是,問題是,他們之「好」與「惡」,就僅在表面上的「工作成績」及「工作態度」嗎?

不是的。「前二僕」跟「後一僕」的最大對比,乃在於他們的「價值觀」或說信奉與遵行的「遊戲規則」。

請誠實,用心想想,「後一僕」(惡僕)的「價值觀」(對這世界的「遊戲規則」的想法),在「世俗物質的事」上,完全是「對」的啊!

這世界的「遊戲規則」或說「比賽規則」,是怎樣的呢?

還不是「結果決定論」與「比較決定論」?

這世界沒人真心理會與同情你的「條件」與「起點」,只看「結果」與你跟其他人的「比較」。看,人家「賺五千」,你只「賺一千」,你就是「失敗者」,誰管得你手頭上只得一千而對方有五千?

那「惡僕」之為「惡」,不過是服膺於這世界的「比賽規則」,知道自己「先天注定」是「失敗者」,甚至疑心主人有心「靠害」。坦白講,按照現實世界的「道理」,何「惡」之有,「不講理」是他的主人才是啊。

誰知,他的主人及「二義僕」「玩」著的是「另一個遊戲」,依循的是另一套「比賽規則」。就是「真個人主義比賽規則」——

每一個人,都用不著跟任何人比賽(比較),而只跟自己比賽,只需要向「上帝的託付」交代,或說向「自己領受的恩賜」負責。這「比賽」完全是他「個人」的事,有完全「個人化」的,或說由上帝單獨設定與他的「賽道」、規則與成敗標準。若勝出,只有他一個人勝出;若敗北,亦只有他一個人敗北,因這比賽中根沒有其他人。

亦因為,永恆設計的「個人賽則」是這樣的「個人化」的,所以真正的「人類平等」(參見上文)才成其為可能!

終於明白了嗎?天父上帝,或說「永恆」,設定與我們的,就都是這樣的「一個人的比賽」。你在這比賽裡,「做好你自己」,就是「勝出」。

這真正意義的「個人賽」中,你沒有其他人作「對手」,但同樣沒有「群眾」或「觀眾」為你撐腰和喝彩。你就「單獨」面對自己與上帝。

這人生比賽,你完全是「單獨」的,沒人「支持」你,所以,你必要無比勇敢;但這人生比賽,亦因是完全是「單獨」的,沒有別人作你的「對手」,也沒有任何第三方給你「壓力」,所以,也是最輕省最自在的。

終於明白了吧!「惡僕」「義僕」的根本分別,是他們信奉與遵行不同的「比賽規則」,而「永琚]天國)的比賽規則」,是徹底的「個人主義」,即是必須完全「個人」地面對上帝與自己(這就是「真勇武」),才能參明真理與進到天父的美好計劃之中。

除此之外,別無拯救,故曰:「群眾乃是非真理!」

……

報案:

稍後聖誕外遊,俄網休市,暫定下年一月二日復市。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一)          二零二零年一月二日

我要真勇武(六)

外遊歸來,其實只去了幾天,其他時間是在家中躲懶或跟老妻玩桌遊。俄網一是寫到悶,二是靈感也沒多少,連這次外遊也是以吃喝玩樂為主,沒太多「領受」。今天才復市,原因之一,是怕太快寫完,沒東西可寫了。

言歸正傳。

真勇武不是反抗強權,更不是背靠(或偽裝「領導」)群眾反抗強權,而是反對群眾本身,更準確地說,是責求群眾反對自己。所以,基督不得不死,先知不得不死,使徒不得不死,甚至,連上帝,都不得不死。

釘他(們)十字架!

這真相,祁克果一語道破——

群眾是“非真理”。所以基督被釘十架。

所謂「教會」很早已經不能認清更別說宣講這個真相。大夥兒以為自己在喊著「和撒拿」,聽清楚,其實是,「來殺祂」。

在「今日的時代」,「教會」不只在學院甚至講壇上「論政」,甚至上街、抗爭、包圍差館……。「教會」早已融入或「被融入」群眾,捲入或「被捲入」政治。

在「今日的時代」,誰還敢說「群眾是非真理」,誰還敢說「教會該遠離政治」,是很可能「被釘十架」的,最起碼,是「逐出教門」。祁克果筆下那個「反群眾非政治」的基督,誰還能說,或,誰還敢說?

請動心細意,讀明讀透祁克果這段震聾發聵的話:

群眾是“非真理”。所以基督被釘十架。

基督雖曾講道給與一切的人,但祂不是與群眾打交道,祂絕不靠群眾來作後盾,祂將群眾完全拒絕了,祂不成群結黨,祂不要眾人的投票,祂只是本來面目,憑“真理”以與單獨個人發生關係。

所以凡真願服事真理的人,就可說為真理成了殉道者。假使一個人還在母胎中而能決志誠心服事真理,那麼,不問他是將要如何為真理殉身,他在母腹時即已經是一個為道殉身的人了。

人要迎合群眾的心理並不算是難事。所要的,只是一些小聰明,一套騙術,並稍稍懂得人類衝動的本能。然而凡為真理作證者(而那是你我每人該應如此的),凡為真理作證者,才不敢與群眾妥協。

為真理作證的人,自然與政治毫不相干,並盡力免去自己與政治相糾混。他那寅畏(按:恭敬戒懼之意)的事工,乃為大眾服務,但終是從個人下手,即在街頭巷尾,分別與個人交談,為的是要拆散群眾;即令有時對群眾講話,目的不是為要教育群眾,乃是指望集團堛滬茪H回頭作一個單獨的個人。

在另一方面說,認群眾為權威,以群眾的判斷為最後判斷,那正是為真理作證的人所厭棄,較之窈窕淑女厭棄群眾所趨赴的舞場還要更甚。他也視那種承認群眾為最高權威的人,為破壞真理的工具。因為(讓我重說一遍)凡在政治一類的場合中,被認為是完全或一部分合理合法的,一轉到智慧,靈性,或宗教的範疇中,就變為虛妄不真。

在「今日的時代」,那「反群眾非政治」的基督,別說激進派或勇武派,就是所謂保守派「教會」,也沒幾個人會(敢)說。反之,基督被描為「抗爭義士」甚至「革命先鋒」的「釋經」,則滿街都是。其中至為「標準」的,自是以耶穌基督之「潔淨聖殿」為基督「領導群眾抗強權反建制」的經典範例。

事實?當然查無此事,真相更近乎相反。

主耶穌的真正「死因」並不是一般以為的「反建制」,更不是「反中央」。祂絕對不是因領導群眾反抗中央(羅馬政權)而被處死的,反之,很大程度上,祂是因不肯「順應民意」領導群眾反抗中央(羅馬政權)而被「群眾」處死的!

請睜大眼睛看清楚經文——

太 27:1-2,15-26 到了早晨,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大家商議要治死耶穌,就把他捆綁,解去,交給巡撫彼拉多。……

巡撫有一個常例,每逢這節期,隨眾人所要的釋放一個囚犯給他們。當時有一個出名的囚犯叫巴拉巴。眾人聚集的時候,彼拉多就對他們說: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是巴拉巴呢?是稱為基督的耶穌呢?(巡撫原知道他們是因為嫉妒才把他解了來。)正坐堂的時候,他的夫人打發人來說:這義人的事,你一點不可管,因為我今天在夢中為他受了許多的苦。祭司長和長老挑唆眾人,求釋放巴拉巴,除滅耶穌。

巡撫對眾人說:這兩個人,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呢?他們說:巴拉巴。彼拉多說: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他們都說:把他釘十字架!巡撫說:為什麼呢?他做了什麼惡事呢?他們便極力的喊著說:把他釘十字架!

彼拉多見說也無濟於事,反要生亂,就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眾人都回答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於是彼拉多釋放巴拉巴給他們,把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十字架。

在主耶穌被釘殺的事件中,代表「中央」(羅馬政權)的彼拉多一再想釋放耶穌,甚至以「每逢這節期,隨眾人所要的釋放一個囚犯給他們」為由,希望「打發」掉這件麻煩事。自然,彼拉多不是「好心」,而是主耶穌既絲毫沒做過「反抗中央」的「惡事」,他自是「沒理由」也「沒必要」殺祂,自找麻煩(羅馬政府表面上是很講「法治」的)。

(還有,諸君只要不是「閉著眼讀經」,也該看到,從福音書到使徒行傳,羅馬政府從中央到地方官長,許多時候倒是「保護」耶穌、教會及使徒的。羅馬政府開始迫逼教會,是到第一世紀末才發生的事,因其時教會開始「坐大」,少不免引起當權者的猜疑。)

看到了嗎?極力要謀殺主耶穌的,絕對不是「羅馬中央」,而是「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換算為「今日的香港」,則是極力要謀殺耶穌的不是「中央政府」,是「眾主教和民間的牧師」。

知道發生著什麼事沒有?!

想想,主耶穌之「潔淨聖殿」,最明顯是「衝擊」著誰呢?

當然是當時「教會」(猶太教)的領導階層。

你說這個「猶太教的領導階層」,即「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也是某意義或某層次的「中央」或「建制」,我不完全反對。但我仍要非常強調,這樣的「中央」或「建制」,其層次頂多是「土豪」級別,跟彼拉多代表的「羅馬中央」差太遠太遠了。(記得嗎?祭司們是沒權力處死耶穌的。)所以,那些「神解經」的牧師學者,把主耶穌之「潔淨聖殿」無限夸張甚至扭曲而為主耶穌領導群眾反抗「中共式」的中央或建制,要非想象力過分豐富,就是別有用心了。

事實更是,主耶穌「潔淨聖殿」,「視力正常」的都當看見,這行動絕對不代表「反對羅馬中央政府」,而是代表「反對猶太教」甚至「反對猶太人」,亦即——

反對群眾!

請大家一萬個搞清楚,當時的「群眾」(普羅猶太人)並沒有對「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代表的「猶太教建制」有什麼不滿,就連主的門徒都很以聖殿為傲,

可 13:1-2 耶穌從殿裡出來的時候,有一個門徒對他說:夫子,請看,這是何等的石頭!何等的殿宇!耶穌對他說:你看見這大殿宇嗎?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不被拆毀了。

反之,「群眾」(普羅猶太人)最反感的是羅馬殖民統治,時時刻刻想「復國」,激進些的,更不惜暴力抗爭,爭取「猶獨」。主的門徒之中就有一位是「奮銳黨」(復國激進派)的。甚至主升天時,他們最關心的還是「復國」問題。

徒 1:6 他們聚集的時候,問耶穌說:主啊,你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

想想,連主的門徒都這麼「政治化」或說「愛國」,可以想象,一般猶太群眾,他們在意要反抗的「中央」或「建制」,就絕不可能是宗教上的「猶太教建制」,而必定是政治上的「羅馬中央政權」。

是的,最有「動機」殺耶穌的是「猶太教建制派」,問題是幾天之前才「和撒拿」歡迎耶穌進城的群眾,怎麼忽然「翻臉」,附和著喊「釘祂十字架」,更沒有起而「營救」主耶穌?

最根本的原因是——

群眾心目中真要反的「中央」(建制),是羅馬殖民政府那個「中央」,絕非他們自己「猶太教」那個「中央」。耶穌最終沒有如他們所想,領導群眾反抗羅馬殖民政府那個「中央」,譬如「拉大隊」到彼拉官邸抗爭甚至暴動,反而跑到聖殿(群眾心中目的「聖地」以至「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來「搗亂」,叫他們大大失望甚至反感。這「怨氣」被「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成功利用,終以「大比數」幾乎一人一票把耶穌「投死」了。

看到嗎?當時的猶太群眾,甚至包括好一些門徒,其實是「認同」(起碼是感性上認同)當時的「猶太教建制」的,沒想過要「反」這個意義及層次上的「中央」,甚至在相當程度上以為——

這個中央代表我!

猶太群眾先而「歡迎」後而「喊殺」主耶穌,是因為,他們終於發覺,主耶穌原來是來「反對群眾」,準確說,是「反對我」的!

任何人「反對我」,都要死!

暴君如此,「群眾」亦如此!

更甚是,「群眾」比「暴君」(一般理解的中央或建制)更可怕,因為「暴君」有名有姓,會怕人家報復或追究;可「群眾」呢,一大堆人,基本上是「匿名」的,你向誰報復去追究去?

彼拉多見說也無濟於事,反要生亂,就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眾人都回答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於是彼拉多釋放巴拉巴給他們,把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十字架。

彼拉多要「金盆洗手」,很怯的樣子,就因他有名有姓,有「個人責任」,怕有人報復或追究;至於「眾人」,回答起來可以如此「勇武」:「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實質只是因為「眾人」是「一大堆人」,第一,即或有人報復或追究,這麼人多,未必關我事;第二,即或有人報復或追究,這麼人多,死都有人陪,怕甚麼?

看,「群眾」有幾惡?連出名兇殘的彼拉多都買他們怕,不得不「順應民意」,「釋放巴拉巴給他們,把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十字架」。反之,我們的主耶穌,就不知好歹,不似得彼拉多之「靈活」,沒有理會「群眾猛於虎」的「政治現實」,反「忤逆民意」,終招致殺身之禍。

總之,主耶穌不是因領導群眾反抗中央而被中央處死;反之,是因不肯領導群眾反抗中央,而被群眾處死。然而,敢忤逆群眾,敢責求群眾撫心自省「反對自己」,甚至不惜被群眾「處死」,這才是真勇武!

祁克果一生最敬佩的「真勇武」,第一位是主耶穌,第二位是蘇格拉底。我以為,祁克果本人,很可位列第三。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二)          二零二零年一月三日

群眾猛於虎

今日的時代,是個大虛妄也大狂妄的時代。群眾一方面被虛構為「軟弱被欺」的「弱者」,一方面又被虛構為「代表真理」的(變相)「強者」。

那「邏輯」真是怪異得不能言說:君主或者政府「行兇」,有罪,原因是他們是「強者」;群眾「行兇」(例如那些「示威者」之破壞商舖與公共設施),則無罪,原因是他們是「弱者」,那是「被欺凌下的合法甚至正義回應」云云。

群眾,以「弱者」之名,行「更強者」之實,人類終至「強頑」到敢於悍然反叛上帝,其來自有。

話說回來,我說「今日的時代」如此,並不十分準確。其實呢,「群眾猛於虎」,自古已然,只是於今為烈而已。

群眾,究竟是「什麼人」,或要有「多少人」,才可惡成這樣?

祁克果說:

一個群眾——不是指這個或那個群眾,不是指現存或已消逝的一個群眾,也不是指卑賤的或尊貴的人,富人或窮人所集合的一個群眾,卻是指群眾的概念……

簡單說,「群眾」就是「一堆人」或「一堆人」的概念。到底是哪一堆人,並不重要,到底這一堆人有多少人,也不重要。總之,「群眾」就是一個「我或我們是大多數」的感覺或者幻覺。人一旦有了這幻覺,他就會「忽然勇武」——「勇武」到不只可反中央反建制,就是反上帝,也並無不可。

聖經中,滿滿是「群眾猛於虎」的先例!

創 3:4-6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因為神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又給他丈夫,他丈夫也吃了。

要是僅有「亞當」一人,他就算覺得「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也不敢擅吃樹上的果子,因為他只有「一票」(個人),並不是「群眾」(多數)。但是,既有「蛇」的動議,又有「女人」的示範,那就是已經有了「兩票」喲,再加上亞當自己,就「三人成虎」,上帝都攔不住了。故曰:

群眾猛於虎!

(按:「三人成虎」的原意,是坊間謠傳「有老虎」,只要說的人多了,就是謊言都變得「可信」。今天,「群眾就是真理」,或說「人多就是真理」,意思相通。)

創 11:1-8 那時,天下人的口音、言語都是一樣。他們往東邊遷移的時候,在示拿地遇見一片平原,就住在那裡。他們彼此商量說:來吧!我們要做磚,把磚燒透了。他們就拿磚當石頭,又拿石漆當灰泥。他們說:來吧!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耶和華降臨,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如今既做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我們下去,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看到嗎?當人們一旦結合成一個「龐大的群眾」,「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那「無敵」(以後他們所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就連上帝見到都「心慌」起來,必要馬上「拆散」他們。

群眾真可那麼「無敵」嗎?不會吧!上帝一拆(變亂口音)他們就「散」了,怎可能比上帝還「強」,或跟上帝一樣的「無所不能」?

閣下得搞清楚,上帝說「以後他們所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不是說他們真的「如神」一般「無所不能」,而是說,他們會「以為自己如神」了——當心「以為」這兩字。人們一旦結合為一個「龐大的群眾」,那「群體幻覺」會使他們生出「以為自己如神」的狂妄痴想,真「以為」自己「以後他們所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就是那個「以為」(幻想),會讓他們到死不知悔改不肯回家。這才是慈心天父「心慌」的真正原因!

出 32:1-6 百姓見摩西遲延不下山,就大家聚集到亞倫那裡,對他說:起來!為我們做神像,可以在我們前面引路;因為領我們出埃及地的那個摩西,我們不知道他遭了什麼事。亞倫對他們說:你們去摘下你們妻子、兒女耳上的金環,拿來給我。百姓就都摘下他們耳上的金環,拿來給亞倫。亞倫從他們手裡接過來,鑄了一隻牛犢,用雕刻的器具做成。他們就說:以色列啊,這是領你出埃及地的神。亞倫看見,就在牛犢面前築壇,且宣告說:明日要向耶和華守節。次日清早,百姓起來獻燔祭和平安祭,就坐下吃喝,起來玩耍。

群眾有多「厲害」,這又是一個經典。在亞倫(按理他是「群眾領袖」啊)眼中,在山上打雷閃電的耶和華上帝,還不如在山下喧嘩撒野的以色列群眾「可怕」,致使他不得不「順應民意」,拿金牛犢當耶和華拜。

群眾是什麼?就是「一大堆人」,就是一種「大多數」或「大多數」的幻覺,其變體可以是「輿論」或者「普世價值」之類。古今一例,今天許多所謂「群眾領袖」,包括牧師學者,實質不敢「領導群眾」,因為他們心裡明白,唯有「順著群眾」,他們才可以繼續做其所謂的「群眾領導」。

究竟誰「領導」著誰?!

回看基督被釘殺的一幕,閣下心清眼利,就必看出一幅很「詭異」的圖畫——

太 21:45-46 祭司長和法利賽人聽見他的比喻,就看出他是指著他們說的。他們想要捉拿他,只是怕眾人,因為眾人以他為先知。

可 14:1-2,48-49 過兩天是逾越節,又是除酵節,祭司長和文士想法子怎麼用詭計捉拿耶穌,殺他。只是說:當節的日子不可,恐怕百姓生亂。……耶穌對他們說:你們帶著刀棒出來拿我,如同拿強盜嗎?我天天教訓人,同你們在殿裡,你們並沒有拿我。但這事成就,為要應驗經上的話。

看到嗎?我昨天已說了,官府(彼拉多)原來怕「土豪」(祭司長老);今天更要告訴大家,「土豪」原來怕「群眾」(猶太百姓)。

為什麼「土豪」怕「群眾」呢?

大家務必多通一點世故,世事可不是那麼簡單了然,是你以為的「群眾怕土豪,土豪怕官府」。真相是「互動」得多的。

彼拉多(官府代理)的權位,多少需得祭司長老(土豪)支持,同理,祭司長老(土豪)的權位,亦多少需得「群眾」(猶太百姓)支持。故此,在「群眾」還以為耶穌是「先知」甚至某號「政治化的彌賽亞」時,祭司長老差人「當眾」拘捕耶穌,是十分冒險的事。必得在晚上,而且在「僻靜處」(客西馬尼園),暗暗把耶穌拘捕了,先造成「既成事實」,再以政治罪名(說耶穌煽動反叛羅馬中央),將彼拉多拉下水,目的之一,就是免得自己直接跟眾群「對抗」(這跟彼拉多之「金盆洗手」,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為怕得罪群眾,「土豪」行事,小心得很啊!

自然,「好在」主耶穌「自毀長城」,首先是「潔淨聖殿」,搞亂群眾對祂原有的「幻想」,再後是「打不還手」,很羞辱難看地被打受虐,就更叫群眾的「幻想」徹底破滅,甚至少不免有「被欺騙」的不良感覺,進而附和祭司長老們「釘祂十字架」的主張。

當權者之中,固真有非常暴虐的人,但就算是秦始皇、希特拉,要是沒有一點「群眾基礎」,也不可能暴虐起來,即或暴虐,也必不長久。明白啊,文革絕不可能「五個人」(主席與四人幫)就搞得成,沒有「群眾」,或說沒有許多有心或無意的「支持者」,是不可能成事的。

前幾天飲茶,鄰座有一位「高人」,大談股票及投資之道,說了一句:

這世界沒什麼對與錯,「有市場」就是對!

群眾,說穿了,就是「市場」。任何人要在世界裡「混」,都要「有市場」,即萬萬不能得失「群眾」。

我再說,「群眾」並不特指某群或某階層的人,總之就是,你的「支持者」或「客戶」,叫你有「我是大多數」或「我代表大多數」的感覺(幻覺)的任何集合體。

……

「無敵」可以「致命」

群眾是「無敵」的,官府與土豪都怕他們!

可是群眾也是「致命」的,因為他們(實質是群眾這「概念」或「幻覺」)給你那「如神的幻想」,足以讓你永遠無法正確認識上帝、認識世界與認識自己,故而也無從知罪、回轉、得救。

……群眾的概念就是“非真理”,因為群眾既將個人變為一個組織中的分子,就使個人不負責任忘卻自悔,或至少是削弱了他的責任感。

明乎此,你就應該明白,為什麼祁克果要那麼「偏激」,要那麼不厭其煩地指出:信仰是你個人「單獨遇上上帝/基督」的事,與「群眾」(別人)完全無關。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三)          二零二零年一月六日

一個人的天路(一)

許多人以為祁克果「孤傲」,甚至有人以我或俄網為「孤傲」,因為我們都強調「個人」,好像很不合群以至於自以為是。

其實,我們之強調「個人」,絕不是要高舉或特殊化我們「自己個人」,而是說,我們「每一個人」(包括以我們為「孤傲」的那些人)都可以並且必需成為「在上帝面前的單獨的個人」。

我們更不是要取消或否定靈裡團契、肢體相交以至於人間互助等很基本的人倫及信仰價值。久讀俄網的讀者豈能不知,我對「弟兄之愛」的肯定程度絕對不會下於任何牧師學者的。

事實更是,我們之所以一再甚至人們很以為「極端」地強調「個人」——人人都可以並且必需成為「在上帝面前的單獨的個人」,正正是因為「弟兄之愛」,我們深願所有弟兄都能真實地信,都能走上「單獨的個人」的真正的信仰窄路,以至最終都能得救。

想想,為別人(弟兄)而不惜被誤會為「孤傲」,這是何等大的愛!

太 7:13-14 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主耶穌強調真正的天路(永生之路)是「窄的,小的,找著的人也少」,難道是要我們「孤傲」嗎?主只是如實說出,甚至再三警告,天國之路必是「寂寞」的,人必要耐得「寂寞」,才可能找著以至一直走在這條真正且唯一的永生路上。

在緊接的下文,主就警告我們:

太 7:15 你們要防備假先知。他們到你們這裡來,外面披著羊皮,裡面卻是殘暴的狼。

看到經義的連貫性嗎?試試三節連在一起讀,看讀出什麼?——

太 7:13-15 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你們要防備假先知。他們到你們這裡來,外面披著羊皮,裡面卻是殘暴的狼。

主耶穌先說「真天路」是「窄」的,某意義說,即是很「個人」的,然後說「你們要防備假先知」,兩相對照,就可以看出,假先知迷惑人(包括許多基督徒)的「假天路」必是「人多勢眾」的,即很「群眾」的。

「群眾是非真理」的真相,還不呼之欲出嗎?

祁克果說:

群眾是“非真理”。一想到今世的可憐,即較之已往最可憐的時代為尤甚,就令我心酸欲泣,至少是令我渴望永恆不置。因為今日的各種報紙和其中的虛標社論,益以輿論為後盾,遂使今日的情形比往昔更為狂悖。而所謂輿論,雖不過是一個抽象名辭,卻自命為真理的衡斷者。以前有會議是這樣自命,但是那樣的會現在不再有了。一個不具姓名的作者每日在報紙上言所欲言,即令是關於學術,道德,和宗教的事,也是如此,而他對這種言論,也許沒有勇氣自用個人的名義去發表;每次他張開大嘴,即是向著千千萬萬的人陳言;他還能叫千萬再乘千萬的人重複說他一樣的話——同時也沒有人負著責任,因而比古時那種相對的不知悔罪而具有萬能的群眾來得更壞;因為今日是一個絕對無從自悔的無名群眾,是一個匿名的作者,加上另一個匿名的公眾,有時還有那誰也不知是誰的訂閱報紙人,而仍然沒有一人,沒有一人!願上帝憐憫我們。我們的國家還自稱為基督教國家!人不要說憑著報紙之助,有時真理也有勝過說謊和錯誤的可能。啊,若你是這樣說,難道你敢說,把人當作群眾,他們能悅納那不必合口味的真理,如同悅納那合口味的虛妄一樣麼?尤其因為人必需先承認他是受了欺騙,因而就叫他在承認真理的事上更加為難了。難道你更敢說,人對真理,與對那不必事先需要認識,學習,訓練,忍耐,克制,並時存修己立誠的工夫的虛妄,是一樣地可以立刻瞭解麼?

為什麼我們哪麼肯定「群眾是非真理」(或「人多就一定錯」),老是跟今天的「普世價值」唱反調?

祁克果一語中的——

人不要說憑著報紙之助,有時真理也有勝過說謊和錯誤的可能。啊,若你是這樣說,難道你敢說,把人當作群眾,他們能悅納那不必合口味的真理,如同悅納那合口味的虛妄一樣麼?

說白些,就是「大眾口味」從來不喜歡「真理」,而只喜愛「虛妄」。換言之,你把某路「道理」,例如所謂「基督教」搞得越大眾化常識化,自會越多人「信」,然後因著「人多」,就吸引更多人「信」。但這種靠賴「大眾口味」與「人多勢眾」的「信仰」,其實是「信」誰呢?

很可以這麼說:

群眾既「造就」「真理」(假真理),同時把「真理」(真真理)殺了,就如猶太群眾以「大多數票」釋放了巴拉巴,同時把主耶穌釘殺了一樣。

閣下很可能仍然甚不服氣,以為「人多」怎會「一定錯」呢?「群眾」(人多)或不等於就「是真理」,也不會就「非真理」啊!

閣下必要搞通,「人多」或「人少」的意思重點,並不在數目,而在「感覺」。什麼感覺?就是在「人多」(意即多人追隨、依從)聚集之處,你總會覺得「安全」些,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你做許多決定之前,都會先看看「其他人」,尤其是所謂「多數人」會怎樣抉擇。

但這有什麼「問題」呢?又關「非真理」什麼事?

生死關鍵,就在「安全感」這一詞之上!

你一旦把「安全感」寄託在「人多」(群眾)之上,就絕不可能同時把「安全感」寄託在上帝(及祂的話)之上。

請閣下不要造作虔誠,要老實招認,在你的潛意識裡,其實很以為:

上帝即或全知全善永生無限(「神學」是這麼說的),都只是「一票」而已,而「群眾」呢,即或只有兩個人,都有「兩票」,二對一就是「多數派」啊,足以把上帝的旨意「否決」,甚至把基督「投死」!

上帝既永遠只是「一票」,而「群眾」總是最少「兩票」,你若把「安全感」寄託在「人多」上,必捨上帝而就群眾,捨窄路而就寬路。沒有別的可能!

總而言之,「就群眾」的必然結果是「捨上帝」,而捨了上帝,人還能有真理嗎?故曰:「群眾是非真理」。

我再強調一遍,「群眾是非真理」,不是說「群眾裡頭沒有真理」,而是說,你把「安全感」(即「信心」)寄託在「人多」(群眾)上,必然拒絕上帝(及祂的道),必然得不著真理。反過來說,要得著上帝(真理),你必需先「成為個人」,就是「真勇武」地「拒絕群眾」

天國之路,你必須「一個人」走!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四)          二零二零年一月七日

一個人的天路(二)

閣下若覺得讀祁克果「困難」,從意境、信息到用語,都很「困難」,我要說,這是祁克果故意的,因他深深覺得,基督教(或說天國之路,或說上帝的訓誡,或說聖經的真理),已被「基督教界」弄得過分「簡易」了,「簡易」到空洞無物,甚至含菌帶毒。

真理並不是這樣敏捷,因為它厭棄了那只求廣泛宣傳的虛妄。首先它就不能憑著報紙的狂妄方式來普遍推行。報紙的那種輿論即非真理;傳揚真理要靠單獨個人。而且真理的傳達,也是只對一個一個的人去傳達;因為真理正是存於那憑個人而表達的人生觀。若不是在上帝的鑒臨之下,憑祂的幫助,若不因祂自己即是真理,作為傳達的仲介,真理就無法傳達,也無從領受。所以真理的傳達與領受是在“個人”……

真正的天國之路,只能「一個人」走,而單獨「一個人」走畢一條茫茫天國,可以想象,那有多難!

所謂的基督教界如何把信仰變得「簡易」,最大殺著,必是「信仰群眾化」。「一大堆人」,呼朋引伴,敲鑼打鼓,甚至載歌載舞地走所謂「天路」,哪有困難可言?

為著把信仰簡易化與群眾化,好讓「植堂遍天下」或說「基督化世界」,以之「榮耀上帝」順便先「榮耀自己」,我們的牧師學者、信徒領袖想出許多「巧計」來,其中至不可少的,自是將聖經以各路方式手段「再詮釋」。

例子不勝枚舉。

譬如說,摩西帶領百姓出埃及,「基督徒民主鬥士」們自會把它「解釋」或「演釋」成一場「群眾運動」甚至「群眾革命」——是以色列群眾在摩西領導下「起義」反抗埃及(中央政府)的暴政,雖未至於推翻埃及政權,至少也拉隊離場另立一國,跟所謂「清教徒」之脫離英國另立美國,很可以算作同一碼事。

你只要「神智正常」,回到聖經去看清楚,便知所謂「摩西領百姓出埃及」,哪算得上是「群眾運動」?(更別說「群眾革命」)

你哪隻眼看到「群眾」真的很願意、很主動、很自發地「出埃及」?

約瑟死後,以色列人(群眾)在埃及受奴役暴虐,已有二三百年了,卻不見有誰「起義」,連「逃亡潮」也不見。

倒是身為埃及王子(埃及公主的養子)的摩西,不知發了什麼神經,要出去「看望他的弟兄」,還出手相救,結果惹禍上身,被迫成為「第一個出埃及者」。自然,在肉身「出埃及」前,摩西的心已經先「出埃及」了——

來 11:24-27 摩西因著信,長大了就不肯稱為法老女兒之子。他寧可和神的百姓同受苦害,也不願暫時享受罪中之樂。他看為基督受的凌辱比埃及的財物更寶貴,因他想望所要得的賞賜。他因著信,就離開埃及,不怕王怒;因為他恆心忍耐,如同看見那不能看見的主。

這樣「從心底裡」真要「出埃及」的人,那個時候,除摩西外,還有誰?

以色列人(群眾)在埃及受苦受得太緊的剎那,或也「勉強同意」出埃及,像許多人在「際遇太差」的時候會「信一陣子耶穌」一樣。但不消一會,或災情稍緩,或事過境遷,或判定「曠野更危險」,他們就後悔甚至埋怨——

出 14:10-12 法老臨近的時候,以色列人舉目看見埃及人趕來,就甚懼怕,向耶和華哀求。他們對摩西說:難道在埃及沒有墳地,你把我們帶來死在曠野嗎?你為什麼這樣待我們,將我們從埃及領出來呢?我們在埃及豈沒有對你說過,不要攪擾我們,容我們服事埃及人嗎?因為服事埃及人比死在曠野還好。

民 11:3-6 那地方便叫做他備拉,因為耶和華的火燒在他們中間。他們中間的閒雜人大起貪慾的心;以色列人又哭號說:誰給我們肉吃呢?我們記得,在埃及的時候不花錢就吃魚,也記得有黃瓜、西瓜、韭菜、蔥、蒜。現在我們的心血枯竭了,除這嗎哪以外,在我們眼前並沒有別的東西。

看到沒有?「出埃及」哪裡是什麼「群眾運動」呢(更別說「群眾革命」)?

說穿了,這趟「出埃及」其實是摩西「一個人」,頂多是摩西加上帝「兩個人」的擅作主張而已,百姓(群眾)並不曾「真正同意」,他們是「被迫」或「被騙」出埃及的。

以色列「群眾」(大多數)的真正意願,從來都是「留埃及」、「親埃及」甚至「返埃及」。摩西連同他的上帝(耶和華上帝,不是百姓的金牛犢),嚴格說並沒有「領導」百姓出埃及(更別說反法老),就像主耶穌從來沒有「領導」百姓反抗羅馬中央政府爭取獨立一樣。

主耶穌潔淨聖殿的當下,連使徒都未明白祂,何來群眾的擁護與支持呢?祂是「一個人」對抗著「一個世界」。

同樣,摩西帶著上百萬以色列百姓出埃及的當下,群眾何曾真的擁護與支持他?他也是「一個人」對抗著「一個世界」——不只是埃及與法老,更包括骨子裡「親埃及」的他的以色列同胞。

看到了沒有?摩西其實是「一個人出埃及」!

真正真正的「出埃及」,即從心底裡擺脫埃及(當世第一強國)及它提供的「安全感」的迷惑,這是何等何等困難的事?哪可能合「群眾口味」呢?

遙想當年,亞伯拉罕與羅得流落埃及,「出埃及」後,我肯定,羅得「念念不忘」埃及,所以,很快,羅得就在迦南地上選上了所多瑪城一帶,因為那分明是一片「次埃及」的「美地」——

創 13:10-11 羅得舉目看見約但河的全平原,直到瑣珥,都是滋潤的,那地在耶和華未滅所多瑪、蛾摩拉以先如同耶和華的園子,也像埃及地。於是羅得選擇約但河的全平原,往東遷移;他們就彼此分離了。

古今一例,今天無數「基督徒」嚮往「西國」(美英澳之類)遠多於天國,許多「中國人」嘴巴反美心裡親美——群眾的「價值觀」從來都是這樣,連「義人羅得」都擺脫不了這「普世價值」,其也人更不用說了!

亞伯拉罕之「出吾珥」,跟摩西的「出埃及」一樣,於當世都是「一個人的抉擇」,因於當代,「出吾珥」或「出埃及」就等於今天的「放棄美國國籍」或「放棄現代化生活」,「群眾」(絕大多數人)哪會做得到呢?

可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就更體現在這裡!

明明做不到,更不願做,卻又得偽裝著做著或做了,以沽名釣譽,或至少求心安,我們的「宗教天才」想出許多巧計,如前所述,其中最妙的一著,就是把亞伯拉罕的出吾珥,摩西的出埃及以至主耶穌的潔淨聖殿,「解釋」或「演繹」成「群眾運動」或「大眾化事件」。

簡單說,就是把它們「常識化」以至「大眾口味化」。

譬如,說亞伯拉罕之出吾珥,是因吾珥「宗教墮落道德倫喪」,說摩西之出埃及,是因埃及「暴政壓迫民不聊生」,說主耶穌之潔淨聖殿,是因祭司建制「宗教腐敗剝削信徒」,這一來,出吾珥、出埃及與潔淨聖殿,就統統都很合「現代精神」很符「普世價值」了,似乎「係人」都會認同、支持甚至參與,還何「難」之有?

至於這些事件的真正內涵,原來並不是衝著所謂「中央」或「建制」,而是衝著「群眾」及他們的常識、習慣與口味——那才是它們真正甚至足以致命(被群眾排斥甚至砸死)的「難度」,我們的「基督教界」自是諱莫如深。

當所謂「基督教」被如此簡易化及群眾化之後,所謂的「天路」自必成了「寬的,大的,找著的人也多」,好不熱鬧,皆大歡喜。

誰還記得,真實的出吾珥、出埃及與潔淨聖殿,都只能是「一個人」的事。因為只有在你「單獨一個人」時,行這些「忤逆全世界」的事,才顯得出,你心裡那貨真價實的信。

我說過,你擔心上帝是假的,可上帝更擔心你及你的信是假的!所以祂要把你「從群眾中抽出來」,要你「單獨」做決定。這就好比,一大幫學生「抄功課」交習作,你要證明某學生的習作是不是自己做的,就要把他「單獨」抽出來,要他當面單獨地再一次完成那習作。

(這「抄功課」比喻好像祁克果也說過,只是一時間忘記了出處。)

中國人也有「濫竽充數」的成語,即是,「一堆人」很易蒙混過去,但是「一個人」就無所遁形了。「群眾是非真理」也可理解為,「一堆人」之中,上帝不能認出真正的你,所以,祂要把你「抽出來」,成為「在祂面前的單獨的個人」。

一對一,你還能躲到哪裡去偽裝呢?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五)          二零二零年一月八日

一個人的天路(三)

天路,必須「一個人」走!

我之所謂「一個人」,並不一定是字面意義的「一個人」,譬如跟摩西同心同德「出埃及入迦南」的,大概還有約書亞、迦勒等「幾個人」,但這「幾個人」相對於可以淹死你的「群眾」,還不就是「一個人」?

「一個人」是一個概念,是指「絕對的弱勢小群」

明白啊,「群眾」與「個人」所意味的,並不是相對意義的多與少,而是絕對意義的強與弱,是「這世界的王」(世界意義的強者)還是「這世界不配有的人」(世界意義的弱者)。

還是,為什麼一定要「一個人」?(或說站在「絕對的弱勢小群」的一邊?)

凡有過「聯群結黨」的經驗的人都應該知道,一旦「聯群結黨」,就什麼事情都會變質,變成「起哄」、「胡鬧」以至於「娛樂」。小事至旅遊看戲,大事至宗教政治,都是如此。

祁克果說:

凡是明白修養工夫的嚴肅之士,不問貴賤,賢愚,男女大小,凡是感覺他在靈修上有了根基,而與上帝接近的人,就必然完全與我同意,作為“集團”來做修養或被修養,是絕不可能的,其不可能比之四角戀愛或集團戀愛還要加甚。靈性修養比之戀愛,顯然地更屬個人之事。不必從某一特別顯貴個人,或特別天賦奇才的個人去看,卻只從通常每一個人,絕對地每一個人的本來面目去看,個人該以自己為“個人”的而自豪,而最有福的事。……從宗教的見地來說,“單獨個人”乃是今日的時代,整個歷史,全人類所必須通過的範疇,……

別說「集體談戀愛」是胡鬧,就是「集體看戲」也難看得專心。信仰,關係永恆生死,是天下人間最嚴肅的事,豈能不「個人」?

我說過,「群眾猛於虎」,可致命的。所以致命,是「群眾」(或說「人類」或「文明」)給你的(偽)「安全感」與(偽)「能力感」以至(偽)「敬虔感」,很可以令你先而「殺」了上帝(基督),終而「殺」了自己。

你「個人」絕對沒膽氣做的事,一旦躲進「群眾」裡,便「無所不能」了——「如今既做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祁克果說得明白透徹:

基督教界的澈底混亂,它的原罪,歲歲年年,千代百代,已走向了一個自己也摸不清的途徑根本不知道曾作了些什麼,也不大明白要做些什麼,竟奸詐地意圖竊奪上帝的所有權,妄以為人類自身曾發明了,或者,幾乎發明了基督教。

恰如在民法的案情中,有一筆財產,經過多年之後,那受產業的人未來聲請領受這財產,就把它轉移交予國家;同樣人類既表面上曉得基督教是現實存在的一件事實,於是心中暗想:“自從上帝宣佈祂是世業所有者,是主人以來,已經過了這麼悠久的歲月,基督教的所有權該已移交給我們人類了,我們可以決定或是將它完全取消,或是任意改革,好像處置自己的產業一般;我們不必以基督教為人順服神的尊嚴所必須相信的,而卻為著迎合私意,要借一些理由來叫這‘世代’‘公眾’‘顯達們’滿意。”

今日的每種反抗舉動,如科學上的反對道德制裁,社會生活上的拋棄服從,政治界中的不顧規律,這一切都是由於人在基督教方面反抗神的旨意而來。這種反抗,即對於“人類”範疇的妄用……。所以,人必須成為“單獨的個人”,才能對基督教的意義有真摯痛切的瞭解。

個人,每一個單獨的個人,一定不敢對在天的上帝提出訴訟,判定他與神之間,究竟誰擁有最後和完全的產業權。上帝必要再成為決定因素。

請用心再讀一遍這幾句:

個人,每一個單獨的個人,一定不敢對在天的上帝提出訴訟,判定他與神之間,究竟誰擁有最後和完全的產業權。

我們每一個「個人」,要是「單獨」面對上帝,「一定不敢對在天的上帝提出訴訟」,反之,若打著「群眾」(人類、文明、普世價值之類)的旗號,就會無限「膽壯」起來,敢與上帝罵陣,甚至公然從祂手上搶奪自己生命、教會以至世界的主權。

你若是「一群人」,你不但不可能相信上帝,反必定要殺了祂,以維護你的「群眾利益」與「群眾體面」。正是天無二日,既有了或成了「群眾」,你便「如神」,還豈能容得下「另一位神」?

釘祂十字架!

只是,釘祂十字架,祂三天後就復活,你卻永不超生!

天父慈心無限,為拯救你免於永不超生,祂必要千方百計把你從群眾中抽出來,或說,拆散你跟群眾的關係,好叫你「單獨面對上帝」!

……

「單獨面對上帝」豈不是變得「好驚」(很害怕)?

祁克果又教你「從反面看透萬事」了。

脫離群眾,單獨面對上帝,一方面,固是會變得「好驚」(對上帝),但是與之同時,你也必前所未有地「剛強壯膽」(對群眾)。

請看祁克果怎麼演繹:

作為一個單獨個人,他在全世界中是獨自的,在上帝面前是獨自的——人若是獨自面對上帝,服從神就不成問題了!

其實道理很顯淺。

想想,你跟「群眾」(一大堆人)一起面對上帝(及祂的話),我保證,閣下很有可能,害怕那「一大堆人」遠多於害怕上帝,考慮順從「一大堆人」的意見(民意、輿論、普世價值),遠多於考慮順從上帝的訓誨與警告。

看清楚沒有?「群眾」給你「壯膽」以反抗上帝的同時,骨子裡是大幅弱削你的真膽色,叫你無法「真勇武」地抗拒世界、抗拒群眾,以服從上帝!總之,所謂「群眾」根本沒有給你「背後撐腰」,他們實質是「背後嚇恐」,讓你無法真實而且勇敢地走在天國路上。

請從反面參透萬事:

服從上帝絕對不是「無膽」的表現,反是你「有膽」反抗群眾的表現,那卻是天下人間最了不起的真膽色!

明白啊,我叫你「一個人」走天路,並不是叫你自私、裝酷,而是叫你「勇敢」,不要老看著「群眾」(別人)怎麼樣——

雖千萬人都不去,吾往矣!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六)          二零二零年一月九日

做你自己(一)

俄網之上無「新話」,其實聖經也沒有「新話」,祁克果也沒有「新話」。正所謂苦口婆心,說來說去,都是那些道理(話)。

許多年前,我寫過一本書,叫做《人生曲》,說到信仰人生之由「絕望人生」到「飄泊人生」到「安頓人生」的種種狀況與可能。2010年,我把它撮要與改寫為一個系列講章,也叫做《人生曲》。講章中雖然沒有提到,但其實,我的靈感很大部分是來自祁克果,尤其是他的大作致死的疾病(此文亦有收錄於《祁克果的人生哲學》之中)的。

我不打算(事實也沒能力)詳細解說《致死的疾病》,但這書的主旨,卻是用上祁克果的幾句話就可「蔽之」——

一個人的絕望之完全被解除,其條件不外如下列的方式:他必須與他的自我發生美好的關係,願意做他自己,這樣,自我就很透亮地以那支持自我的權能為依據。《致死的疾病》

祁克果說,人的絕望,不外乎「一是因不願做他自己而絕望,二是因要做他自己而絕望」。注意,第一個「不願做他自己」中的「自己」,是真實的自己;第二個「要做他自己」中的「自己」,是虛幻妄想的自己。

我以前沒留意,但本輯日誌寫到當下,我就赫然發現,《那單獨的個人》跟《致死的疾病》,甚至跟《今日的時代》的主旨,是一脈相承的。

想想,什麼是「不願做他(真實的)自己」?什麼是「要做他(虛幻的)自己」?其中至為常見的表現,不正是躲在「群眾」(或人類、民意、普世價值之類)中,虛構出一個並不真實的「自己」,或說盡可能掩藏真正的自己,而與自我疏離麼?

可以整合地這麼說:

人類的「致死的疾病」(唯一必至滅亡的死罪),是「不願做他自己」,所謂「不願做他自己」,其實就是「不願成為那單獨的個人」。

在《那單獨的個人》中,祁克果說:

基督雖曾講道給與一切的人,但祂不是與群眾打交道,祂絕不靠群眾來作後盾,祂將群眾完全拒絕了,祂不成群結黨,祂不要眾人的投票,祂只是本來面目,憑“真理”以與單獨個人發生關係。……

他那寅畏的事工,乃為大眾服務,但終是從個人下手,即在街頭巷尾,分別與個人交談,為的是要拆散群眾;即令有時對群眾講話,目的不是為要教育群眾,乃是指望集團堛滬茪H回頭作一個單獨的個人。

主耶穌怎樣「憑“真理”以與單獨個人發生關係」?

怎樣「拆散群眾」,「分別與個人交談」?

怎樣「指望集團堛滬茪H回頭作一個單獨的個人」?

單看約翰福音,就有無數經典範例。(我無比驚訝,怎麼竟沒有幾人「看到」?)

約 1:45-49 腓力找著拿但業,對他說:摩西在律法上所寫的和眾先知所記的那一位,我們遇見了,就是約瑟的兒子拿撒勒人耶穌。拿但業對他說:拿撒勒還能出什麼好的嗎?腓力說:你來看!耶穌看見拿但業來,就指著他說:看哪,這是個真以色列人,他心裡是沒有詭詐的。拿但業對耶穌說:你從哪裡知道我呢?耶穌回答說:腓力還沒有招呼你,你在無花果樹底下,我就看見你了。拿但業說:拉比,你是神的兒子,你是以色列的王!

當拿但業憑外表「看」耶穌,也以為便人都是憑外表「看」人(譬如因他掩飾得好而不知「他心裡有詭詐」)時,主耶穌卻「逼他看自己」(你看不透你自己——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詭詐,更看不透我——你不過血肉之軀,憑什麼「判斷」上帝及祂的作為,包括祂在人間的「現身形象」?)

主幾句話,就把拿但業從「群眾」及「輿論」(大圍看法)中抽出來,要他做「上帝面前單獨的個人」,誠實面對自己,從而也真實地遭遇上帝(基督)。

另一個「主逼人做回自己」的經典範例,自是「撒瑪利亞井旁婦人」的事件。

約 4:6-24 在那裡有雅各井;耶穌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那時約有午正。有一個撒瑪利亞的婦人來打水。

耶穌對他說:請你給我水喝。 (那時門徒進城買食物去了。)撒瑪利亞的婦人對他說:你既是猶太人,怎麼向我一個撒瑪利亞婦人要水喝呢?原來猶太人和撒瑪利亞人沒有來往。耶穌回答說:你若知道神的恩賜,和對你說給我水喝的是誰,你必早求他,他也必早給了你活水。

婦人說:先生,沒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從哪裡得活水呢?我們的祖宗雅各將這井留給我們,他自己和兒子並牲畜也都喝這井裡的水,難道你比他還大嗎?耶穌回答說:凡喝這水的還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婦人說:先生,請把這水賜給我,叫我不渴,也不用來這麼遠打水。

耶穌說:你去叫你丈夫也到這裡來。婦人說:我沒有丈夫。耶穌說:你說沒有丈夫是不錯的。你已經有五個丈夫,你現在有的並不是你的丈夫。你這話是真的。婦人說: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我們的祖宗在這山上禮拜,你們倒說,應當禮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

耶穌說:婦人,你當信我。時候將到,你們拜父,也不在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你們所拜的,你們不知道;我們所拜的,我們知道,因為救恩是從猶太人出來的。時候將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靈和誠實拜他,因為父要這樣的人拜他。神是個靈(或無個字),所以拜他的必須用心靈和誠實拜他。

看,那撒瑪利亞婦人,從「打水方法」,到「民族關係」,到「宗教歷史」以至「敬拜方式」,一直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他,總不肯「說她自己」。主耶穌卻「無所不用其極」,連「你已經有五個丈夫,你現在有的並不是你的丈夫」都「挖」出來,逼她「面對自己」。

為什麼呢?

因為「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靈和誠實拜他,因為父要這樣的人拜他」。

一萬個搞清楚,主說的「心靈和誠實」絕不是黑口黑臉的「牧師」們說的「徹底認罪」(我完全看不出主有責備之意),也不是花言巧語的「心理專家」所說的,把你的什麼童年創傷成長陰影都挖出來「處理」(我完全看不出主針對婦人的婚姻問題或創傷「處理」過什麼)。

約翰福音還有一個「主逼人做回自己」的經典範例,連我也較少留意,就在全書的最末了——

約 21:17-23 第三次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嗎?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嗎,就憂愁,對耶穌說:主啊,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餵養我的羊。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你年少的時候,自己束上帶子,隨意往來;但年老的時候,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把你束上,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耶穌說這話是指著彼得要怎樣死,榮耀神。說了這話,就對他說:你跟從我吧!

彼得轉過來,看見耶穌所愛的那門徒跟著,(就是在晚飯的時候,靠著耶穌胸膛說:「主啊,賣你的是誰?」的那門徒。)彼得看見他,就問耶穌說:主啊,這人將來如何?耶穌對他說:我若要他等到我來的時候,與你何干?你跟從我吧!於是這話傳在弟兄中間,說那門徒不死。其實,耶穌不是說他不死,乃是說:我若要他等到我來的時候,與你何干?

都看到了沒有?

主耶穌總是要逼我們「做回單獨的自己」,具體做法包括迫我們「脫離群眾」,不許我們好管閒事「管別人」,不許我們東拉西扯「說別人」,不許我們空談一些「大圍道理」,又或客客氣氣地跟基督(假)「相交」,又或空空泛泛地給天父(假)「敬拜」……

明白啊!「心靈誠實」的真情大義,絕對不是叫你「很有體面」地來敬拜上帝,反之,是要你「不要臉」地來敬拜(親近)天父上帝!

你「詭詐」就是「詭詐」,你「有五個丈夫」就是「有五個丈夫」,裝什麼呢?上帝(基督)要是真的很介意(像那些牧師)你「詭詐」你「有五個丈夫」,這「和你說話的」還會是「祂」嗎?

主耶穌不是要我們「喜歡」這個「破破爛爛」的「真我」(或說「真你」),而是要我們至少暫且「接納」這個「破破爛爛」的「真我」。

要暫且「接納」這「破破爛爛」的「真我」,那目的不是叫你「接納自我」,更不是叫你「放縱自我」,繼續詭詐或犯罪下去。而是無限慈心無比善意地引導你,去發現我這個要是別人知道我的「真面目」都不肯「和我說話」的人,天父(基督)竟然肯來尋找我、接納我。

這說法絕不誇張:

主引導我們「接納自我」(暫且安心做回自己),是要幫助我們「接納上帝」,好認父歸家去!

豈不知道,我們慈悲天父,早被古之「牧師」與今之「心理專家」弄成活人勿近的不知什麼「東西」?「牧師」口中的上帝根本不「接納你」,你必要怎麼「自我聖化」才能上天堂;「心理專家」口中的上帝(或別的名目)也根本不「接納你」,你必要怎麼「自我處理」才能過「健康快樂」的生活。結果,你一輩子都在「自我聖化」或「自我處理」,從來沒有真正親近過天父,因你根本不相信祂會「無條件」地來親近你,像祂明明知道拿但業「心裡有詭詐」,明明知道撒瑪利亞婦人「已經有五個丈夫」,明明知道彼得「會跌倒」,都來尋找、接納他們那樣!

總之,你完全不必「變成另一個人」才能親近天父,「做你自己」,就夠了!

……

絕不一樣的「個人主義」

祁克果的「個人主義」是完全另類的,他要我們接納的,不是那種「如神」的、無比神氣無限兇橫的「個人」,而是深陷苦罪之中無能自救的「個人」,同時又是「有潛質」蒙施恩拯救,回到天父身邊的「個人」。這「潛質」不在人本身,而在天父的無限慈心。

祁克果又教我們「從反面參透萬事」——

人越有了自我的意識,他的絕望就越深重了;而那衡量自我的標準越高,自我意識也就越高;那麼一旦以上帝為衡量的標準,自我的價值就無限地加重了。人越感覺上帝,就越有了自我;越有了自我,就越感覺上帝。只有當那自我覺得自己是於上帝之前存在,只有那時這自我才是無限之我,於是他才覺得他所犯的罪是在上帝面前犯的。……

信心乃是:自我之做自我,或定意要做自我,須明明白白地靠上帝。《致死的疾病》

這世界的宗教哲理,包括所有版本型號的偽基督教,他們教人「成全自我」或「自我實現」或「成為真我」的方法手段,說穿了,都是「殺了上帝」。上帝及祂的標準,甚至祂的存在,被架空了,被否定了,我們便「如神」了,「如神」還不就是「自我實現」?

卻不知,人就是「人」,如什麼「神」呢?

人只有安安分分做回一個「人」,才叫「自我實現」啊,不是嗎?

祁克果所謂之我們「靠上帝」才能「做回自己」,貨真價實地「自我實現」,是說我們只有「心靈誠實」面對自己的苦罪真相,或說,以上帝的標準來衡量自己(譬如自己算否「有詭詐」不是我說了算的)的真相,我們才越有「自我意識」,這「自我意識」又反過來幫助我們真認識上帝——注意,絕不只是認識祂的「高標準」,更是領會祂的「大憐憫」(憐憫我們的不符標準)。

可以說,真認識自己(成為自己)與真認識上帝,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邏輯先後都很難分清楚,就像拿但業認知自己的「真詭詐」與承認主耶穌是「神的兒子,是以色列的王」,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事那樣。

總之,不是「殺了」(否定)上帝來「成全自己」,反之,是藉上帝先「否定」自己,再回過頭來「成全自己」的。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七)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日

做你自己(二)

世人,是狂妄地「要做自己」——做那根本不可能的「自己」,即是「如神」,而宗教,包括所有偽基督教,卻造作地,事實也是狂妄地,「不肯做自己」,要用重重疊疊的「無花果樹的葉子」,把自己遮蔽。

人,不管是強行做不可能的自己,或拒絕做真實的自己,都是「罪」,而且是唯一的「致死的疾病」,因他不信上帝——不服從上帝給祂的限定,不相信這限定是出於上帝的滿懷善意,更不相信上帝就在我們的限定中,「並不介意」地,來愛我們、親就我們、拯救我們。

不信是「唯一死罪」。

祁克果說得非常準確——

罪的反面絕不是德性,這是人常不注意到的。罪的反面為德行,那是一種異教徒的看法,因為他們只以人的標準為滿足,而不知“罪”的特徵乃是在於罪是在上帝面前犯的。罪的反面不是德行,而是信心:正如羅馬人書(14:23)所說,“凡不出於信心的都是罪。”在整個基督教中,這是一個最主要的定義:罪的反面不是德行,而是信心。(《致死的疾病》,下同)

拿但業「心裡有詭詐」,不致於死;撒瑪利亞婦人「已有五個丈夫」,不致於死;彼得「三次不認主」更且不敢「保證」自己愛主到底(無法「明確」答覆「主我一定愛你」),也不致於死。

主沒有等拿但業變得「心裡沒詭詐」,才呼召他;沒有等撒瑪利亞婦人「處理」完她的婚姻問題,才跟她說話;沒有等彼得能「保證」自己愛主到底,才把牧養群羊的召命託付他。要是這樣,要是上帝(基督)要我們「變好了」甚至「能保證」才來親近我們揀選我們,我們就都「一定死」了。

真正叫人「死」(靈性、永恆意義)的不是「罪」,是「不信」——不信上帝的恩典與憐憫,故而有心或無意地「拒絕成為自己」,即不敢或不肯「赤裸裸」地就到主的跟前來蒙恩惠得憐憫。

祁克果說:

罪乃是,人憑上帝啟示知道何為罪之後,於是在上帝面前不願意做他自己而陷於絕望,或是在上帝面前定意要做他自己,而感到絕望。

讀任何文字都是,同一用語,可因應文脈氣氛有不同解法,要隨機應變地理解。讀祁克果更是。「罪乃是,人憑上帝啟示知道何為罪之後」,句中前後兩個「罪」字,顯然是指向不同的層次。

「人憑上帝啟示知道何為罪」,這裡的「罪」,可以理解為因著上帝的「對質」,人知道「他並沒有真正達至上帝的標準」,像拿但業在基督的「對質」下,知道自己比自己想象的更詭詐。

但我說過了,這個層次的罪,不致於死。

然而,拿但業要是「憑上帝啟示知道何為罪」(了解自己是罪人的真相)之後,卻仍然死命否認,即「不願意做他(真實的)自己」或是「定意要做他(妄想的)自己」,那種「罪」就是另一層次的「罪」,且是唯一的「致死之罪」(這就是「絕望」)。

同理,撒瑪利亞婦人「已經有五個丈夫」,彼得「跌倒且不能保證以後不跌倒」,這個層次的罪,都不致於死。真致於死(滅亡)的是「不信」——「不願意做他(真實的)自己」或是「定意要做他(妄想的)自己」,簡單說,即是在基督的憐憫以外自謀解救,這,「一定死」。

世人狂妄地「要做自己」(妄要「如神」)的人文主義的路,宗教,包括所有偽基督教,造作謙卑地「不肯做自己」(妄求「成仙成聖得道成佛」)的宗教主義的路,都是死路,殊途同歸。

「你就是那人!」

何事張狂?也何必造作?

祁克果說:

將自己與自己的真我聯繫來定志去做自己,於是自我乃明朗地以那構成自我的‘大能’為依據。

勇敢做你的「真我」吧!

孩子從來不介意自己的「軟弱」,他總是「勇敢」地騎在爸爸「大能」的肩膀上,偎倚在媽媽「大能」的懷抱裡。

心靈誠實地承認自己是一個完全無力自救自贖的罪人,並沒有使你變得「無能」,反之,因著信,你完全向天父向基督「開放」,祂們的「大能」就必覆蓋你的整個生命,讓你貨真價實地「成全自我」,成為天父的寶貝兒女(還有比這更「大」的「自我」嗎),從今直到永遠。

約 21:20 彼得轉過來,看見耶穌所愛的那門徒跟著,(就是在晚飯的時候,靠著耶穌胸膛說:「主啊,賣你的是誰?」的那門徒。)

看,晚年的約翰,一個偉大的使徒,一個百歲高壽的屬靈長者,一個大男人,最念念不忘的「自我定義」,竟然是「在晚飯的時候,靠著耶穌胸膛的」。可孩子心就是這樣:以「我挨過在爸媽胸膛」,以「我是爸媽疼的」,來定義「自我」。

你一生要「實現」的正是這樣的「自我」。

不要看你自己,你總「有詭詐」,有不知多少見不得人的「丈夫」,跌倒過更且不敢保證自己以後不跌倒;看基督吧,祂不是已經來了,甚至已到你的跟前來,正在和你說話麼?

……

你要真「震撼」

拿但業,撒瑪利亞婦人,彼得,還有約翰,等等,都是被上帝(基督)「震撼」過的人(就約翰說,挨過在上帝懷裡,還有比這更震撼的經歷嗎)。但這一切「震撼」都必需是「個人」的,因為「大圍」的神學教義,「一大堆人」的事工敬拜,都是無用的。

我再強調,我不是否定在日常生活甚至信仰生活中,都須有一定的「群體性」,我是說,你若從未真正「單獨遇上上帝(基督)」,你不可能真正被祂「震撼」過,結果就是,不大可能激發出對祂死心塌地生死無悔的信心。

還不明白?

想想,出埃及過曠野,以色列百姓(群眾)所見的神跡,如十災、紅海分開並且淹殺埃及軍馬,上帝在西乃山上打雷閃電,還有天降瑪那,甚至坑殺可拉叛黨,等等,還不夠「震撼」嗎?

可百姓(群眾)「震撼」完了,怎樣?還不沒幾天就忘了,又作反?

為什麼?因為百姓(群眾)並不是「個人地」被那些神跡所「震撼」!

叫摩西「震撼」的神跡,卻不是這樣的;或者說,即或同樣的神跡,給摩西的「震撼法」,也不是這樣的。

叫摩西(真)「震撼」的神跡,是上帝竟真個「自有永有」,「天長地久」地遵守祂與他們列祖列宗的約定,是上帝竟是那麼的動心有情,針對「我個人」,保護我、揀選我、栽培我,甚至不顧身分地來維護我(例如因亞倫和米利暗說摩西壞話,下來當眾譴責他們」)。

百姓(群眾)是「大圍」地看「神跡」,而摩西卻是「個人」地看「神跡」。即或看著同一件神跡,例如上帝領百姓出埃及,群眾只看到「表面」(例如場面壯觀),摩西卻能看到「心腸」(例如上帝信實守約)。再「壯觀的表象」,都只能「震撼」你一時不能「震撼」你一世,唯有感應到那「內裡的心腸」,你才會真被「震撼」且被「震撼」足一生一世。

同樣道理,一個「泛泛地幫到人」的所謂「耶穌」是不能長久與真切地叫你相信與追隨的,唯有那十分「個人化」地「特意來尋找你」的主耶穌,才足以感動你震撼你,叫你一生一世生死相隨。

我說到自己都悶了,有明白的嗎?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八)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三日

此「果」何益?

讀祁克果的感受是可以很極端的。它可以是一種極大的「自虐」,也可以是一種無比的「享受」。端在於,你怎麼讀法。

你要一字一句地考古訓詁,我保證,一定死,你很快就暈頭轉向,決心放棄。但要是你能「同情地理解」,不求一字一句的解釋,但求大段大段的「會意」,好快,你就能「進入狀態」,甚至豁然開朗,學曉「從反面參透萬事」。

但其實,真相很可能是相反的,是你本身已經在一程度上「進入狀態」,才可能「讀進」(至少是「渴求讀進」)祁克果的信仰世界。

我說過,不是「你讀經」,是「經讀你」,讀祁克果亦然,事實是都什麼都「然」。

你自己的經驗就可以告訴你:你喜歡(或看重,下同)的事,你自會明白,你不喜歡的,你總是「不明白」。就好比,你喜歡的事,你總有時間,你不喜歡的事,不知何故,總是「沒有時間」一樣。

你讀「不明白」祁克果,歸根究柢,是你(覺得)「不需要」明白。因你很覺得現在的生活狀況與信仰版本,以至教會光景與世界大局,「都還不錯」,何必讀那些又費解難明又偏激乖戾的「祁克果」呢?

此「果」何益?

卻是,人類始祖,又何故在上帝「一定死」的警告下,仍吃那「果」呢?

那自是,他們覺得那「果」是「吃了有益」的,能使人「眼睛就明亮」,能「如神能知道善惡……使人有智慧」。

讀祁克「果」的益處,卻究竟在哪?

說過了,若你覺得現在的生活狀況與信仰版本,以至教會光景與世界大局,「都還不錯」,那不只讀祁克果,就是讀聖經都是「多餘」的。這世界的「普世價值」與「常識宗教」已完全足以滿足你的「需要」啊,就如「金牛犢版的(偽)耶和華」已很夠滿足群眾的「宗教訴求」那樣。

……

你要「真不滿」

我之會愛上讀祁克果,那根本之因,是我對自己的生活狀況與一直「相信」的信仰版本,以至教會光景與世界大局,都有諸多「不滿」。

我要極力強調,那「不滿」必要是「真不滿」

先從反面說什麼是「假不滿」。「假不滿」是指那些「相對意義的不滿」,即你總相信通過某種「努力」,小事至轉工搬家,延醫吃藥,留學移民,大事至科技進步,投票普選,暴動革命,就能夠改變那些叫你「不滿」的光景。老老實實,今天,「全世界」包括閣下本人,天天忙著的,不都是這樣的「努力」麼?

至於「真不滿」,則是指「絕對意義的不滿」,就是那些,你不管怎麼「努力」都無以改變的人間苦罪真相。

我說過,「猥瑣」是最大的罪。「猥瑣」就是以一片「假大空」的自吹自擂來自欺欺人甚至欺神。而「猥瑣」的相反,就是「心靈誠實」——誠實地發現與招認自己與世界以至所謂教會的「絕望真相」。

一旦閣下發現且「勇敢」(像拿但業與撒瑪利亞婦人)招認自己與世界以至所謂教會的「絕望真相」,你就會發現「吃祁克果」絕對「有益」,能使人「眼睛明亮」,甚至某意義上能「如神能知道善惡」,即我一直說的能「從反面參透萬事」。

……

我們都是這樣「猥瑣」的

真怕大家還「不明白」我說著什麼,我且舉兩個新鮮例子。

聖誕節天降奇蹟氣溫跌至26度下雨 澳州山火燃燒3月終緩和

澳洲山火持續多月仍未救熄,在聖誕節終有好消息傳出。氣象部門預測,新南威爾士省沿岸地區紐卡素北部周三有雨,悉尼亦有一半機會降雨,最高氣溫約26度,令火勢在聖誕節稍為緩和,為期7天的緊急狀態亦有望如期解除。

生命的奇蹟令人感動——山火肆虐過的叢林生機再現

一個月前,新南威爾士州中部海岸森林遭到山火的肆虐。然而,僅僅一個月後,一組美麗的照片顯示,這篇叢林已經開始發芽再生長,令人感動於生命的頑強,成為希望的象徵。

烈焰「過門不入」屋主歸功原住民傳統智慧

澳洲山火持續肆虐,但有一戶人家雖然遭大火包圍,但火勢到了門口就止住,屋主謝潑德認為,應歸功於原住民在當地做過傳統預防措施。……

芭柏解釋,「文化燃燒」是指按照澳洲原住民族人傳統,在山火季節來臨之前,定期主動地在森林點火。按照澳洲原住民族的古老知識,世上萬物和火焰之間,兩者是共生的關係。

看到了什麼?

大火狂燒幾個月不止,過火面積更幾近一個日本,卻沒幾個人認真思想(更別說公開提出)「上帝說了什麼」,大夥兒只知一味的「氣候變暖」。可一旦什麼「火勢在聖誕節稍為緩和」,什麼「(火後)叢林已經開始發芽」,什麼「烈焰過門不入」,就「奇蹟」了,就「平安」了,就「沒事沒事」了,自欺欺人到無語。

對「世界真相」看得如此膚淺,

當然「不需要」真實的信仰!

更可憎的還是以下以這對比——

堂兄弟開車捨身衝入火海 救走20隻樹熊獲激讚

澳洲有一對堂兄弟,分別是19歲的Micah及18歲的Caleb,他們不忍澳洲山火影響當地的樹熊們,令牠們繼續受苦,特意開車到受影響袋鼠島(Kangaroo Island),營救受困的樹熊,將牠們安置在車上。據了解,他們遇到的樹熊近六成都已經樹熊被燒死,而這次行動成功救到20隻樹熊。……

他們會暫時照顧這批受傷的樹熊,待當地情況穩定後,會協助牠們重新回到樹林堙C不少網民看完他們的影片後,都大讚他們有愛心,甚至大讚他們是英雄!

澳洲山火致袋鼠重傷 獸醫含淚施安樂死

馬拉庫塔在去年除夕起遭山火波及,導致近4000民眾需要在政府協助下撤離,數千隻動物葬身火海。城內的高爾夫球場現成為袋鼠的避難所,惟有些即使能逃出生天,也避不過遭受重傷。70歲的獸醫巴頓(Chris Barton)早前拿著步槍,為4隻受三級燒傷的袋鼠安樂死。他稱自己曾為此發噩夢,指出從業40年仍不能習慣這場面,更不禁流淚。同為他工作伙伴的妻子則表示,動物跟人類一樣會受苦,人們看見動物受苦會加劇他們的傷痛,相信人們會感謝兩人協助動物得到解脫。

闖民居尋水源威脅安全 澳洲擬射殺1萬駱駝

澳洲野生駱駝近年大量繁殖,數量難以控制。

澳洲山火持續多個月,火勢至今仍未受控,至今造成約5億隻動物死亡,亦令當地持續乾旱。由於有駱駝闖入居民的家園以尋找水源,南澳州原住民地區決定,明日起射殺1萬隻野生駱駝,並已獲當局批准。

又看到了什麼?

樹熊、袋鼠就極力「搶救」,可駱駝就「亂槍掃殺」(而且不見得會「含淚」),這是什麼「愛心邏輯」呢?

救幾隻樹熊、袋鼠,就「互相受榮耀」,槍殺萬計駱駝,卻不「羞辱」嗎?

說穿了,人的「愛心」,僅限於「你還沒有威脅到我」的時候,一旦威威脅到我,格殺勿論,什麼環保、人道,甚至「基督教」,誰管!?

對「人性真相」看得如此膚淺,

當然也「不需要」真實的信仰!

都明白了嗎?

什麼時候,你終於「不滿」主流傳媒甚至教會「散播」的「樂觀主義」與「溫情主義」,開始疑心「世界」並不是那麼「前途大好」,開始疑心「人性」絕非那麼「溫婉善良」,你就會發覺,你有讀祁克果的「需要」——需要他給你的「另類眼光」參明看透世界、人性以至基督信仰的真相。

譬如說,祁克果把「人不願做(真實的)自己」或「人要做(虛幻的)自己」定義為「致死的罪」,這個「另類罪觀」遠遠比所有人文主義的、宗教主義的以至各色偽基督教的「罪觀」更有深度,更符事實,更合於聖經啟示。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十九)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四日

猥瑣是致死之病

好些話,人人會說,「宗教徒」更會說,「基督徒」更更會說,「牧師學者」更更更會說。譬如——

從人的方面來說,人一死就萬事皆休;又,從人方面來說,人要有生命才有指望。然而從基督徒的方面來說,並非是一死就萬事皆休,死只不過是全部生命(永生)中的一件小事。況且一個基督徒在死亡中所有的希望,是比世俗上的人在生命中,甚至在其最健康活潑的時候,還要多得多。

所以,由基督徒來瞭解人生,甚至“死”這件事猶不是致死之病,何況世上所稱之為苦痛的其他一切事,諸如:貧乏,疾病,窮困,患難,逆厄,痛楚,憂愁,傷心,以及種種精神的苦痛呢?即令是這些事是如此苦痛難受,令那受苦的人說,“這苦痛比死還難受”——這一類的事,雖說不是病,卻是與病相仿,然而,由基督徒來看,那並不是致死的病。

所以,基督教訓門徒,不要懼怕世俗的事,連死包括在內。

——《致死的疾病》緒言

這段話,好「淺近」,好「易明」,不似是祁克果說的。事實上,你教會的牧師很可能在講台上說過,你神學院的老師很可能在什麼著作上說過,甚至你自己都說過差不多的話。

基督徒嘛,我們有永生耶,有天國耶,有主再來耶,死,甚至世界末日,都不可怕喲!

誰不會說?

只是,我們「說」了,就沒有什麼「下文」,言語上已甚少有,具體的生活上,更沒有。君不見,滿口「天國福音」的牧師學者信徒領袖,都紛紛跑到「西國」去嗎?

祁克果跟我們,跟絕大多數牧師學者的大不同,是他不單只「說」,還有許多「下文」,且不只語言文字上著作等身,生活實踐上,更因真切企盼天國,而成為一個這世界不配有的「怪人」。

可以說,祁克果的所有著作,以至他一生的實踐,都是為要解釋演繹何為「真天國盼望」,跟絕大多數「說完了事」的「基督徒」,有生死之別。

明天起,我會開始講述祁克果的喜樂的音符,大家頂得順的,請預備一下。

(抱歉我捨難取易,《致死的疾病》邏輯複雜,要逐段解太難了,不知從何說起,我就草草了事。《喜樂的音符》分成七個「短篇」,至少看上去較易「處理」。)

……

猥瑣足以致命

今天再發揮一下我的「強項」,指明人,尤其「基督徒」,是多麼「猥瑣」及「猥瑣」如何足以「致命」。

我再解釋一遍,「猥瑣」就是一片假大空,並以一片假大空來自欺欺人甚至欺神。

就如我上文所說,「我們基督徒有永生,有天國,有主再來,故此,死甚至世界末日都不可怕喲」這樣的「標準說法」,字正腔圓,恭敬體面,「基督徒」隨口會說,可是,「說完」呢?「下文」呢?……

別說「說完」,就是「說著」的時候,我也心疑,我們並沒有幾個人真知道自己在說著什麼!

我之所謂「猥瑣」是指一種「抽象化」。你「抽象」地問一個基督徒,他是否盼望天國,盼望永生,盼望主再來,他會「抽象」地回答你,說自己「是」,甚至真以為自己「是」。因為你的問題中的「天國」、「永生」與「主再來」,一是空洞無物,二是含混不清,三是各自演繹,大家「抽象」來「抽象」去,誰都可「答」得客客氣氣體體面面。

這就好比,你問「應否亂槍掃殺駱駝啊」,回答自是「當然不該」,因大家都是「抽象問抽象答」。可一旦「駱駝跑進民居搶水」,那就「具體」多了,不那麼好答。再若「駱駝就跑進閣下的家裡搶水」,那就更更「具體」多了,那答案便很不可能再那麼「標準」了。

想想,假如,你一下子不再「抽象」,而是「具體」地想到,要是你真心盼望貨真價實的天國、永生與主再來,就必需「同步」——

「希望」特朗普連任成功,好叫中美糾紛持續惡化;

「歡喜」蔡英文成功連任,好讓中台局勢緊張加劇;

還要「樂見」香港社會繼續亂,澳洲山火繼續燒,武漢疫症繼續傳,中東局面繼續壞,菲律賓火山繼續爆……

因為,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饑荒地震,這些事,必須有

否則基督再來,天國實現,永生得享,就遙遙無期,甚至可能成空頭支票。

你隨口甚至造作說自己「盼望」天國、永生與主再來,卻從未想過,這必須跟「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饑荒地震」掛勾,即「盼望天國降臨」跟「盼望末日災難」是絕對不能分割的。故一落到「具體」,你就只一味的想望「天下太平繁榮安定」,譬如希望香港社會不再亂(至少不要亂到你頭上),澳洲山火不再燒(至少不要燒到你身邊),武漢疫症不再傳(至少不要傳到你家裡),之類。你「盼望」的天國、永生與主再來,在你心裡,連影都沒有。

這就叫「猥瑣」!

人性的「猥瑣」是致死的病(最足以致命的罪),因為人明明是「不信」,卻又滿口說「信」,久之,甚至連自己都騙了,直至到了天國門口,才忽然知道自己原來「從未信過」。

這還不夠可怕嗎?!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五日

喪命求生?

許多話,人人會說,但能像祁克果想得那樣深刻,寫得那樣透切,更且實踐得那樣「不要命」的,沒有幾個。

自然,類似的「不要命」的人或事,起碼在聖經典範裡頭,絕不是沒有的;只是,人都很「聰明」,都很曉得把他們或架空,或夷平,或扭曲,變而為無有。

例如剛剛說過的,亞伯拉罕的出吾珥,摩西的出埃及,主耶穌的潔淨聖殿,本來都是「不要命」的信仰實踐——跟全世界(包括群眾)對著幹的。但經「教會」一詮釋,亞伯拉罕出吾珥就成了「孟母三遷」,摩西出埃及就成了「民眾起義」,而主耶穌潔淨聖殿就成了清教徒式的「宗教造反」,看似更「厲害」,卻全都成了正合人間口味大眾識見的「普通事件」。

信仰先賢那「不要命」的本色,全都被弄丟了。

又例如約伯記、傳道書、詩篇九十篇等對苦罪問題的深刻反思,教會界幾乎交白卷,平信徒更幾乎從不讀這些經卷。還有,詩篇九十篇被混解成「要愛惜光陰」的常識哲理,「八福」被講成「八種有益的品格」,給僕人五千二千一千銀子的比喻更被「應用」成教你要善於「理財投資」。總之「基督教」早就成了個專事「現世祈福」的「民間宗教」,跟什麼教都一樣。

聖經啟示那「不要命」的本質,亦全都被弄丟了。

……

主耶穌說:

太 16:25 因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

凡為我喪掉生命的,必得著生命。

這樣的一節經文,單單看字面就夠「不要命」了。要是我們的牧師學者宣教士們有誠誠實實傳述這一句話,我敢保證,許多人都會被嚇跑,甚至包括他們自己。

請誠實啊!誰會真心接受一個「先喪命後得生」的宗教?!

……

「唔係呀,我見好多人都肯犧牲啊!」你說。

「犧牲條毛?!」我說(恕我粗鄙)。

想想,「犧牲」一點時間財力,「冒」一點可接受的「險」,救幾隻袋鼠樹熊,有幾難呢?何況網上大有人「讚」,第二天還上新聞。這算什麼「犧牲」?再說,為什麼又不肯「犧牲」一些水資源,反要對萬計駱駝大開殺戒?

主口中「喪掉生命」是哪個層次的「犧牲」,大家有認真想過嗎?

少年財主,聽見「變賣所有」,就臉色都變了,掉頭就走,你以為,主口中的「喪掉生命」會低於「變賣所有」的要求嗎?

你,甚至好多好多「基督徒」,聽到主說「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為我喪掉生命的,必得著生命」,居然沒有臉色大變,更沒有掉頭就走,我疑心閣下真家伙不怕「為主捨命」的可能性甚少甚少,而是,你把「喪掉生命」篡改成「救幾隻袋鼠樹熊」那種「不著邊際」的「犧牲」而已!

……

我話太多了,來聽祁克果怎麼說。以下全文直錄《喜樂的音符》第一篇《受苦只是一次》的引言,大家請先自己細看,用心感受。

祁克果的認真,是很可叫我們大大羞愧的!

可喜之一——受苦只有一次,得勝卻是無窮

凡有志於目的者,必亦志於手段。但這是假定了一個人明白知道他的所志。一旦如此,我們就以“手段”叫他停逗一下,對他說,“那麼,手段也是你必須志的。”然而有時必須更深入一步說,“凡有所志者,必須首先知道他志的是什麼,必須對他的所志有一瞭解”不耐煩的人想要立刻達到他的目的,甚至因這手段一事,害得他不堪設想;但如此退回,從頭作起,認為人凡有所志,必須認識他志著什麼,必對他的所志有清楚的瞭解——這便更麻煩,而是他所耐不住的。

關於培靈,或不如說,培靈的成果,也是如此。例如有人表面上想要培修靈性,可是他一旦拿工夫來瞭解他所要達到的,就巴不得要逃避受這靈修。這種誤解常出現于人生中。有人迫切地,熱烈地,甚至始終不懈地,想要得到某物,卻對那物的真相毫無所知——哎呀,可能那物的真相恰正與他心中所想像的相反。關於靈性修行這一事也正如此,它確是在其本身與為其本身的“善”,正因其為如此,它要求凡屬培修靈性的各人,必已瞭解了他自己,免得他隨俗浮沉地,漫不經心地,枉自從事修行,等到較能了然這是什麼一回事時,他就會變卦了。

什麼是修行呢?第一個回答就告訴我們修行的第一步是什麼,即是叫人“喪膽”。修行原不是為心靈健康的人,而是為著有病的人;對於那自以為是健康強壯的人,它首先就出現為使人驚慌喪膽。有病的人自然瞭解他要受醫生診治;但對一個自以為是健康的人,一旦他發現了自己已落在醫生手中被當作病人診治,那就會使他驚慌喪膽。同樣,培修靈性首先就是叫人驚慌喪膽——對那還未痛心悔罪的人它必先使他痛悔。若是驚慌喪膽和驚慌喪膽之感不存在,修行也全不存在,而沒有什麼培修靈性之可言。罪可能得恕赦,這是修行的事,但是,有罪的感覺,則足以叫人喪膽;而且修行的程度與人內心的罪感有正比例。一切病痛都可能醫治,一切衝突可能有勝利,從一切危險中可能有拯救——這即是修行之所在。可是苦痛,衝突,危險等等的存在,那是叫人喪氣的事,而修行產出的修行程度,恰與喪氣情形叫人喪氣的程度作正比例。

修行之道是如此深入。它正如打井一樣,須穿過無數岩石層,深數十尋——井愈鑿愈深,則水亦噴得愈高。人當首先找著那驚慌喪膽之處。因為驚慌喪膽與修行工夫的關係,就恰如占水杖與井中的水源之關係一樣——占水杖一轉下去,在那深處有了水;驚慌喪膽在那堙A修行也就在那堙C因之,人既善自找出那驚慌喪膽之處,然後再好好地看,他就找著修行工夫了。

修行之事是如此著實,在它本身是如此可靠。所以你不要懼怕驚慌喪膽的事,以為它能攔阻修行的工夫;也不要遠而避之,指望使修行工夫順利些;因為人一懼怕喪氣落膽,也就把修行的事打消了。反之,修行工夫恰恰是在喪氣落膽之中。修行是具如此勝利的把握,那驟看似乎是敵對它的事,都可轉變為一個成功之前奏,變為它的侍從和朋友。正如醫生的高技可以操勝券地將毒素變成良藥,同樣喪氣落膽就可以更光榮地變為修行之舉,為人作靈性的培修。

對於我們本篇的題目,也有同樣的道理:“我們受苦只有一次。”這話說來未免口齒伶俐,過於輕鬆,正如常聽見世上的人,說那句輕鬆的話,“人生在世只有一次,盡此生去享樂吧。”但我們若要得到修行,就必須先遭遇那令人灰心喪氣之事。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必須費點時間來思量瞭解這句話中所含有的極悲苦暗淡之人生意義。說人只活一次——那好像是說,一個人一生只病過一次,他的愁苦不幸只有一次——即是,他的整個一生。培修靈性,正在這媯菑漶C但是屬世的狡巧和不耐,與乎塵世的憂心,只是想憑世俗來尋找醫治,它們必不可指望那不可能的事,我們不能以基督教的話來向它們說修行。因為基督教體驗的開始,正是在那缺乏耐心的人發現了他的無行是多麼大的苦痛,由於得安慰而反無窮增加,真的,由於安慰之來,而驅使人臨於絕望;因從世俗的見解來說,基督教的安慰較之世上的極憂大難,更易驅使人達於絕望。就在這埵陬菢蛈璊完D,而這修行是基督化的,即由我們的救主基督得名的。因為基督也只曾受難一次,……不過祂是畢生在苦難中。

文章其實已很「直白」(尤其按祁克果的「標準」),個別要點,容後解說。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一)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六日

上帝的「手段」

說十萬遍了,「道理」甚至表面高深或虔誠的「道理」,誰都會說。至於「目的固然重要,手段(方式)也不能輕忽」這樣看似「有道理」其實是「常識」的說話,就更是你甚至你阿媽都會說的。

祁克果就是不同,就是嚕嚕囌囌長篇大論,不怕煩死人,說完「凡有志於目的者,必亦志於手段」之後,還要解說過沒完沒了。

為什麼?無他,怕你說著「目的固然重要,手段也不能輕忽」的時候,其實不知道自己說著什麼。

然而有時必須更深入一步說,“凡有所志者,必須首先知道他志的是什麼,必須對他的所志有一瞭解”。

祁克果十分疑心,你其實連那個「目的」都並不(真)了解,更遑論知否或者在意否自己的「手段」是否適當或正確了。

祁克果很了解人性,知道「耐煩」的人甚少甚少——

不耐煩的人想要立刻達到他的目的,甚至因這手段一事,害得他不堪設想;但如此退回,從頭作起,認為人凡有所志,必須認識他志著什麼,必對他的所志有清楚的瞭解——這便更麻煩,而是他所耐不住的。

有位大人物說過:

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

其實群眾的「意見」更「盡」:

管你什麼貓甚至是否貓,

最快捉到最多老鼠就是「好貓」!

君不見,就是「基督徒」都是這麼理解「上帝」的嗎?「上帝」云乎哉?就是「多快好省」地幫我「解決問題」的那隻「貓」喲!

人們一旦鎖定了「目的」,譬如認定了「老鼠」都是壞的,必要除滅,那「手段」自是「最快捉到最多老鼠」的任何方法。

手段重要嗎?當然「重要」啊!但「重要」的決不是「手段本身」是什麼,而是它的「效能」是否最快最大。說穿了,「手段本身」根本「不重要」,我們要的只是針對我們看為「真重要」的「目的」或說其「結果」而已。

卻是你若進一步問:「老鼠真都是壞的嗎?真都要除滅嗎?」甚至「其實什麼才是真老鼠呢」?換言之,你是要追問那個「目的」,或要對方想清楚那「目的」的真正含意甚至正確與否。這樣,「不耐煩的人」就會很不滿意,甚至以你為「多事」。

為什麼?因為人們幾乎「先天」地有此自信:

分別善惡?(例如老鼠該滅不該滅,甚至誰是「老鼠」),要你教麼?

總之,他們幾乎從不懷疑自己「目的正確」。

……

人類在「日常生活」上,倒還「誠實」,較易承認自己無知。譬如,我承認自己不會駕駛汽車,不會維修電腦,不會很感丟人以致說不出口。可越是「偉大的道理」,關乎政治、道德甚至宗教的,人們就好像越「無所不知」,誰都可以當政治家、道德家甚至宗教家似的。下文,祁克果集中針對「培靈」(宗教修養)來發揮他的論點,原因在此。

關於培靈,或不如說,培靈的成果,也是如此。例如有人表面上想要培修靈性,可是他一旦拿工夫來瞭解他所要達到的,就巴不得要逃避受這靈修。這種誤解常出現于人生中。有人迫切地,熱烈地,甚至始終不懈地,想要得到某物,卻對那物的真相毫無所知——哎呀,可能那物的真相恰正與他心中所想像的相反。關於靈性修行這一事也正如此,它確是在其本身與為其本身的“善”,正因其為如此,它要求凡屬培修靈性的各人,必已瞭解了他自己,免得他隨俗浮沉地,漫不經心地,枉自從事修行,等到較能了然這是什麼一回事時,他就會變卦了。

培靈(宗教修養,廣義包括道德修為)按理是「至為高深」的事,但越是「高深」的事,不知何故,人就越以為「自己了解」。

為什麼?

還不又是因為,始祖吃了「分別善惡果」以後,我們都好像著了魔似的,「對分別善惡」總有無比的自信。駕駛汽車與維修電腦跟「善惡」無直接關連,「無知」並不怎麼可恥,可「培靈」(宗教、道德修為)啊,最「善惡」相關的事,我怎可能懂得比任何人少呢?總之,「培靈的目的」,還用得著你教麼?

祁克果就是不客氣,他明白指出你就是「不懂」——不懂得「培靈」(修行)真為何物。於是,他又來長篇大論,把「培靈」(修行)的真正「目的」與「標準手段」鞭辟入裡地告訴你,明言暗示你原來是完全「不懂」。至於怎樣看出你的「不懂」?從你的輕忽「手段」甚至錯選「手段」就知道了。

什麼是修行呢?第一個回答就告訴我們修行的第一步是什麼,即是叫人“喪膽”。修行原不是為心靈健康的人,而是為著有病的人;對於那自以為是健康強壯的人,它首先就出現為使人驚慌喪膽。有病的人自然瞭解他要受醫生診治;但對一個自以為是健康的人,一旦他發現了自己已落在醫生手中被當作病人診治,那就會使他驚慌喪膽。同樣,培修靈性首先就是叫人驚慌喪膽——對那還未痛心悔罪的人它必先使他痛悔。若是驚慌喪膽和驚慌喪膽之感不存在,修行也全不存在,而沒有什麼培修靈性之可言。罪可能得恕赦,這是修行的事,但是,有罪的感覺,則足以叫人喪膽;而且修行的程度與人內心的罪感有正比例。一切病痛都可能醫治,一切衝突可能有勝利,從一切危險中可能有拯救——這即是修行之所在。可是苦痛,衝突,危險等等的存在,那是叫人喪氣的事,而修行產出的修行程度,恰與喪氣情形叫人喪氣的程度作正比例。

修行之道是如此深入。它正如打井一樣,須穿過無數岩石層,深數十尋——井愈鑿愈深,則水亦噴得愈高。人當首先找著那驚慌喪膽之處。因為驚慌喪膽與修行工夫的關係,就恰如占水杖與井中的水源之關係一樣——占水杖一轉下去,在那深處有了水;驚慌喪膽在那堙A修行也就在那堙C因之,人既善自找出那驚慌喪膽之處,然後再好好地看,他就找著修行工夫了。

修行之事是如此著實,在它本身是如此可靠。所以你不要懼怕驚慌喪膽的事,以為它能攔阻修行的工夫;也不要遠而避之,指望使修行工夫順利些;因為人一懼怕喪氣落膽,也就把修行的事打消了。反之,修行工夫恰恰是在喪氣落膽之中。修行是具如此勝利的把握,那驟看似乎是敵對它的事,都可轉變為一個成功之前奏,變為它的侍從和朋友。正如醫生的高技可以操勝券地將毒素變成良藥,同樣喪氣落膽就可以更光榮地變為修行之舉,為人作靈性的培修。

以上的話,大家以為好「易」嗎?知否,無數人,甚至基督徒,終此一生都「背此道而馳」嗎?他們努力追求「修養」(或「成聖」什麼的),卻又一生都在逃避或否認那些讓他「驚慌喪膽」的事,就好比一個病人要「治好」自己的病,卻又不肯面對自己的病甚不至不肯認自己有病那樣。

好多「基督徒」以為自己「越聖潔」就越能「親近上帝」,用重重疊疊的「無花果樹的葉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以為盡可能的掩飾自己的「有詭誘」,自己的「已經有五個丈夫」,之類,再不,就行善積德捐錢做義工甚至事奉做傳道,就會把自己變得(更)「有體面」,以為這就是達成了「修養」的「工夫」(目的)了。

誰知,他一輩子的「搞聖潔」(實質都是「自救運動」)於真正的「培靈」完全沒有作用,更且背道而馳——讓他離上帝更遠。他犯的根本錯誤是他完全曲解「培靈」的目的,準確說,是連「培靈」究竟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常識宗教」之見以為「培靈」就是「做個好人」或說把他理解的「罪」(很多時候包括「苦」)潔除。渾然不知,他這種以為「把罪除去」就是「培靈」(修行)的目的的想法,洽好「把自己連同上帝,都除去了」

此話怎講?

祁克果一再強調:

若是驚慌喪膽和驚慌喪膽之感不存在,修行也全不存在,而沒有什麼培修靈性之可言。……

驚慌喪膽在那堙A修行也就在那堙C因之,人既善自找出那驚慌喪膽之處,然後再好好地看,他就找著修行工夫了。……

你不要懼怕驚慌喪膽的事,以為它能攔阻修行的工夫;也不要遠而避之,指望使修行工夫順利些;因為人一懼怕喪氣落膽,也就把修行的事打消了。反之,修行工夫恰恰是在喪氣落膽之中。

何謂之「驚慌喪膽之處」?還不就是如拿但業的「心裡有詭詐」,以及撒瑪利亞婦人之「已經有五個丈夫」那樣的「苦罪困境」麼?

但那「驚慌喪膽之處」(苦罪困境)是不致於死的,反之正是他們可以心靈誠實地遇上基督的「平台」。他們在此「驚慌喪膽之處」發現了自己的絕望,但同一時間,也是就在此「驚慌喪膽之處」發現基督正在「和他說話」,發現上帝的恩典與慈悲遠超他們想象。

明白嗎?我不是叫大家「安心犯罪」或者變態地「以苦為樂」,好更多更深在「驚慌喪膽之處」遭遇基督與領會甚至領受恩典。我是說,你不要聽信「常識宗教」甚至「常識基督教」的膚踐之見,以為最快最多地「把苦罪除去」或「把苦罪的感覺」除去,「沒事兒沒事兒」,「平安了平安了」,就叫做「培靈」。

且先別忙於行善積德捐錢做義工甚至事奉做傳道,你須先「獨坐無言」,認真想清楚你自己多「有病」,非要想到自己真傢伙「驚慌喪膽」,且「驚慌喪膽」至今生永世都「不信自己」不可。

真正的「培靈」的目的是幫助我們徹底覺悟自己的絕望然後從絕望中轉眼仰望耶穌,終而認父歸家。就為了幫助我們認父歸家,天父「不擇手段」(其實是「最擇手段」)以至於咒詛世界,以無數沉重的苦罪困境即叫我們「驚慌喪膽」之事,「刺激」我們想家,「鞭策」我們回家。

總而言之,「凡有志於目的者,必亦志於手段」,那真情大義是——

你若真「志在認父歸家」這信仰目的,

必須也「志在經受苦難」這唯一手段。

以下,祁克果一如以往教我們「從反面參透萬事」,好看出「苦難」這「上帝手段」如何可能成就祂要領我們認父歸家去這個「培靈」的真正目的。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二)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七日

受苦「幾次」打緊嗎?

祁克果絕對是「多事」的,因為人們(包括大多數「基督徒」)關心的,肯定不是受苦到底是「一次」、「兩次」還是「很多次」,更別說祁克果的「一次」是怎麼奇奇怪怪地算出來的。他們「不耐」故而也「直接」得很,受苦,任何意義的「一次」他們都不喜,都不要!

那理由(邏輯)好簡單耶,受苦,在人們心裡,等同「老鼠」(參昨天日誌),肯定是壞東西,「一隻」都不該有,都要除滅。

什麼「苦難會叫我們學曉謙卑」,「逆境會叫人成長」、「患難會更見真情」,這些「人生哲理」,都是大家隨口說說的,實際上沒誰會真喜悅苦難,真個以為苦難是於我們有益的。我們的「哲理」如是,更慘是,許多「基督徒」的「信仰」亦如是。譬如,降福的是「耶和華」(其實是否「耶和華」都不重要),可降禍的呢?他們不在意,因為他們本能以為「降禍與上帝無關」,因為上帝只會賜人(他們以為的)「好東西」啊!

昨天,我「不懷好意」看一則「福音」(好消息),那「福音」說——

澳洲終於落雨

澳洲山火持續多月,已燒毀600萬公頃土地、2,000間房屋,多名消防員喪失性命,更有接近5億隻動物身亡。

今日終於傳出好消息!澳洲落雨了,半小時內降下1個月降雨量!大雨澆32處叢林大火,但當地消防局表示,有可能因為閃電而引發新火勢,或隨著大雨造成山洪災情。

這則「福音」還算「理性」,指出「但當地消防局表示,有可能因為閃電而引發新火勢,或隨著大雨造成山洪災情」,未至於一味的「哈利路亞」或「南無阿彌陀佛」。

不過,看這「福音」下面的回應,就更叫我觸目驚心。

首先,你會看到一個含含糊糊的「上天保祐」,還有大家「集氣」。究竟是「上天」保祐打救還是「大家」集氣自救?

還有,這個「上天」似乎特別愛護小動物,只是不知道「祂」對駱駝的「同情心」是否跟對樹熊、袋鼠的,有些不同。

然後,比含含糊糊的「上天」具體(表面看)的「南無阿彌陀佛」出場了,再然後,「祈禱」、「主」甚至「感謝神」都有了,越發的「疑似基督教」。只不過,這「基督」或「神」或「主」,是否不過是另一個「阿彌陀佛」,難說。

看,這個「南無阿彌陀佛,天佑澳洲」跟下面的「God Bless Australia !! Thank you for the rain」,簡直「相映成趣」。「天」、「阿彌陀佛」還有「God」,打成一片,真使人不禁懷疑(或說相信)澳洲其實是「佛教國家」。

於我看來,還是那個「感謝丫」比較老實,連「受語」都沒有,反正「感謝誰」都沒分別。

再看這,「上天」、「主」、「上帝」、「佛祖」、還有「天父」,「和諧一片」,分不出誰是誰。

最要「感恩」的還是,大家「滿天神佛」「各自表述」地「感恩」或「祈禱」,卻盡都「不以為忤」,沒有人吭聲說「你感恩得不對」或「你祈禱的對象有誤」,更沒有人質問:

——那連月不息的山火,是誰「放」的?(當然,眼下罪名都推到「氣候變暖」身上。)

——「上天」(或主或神或什麼都好,下同),怎麼到現在才出手相助?那幾個月來你是「休假」還是「怠工」去了?

——那些駱駱甚至已死的成千上萬的樹熊不算動物嗎?你怎不也保祐牠們?山火引起的後遺症(如空氣污染),誰該負責?

——雨下了,可是,接下來,「有可能因為閃電而引發新火勢,或隨著大雨造成山洪災情」,到時候我們還「感恩」嗎?……

看到嗎?胡里胡塗亂七八糟地「感恩、祈禱」,這就是「今日的時代」我們的所謂「信仰」了,連大多數「基督徒」的都是如此。

唉,「有奶就喊娘」,其實甚麼時代的信仰光景,都差不多。

真的,如果閣下以為信仰(或造就靈性)的目的不過是為「保我平安」(擴充版是「讓世界持續發展」),那「有奶就喊娘」,以為「最快捉到最多老鼠就是好貓」,絕對是對的。

問題是,異教徒或者都可以(甚至必然)這樣,以人常識以為的「祈福遠禍」為目的,可基督教呢?我們口口聲聲的「信主」,也是為著這樣的目的嗎?

還是,我們是求「認父歸家」?

目的不同,準確說,是對目的的認知與信念不同,你對「手段」的看法與取捨,就必大大不同。

祈克果說:

但我們若要得到修行,就必須先遭遇那令人灰心喪氣之事。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必須費點時間來思量瞭解這句話中所含有的極悲苦暗淡之人生意義。說人只活一次——那好像是說,一個人一生只病過一次,他的愁苦不幸只有一次——即是,他的整個一生。培修靈性,正在這媯菑漶C但是屬世的狡巧和不耐,與乎塵世的憂心,只是想憑世俗來尋找醫治,它們必不可指望那不可能的事,我們不能以基督教的話來向它們說修行。

道理相近,澳洲山火,或香港暴亂,或武漢疫情之類,於人看來,都是叫人「灰心喪氣之事」,我們都巴不得這些事情盡快平息,沒事兒沒事兒,平安了平安了,並以為這就是「好消息」(福音),甚至是「上帝祝福」的美好事例。至於究是「哪個上帝」祝福,甚至這是否真對我們有益,都不管了。

這個普世性的現世主義及實用主義「宗教現象」,正正就是祈克果說的:

但是屬世的狡巧和不耐,與乎塵世的憂心,只是想憑世俗來尋找醫治,它們必不可指望那不可能的事,我們不能以基督教的話來向它們說修行。

世人,異教徒甚至所有偽基督教徒,都認定「受苦」(災難)就是「老鼠」,我們只渴想「有人來消滅老鼠」,能最快最多「消滅老鼠」就是「上帝」,管他是誰。於是我們對「受苦究竟是幾多次」毫無興趣,我們壓根兒不要受苦,什麼意義的「一次」都不要,都要消滅。

祁克果卻另闢蹊徑,指出,為著真真正正的「培靈」的目的,「受苦」於我們是「必須有」的,更且我們一輩子都必要留在這「受苦」之中,須臾不能離。故此,能以另類心胸眼界,參明看透這個長達一生的「受苦」原來「只是一次」,是我們能信下去等下去,到老到死的必需要訣。他寫《喜樂的音符》的目的,就是為要幫助我們經受這個長達一生而原來只是「一次」的受苦,好最終得著「無窮的得勝」。

可喜之一——受苦只有一次,得勝卻是無窮!

如此悲情、苦心與睿智,大家明白嗎?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三)         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日

「一次」都不可少?

祁克果說:

“一次受苦是暫時性的”,我們只受苦一次。即令那“一次”是七十年,仍只一次;仍只是一段時間。因為時間本質的總計,仍是暫時性的;從永恆的見地,時間總是暫時性的,而暫時在永恆的心目中,只是“一次”而已。在世間的時程中,若數算一切的時刻,把它們總加起來,即自以為是重要,那只是徒然,因為從永恆說來,暫是總不外是“一次”,決不會比此更多。

又說:

受苦“一次”的是算不得次數。正如俗語說,“一次是不會成習慣的”(按照字面的意義乃是說,“只一次不算次數”。)這俗語用在屬時間的事上是否真確,我不敢決定,但就時間和永恆之間的對比來說,一次真算不得次數。

那好,既然人「一生」的受苦,「從永恆說來,暫時總不外是“一次”,決不會比此更多」,而這「一生一次」的受苦,「就時間和永恆之間的對比來說」,「是算不得次數」,那麼上帝為什麼容許這最終「算不得次數」的受苦發生在我們身上?或說要我們經受原來「不算數」的受苦呢?

連這「一次」都省了,不是大家都高興都省事嗎?

卻要知,祁克果寫《喜樂的音符》,就是要告訴你——

這「一次」不能少!

我說過無數遍,人的「宗教本能」是祈福遠禍,趨吉避凶,人們依此本能,絕不會從心底裡真的喜悅苦難,「一次」(一般意義的)都太多了。至於什麼「苦楚等於激勵」、「失敗乃成功之母,」「逆境叫人成長」、「患難見真情」,都是不得已時說說而已的廢話,「倘若可行」,人連「一次」(一般意義的)苦楚、失敗、逆境、患難,都極不情願經歷。

太 26:356-39 耶穌同門徒來到一個地方,名叫客西馬尼,就對他們說:你們坐在這裡,等我到那邊去禱告。於是帶著彼得和西庇太的兩個兒子同去,就憂愁起來,極其難過,便對他們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裡等候,和我一同警醒。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禱告說: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祁克果卻要告訴我們,「照我(人)的意思」,自然,我們不要受苦,什麼意義的「一次」都不想要,但是,「照你(天父)的意思」,這「一次」受苦是有益的,是必須的,是我們決不該逃避的。

這「一次」,不能少!

祁克果反其道而行,逆著人的宗教本能與宗教常識,叫我們不要逃避受苦,甚至該以受苦為有益可喜之事,感恩地投入自己的「一生一苦」之中,好讓自己能從當中發現與領會真基督信仰的無限奧秘與恩典。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呢?

在時程上,在世事的意義上,那似乎是一件十分可怕之事,好像是苦痛將你洞劈戮穿,你在苦痛中被毀滅喪亡了。其實,那是一個錯覺。那是像舞臺上的殺人一樣,那人被別人一刀戳穿,實際上我們都知道,他是毫髮無傷。人在世上受盡一切的苦,以至於死,但信徒的靈魂到永恆時,這一切都於他無害,恰如那在舞臺上被殺的人之回到自己家中之毫無傷損一樣,也如但以理在獅洞中出來毫無傷損一樣,又如古時的三童從爐火中出來毫無傷損一樣。因為世間的一切苦難都是錯覺,即便是死的本身,從永恆來看,也只是一幕喜劇!

又來了,既受苦只是「一次」,是終歸「沒事兒」的「錯覺」,祁克果甚至說到「人在世上受盡一切的苦,以至於死,但信徒的靈魂到永恆時,這一切都於他無害,恰如那在舞臺上被殺的人之回到自己家中之毫無傷損一樣」,是好「兒戲」的一回事,那為什麼上帝還要我們經受呢?玩麼?

好,「信」你,就算這「一生一苦」是「虛驚一場」,但好玩麼?把人家嚇了個遍,那不是太「變態」了嗎?

祁克果就是固執,他要告訴你,這「算不得次數」的,過後「沒事」的,看上去近乎「兒戲」的「一生一苦」,無論如何,是有益的,更是必須有的,是你決不可更不該逃避的,甚至某意義上說,你該「樂在其中」。

其實一點不難明白啊。想想,你給兒子吃藥的時候,或醫生給他打針的時候,你每每會說,「快了」,或「一陣子就沒事了」,這跟祁克果說「受苦只是一次」,沒差多少。可那又是為什麼呢?你是要耍弄、欺騙,虐待你的兒子嗎?為什麼你不爽性免去這「一陣子就沒事了」的「一次受苦」呢?

還不就是,「為他好」!

同理——

“一次”受苦,只是一個過道,在人的靈魂上絕不會留下遺跡,或者更可說,這苦痛之路使人的靈魂洗滌凡俗而成聖,所以它所留下的痕跡,乃是聖潔。正如烈火能鍛煉黃金,苦難也能鍛煉靈魂。烈火能從黃金中奪去什麼呢?所奪去的只是黃金雜質而已。金在烈火中所損失的是什麼呢?說它損失,乃是一種怪話,若金在火中所喪失的只是雜質,那麼,烈火的鍛煉無非是于它有益。世間的苦痛也是一樣,它是脆弱無能,不能拿走什麼。只要受苦的人肯讓永恆來發揮作為,那麼,人生的苦難就滌除生命中的雜質,而使之歸於純粹。

首先,這「一生一苦」是一個必要的「過道」,為「鍛煉靈魂」,「奪」去我們生命中的「雜質」。這於我們非但無損,更是絕對有益和必須的。

但我要一萬個強調,你千萬不要受古之法利賽人或今之清教徒以至一切形式的宗教徒的「酵」誤導,把「鍛煉靈魂」又謬解成「修煉道德靈性」至「完全無罪徹底聖潔」之類。我再說一遍,主耶穌沒有責求拿但業「心裡完全沒詭詐」,沒有責求撒瑪利婦人「生活徹底聖潔化」,也沒有責求彼此「決志(保證)一生愛主」,然後才拯救與揀選他們。主耶穌給他們的「鍛煉」,實質都是「迫到他們走投無路」,叫他們徹底覺悟與承記自己「是個罪人」的「絕望事實」,從而真曉得「心靈誠實」地發現自己終而也「發現」基督與上帝。

我們一生裡最致命的「雜質」並不是一般所說的犯罪,是「不信」,而這不信之心正正是來自我們的「自信」。這個「致死的自信」與一切會導致我們「自信」的,就是天父上帝最要替我們「煉去」的「雜質」。

這才是真正於我們有益的「鍛煉靈魂」!

不過,最好還是不要過度在意什麼「操練」。天父是父親啊,不是法官,甚至不是「教練」。天父沒有興趣把我們「操練」成超人、完人、聖人,祂要我們想家、回家、喊爸爸,將來可以回天家去跟祂永享天倫之樂。

但人要在豐富的苦楚中渡過一日,要更覺困難些,但那是人生必作之事。所以你也當存心謹記以下的話:當想到,一個人若一生享受世上的福樂,無憂無慮,那麼,他到臨死時就毫無可追憶紀念的,在將來的無窮記憶中,他毫無可以紀念的事。享樂在當時雖是愉快的,但像那虛空的晷刻一樣,非可以供人紀念之資,一談到永恆的紀念,它就不復存在了。在另一方面,人生再沒有比同上帝團結去勝過苦難的事,更蒙福,更可紀念的了。這正是受苦的奧妙。

上文說過多遍,我們都很會隨口說「患難見真情」,們其實說說而已,並不真心,更不動心。但祁克果卻要無比認真地告訴我們,「患難見真情」於我們原裝正版的基督信仰,是真的,且是無比地真的。

因為這「一生一苦」是你唯一可以跟天父上帝「團結」,從而飽飽地經驗祂的恩典憐憫的事。閣下要是沒有這「一次」與天父上帝「共患難」的經歷,你今生會是一片空白,將來也是一片空白,因為你從來未認識過祂。

總之就是——

你只有這「一生」亦即「一次機會」去認識上帝,去跟祂「交朋友」,去跟祂「共患難」。若錯失了這「一次機會」,在永恆中,你只配永遠後悔!

故曰:

「一次」都不能少!

……

至於怎樣跟上帝「交朋友」,怎樣跟基督「共患難」,並且這究有多寶貴,寶貴至即或要你「一生」都在受苦之中,你都會「樂此不疲」,俄網說過太多了,沒讀過或忘記了或還未明白的,請連上俄網的主題頁目錄,往那裡找《天地同心》與《此杯飲罷歸何處》看看。

不說了!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四)        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一日

為了沒有「下次」!

這「一次」必須有,為的是,確保沒「下次」。

我很相信,基督信仰最「難」的一話句,是:

人生(今生)只是一個過道(過渡)。

而祁克果的一切「邏輯」,亦正建立於這兩句相關的話上:

1)苦難的「一次」乃是一種過渡……

2)「一次」受苦,只是一個過道……

換言之,基督信仰的真正作用或說根本關懷,並不在消解今生這「一次」受苦,而是確保將來或說在永恆裡,沒有「下次」。

但我十分疑心,今天,別說世俗人,別說異教徒,就算「基督徒」,有幾個真有「今生只是一個過道(過渡)」的想法與信念?我們在意識或潛意識裡,早已把今生此世視為我們「唯一的一次」了——我們必須就在這「一次」之中贏出,最起碼,要活得少痛苦多快樂。

「下次」?什麼來的?!

世人抱持的,是「根本沒有下次」的人生觀——包括根本沒有真實的末日觀與來世觀的所謂「基督教」,對他們來說,「今生就是一切」,不是「一次」!

因此之故,祁克果,我們總是「讀唔明」,聖經舊恨,我們總是「唔記得」,而末日審判,我們更根本「無件事」。

澳洲東部才受野火重創 冰雹、沙塵暴接連來襲

澳洲東部受到野火重創,近日更出現氣候異象,暴風雨、洪水接連來襲,現在還下起乒乓球大小的冰雹,讓當地居民吃不消,但是詭異氣候不只這樣,部分地區還出現電影一般的驚人沙塵暴,……

火災未完,雨災、雹災、風災接踵而起,但我保證,一定「沒事」,人定必「吃喝嫁娶蓋造買賣」如常。想想,「十災」之重,都嚇不怕法老,敢派追兵追到紅海,這些「小災」哪算回事?(請別把自己想象為以色列人,我們更似是埃及人!)故此,幾乎所有人都無限糾纏在今生的「一次」裡,我們不怕有,甚至不相信有「下次」,今生這「一次」沒事沒事,就夠了。

且作打油詩一首於下:

一災復一災,見慣已睇開。

皆道平常事,無人問主來。

十災亦不醒,紅海事可哀。

世道每重複,何論該不該?

總之,信仰只屬於關心「有沒有下次」的人。

……

已經不是「第一次」!

人之會關心「有沒有下次」,必是因為,他知道,準確說,是記得,更準確說,是上心在意,「已經有過許多次」。

傳 1:8-11 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豈有一件事人能指著說這是新的?哪知,在我們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過的世代,無人記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記念。

注意,我所說的「已經不只一次」,重點不在天災兵禍,而在無論發生「幾多次」天災兵禍,人還是那麼「樂觀」,那麼「不知死活」,那麼自信「沒有下次」。因此之故,任你再多幾次洪水滅世、天火焚城、以色列亡國,以色列人與人類整體,都必不受教訓,吃喝如舊,實質是,反叛如常。

當你「真看到」這幅「已經不只一次」的圖畫,而曉得震驚、惶恐與悲哀,就一定相信,我們若不悔改,必定「還有下次」,甚至有「無窮無盡的下次」。

慈悲天父,就為了沒有「下次」,於是,這「一次」,祂必痛下殺手去到最盡,叫所有在這「一次」中領受教訓故而不致「復發」的,可以得救;仍不受教訓的,就把他們永久「開除出局」,好讓他們永遠沒有「下次」(事實也沒有將來)。

為了「沒下次」,這「一次」,必須有!

……

人人都有「一次」

把「一次」理解為末日的「一次」大審判、大清洗,是太狹義了,事實更是,人人都有「一次」,都必定要經歷「一次」天父上帝給他的「大清洗」或說「大鍛鍊」。這個「一次」就是那人的「一生」,或說長達一生的「一次受苦」。

這受苦必要「長達一生」,因為要徹底排除今生此世會給你的任何「希望」。你必須亦只能「望向來生」,把關心投放於「下次」或說有沒有「下次」。

關鍵是,沒有「下次」的什麼?

祁克果說:

罪造成人的滅亡。只有罪才能使人的靈魂袘k,使之永遠滅亡。這堿O古昔時代的那位哲人(譯者按:指蘇格拉底)所注意到的,拿它來證明靈魂的永生不滅,即心靈之病,與肉體之病不同,後者只能殘害身體而已。罪不是一個過道,不是人所要經過一次的,不是他必將逃脫的;罪不是瞬間的事,而是永遠地脫離永恆的墮落。所以它不能算為“一次”,我們不能說它的“一次”就算不得次數。決不。恰如那穿紫色袍的財主墮入地獄而拉撒路是在亞伯拉罕的懷中,兩者之間有鴻溝限定,同樣,在苦與罪之間,也有淵深的區別。我們不要把兩者混亂,否則,在談到受苦時心中也夾雜著罪,以致不會坦白;而這種不坦白之談不免唐突魯莽,因為它把罪與苦當作一回事。基督教正是認為在二者之間具有無限的分別。談到世上的苦難時,總是取虛心坦白,勝利而欣悅的態度,因為只有罪才是致人於滅亡的。

我必須「坦白」,有些用語我解不明白,例如何謂「不會坦白」,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對祁克果的話的整體了解——

不要把罪與苦當作一回事!

世俗思想、人文宗教以至一切偽基督教,與真基督信仰的最大不同之一,是他們都把「苦」看為至大,一切努力,包括造作虔誠的宗教修為,都是為了「消解苦」而已的。他們都沒有正確的「罪觀」,不知道上帝如何看罪,不知道罪的致命性質究竟在哪裡。

上面一直在說,他們只關心消解今生這「一次」的苦,偶爾地,他們也會看似關心來世那「下次」的受苦,於是「發明」出一切修為或贖罪「教義」來,好減少或免除你的「來世之苦」云云(好多「基督教」都被弄成這樣)!

俄網說十萬遍:如果,今生也好,來世也好,我們之所以「受苦」都是因為一般理解的「犯罪」(姦淫擄掠、殺人放火、貪心妄語之類),那麼,上帝就無是生非到令人髮指。

想想,上帝大可以把人造得「好些」,再不,就不要造出「分別善惡果」等專事誘惑人的東西來「考人定力」,再不,就更不要「容許」什麼「蛇」來誘惑人,唯恐我們會不受誘惑似的。

很可以說,伊甸內外,人犯罪的「因緣條件」都是你「安排」的。可到我們受誘惑犯罪了,責任卻是我們來當,痛苦都是我們來受。這是什麼天理?

總之,犯罪也好,受苦也好,別說「下次」,本來是「一次」都沒有的,都是你無是生非惹出來的。

不是嗎?!

……

無可避免的「一次」?

俄網說十萬零一遍:層次,凡事一定要懂得層次!

苦也好,罪也好,都有「最高層次」及「終極層次」的定義,不可跟一般理解的苦與罪一概而論。說淺些,孩子生病是苦,孩子死亡更是苦,為免這些「更大的苦」,你及你的孩子都要忍受一些「次較的苦」,例如打針吃藥。不難明白吧!

同樣道理,為免我們陷於「最高層次」的苦(永遠滅亡)與罪(死不悔改),天父及我們都必要忍受一些「較低層次」的苦與罪。所以,許多「有識之士」看為「鬧劇」的那一幕——「伊甸園裡上帝由得蛇引誘始祖吃祂安排在那裡的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就「必須有」了!

打個比方,我們都是「小兒子」,「必須」離家出走「一次」(離家出走,喻指自以為是背棄上帝,是罪的根本定義),「必須」受「一次」連豬飼料都沒得吃的苦,才真會「醒悟過來」(悔改第一步),然後「起來回家」(悔改第二步),並終於發現「原來最苦是爸爸」(悔改第三步),決志「永遠不會再離家」(悔改第四步)

爸爸忍心更忍痛,接受小兒子「較低定義」的「一次犯罪一次受苦」,就是為了拯救他免於「最高定義」的「永遠犯罪永遠受苦」。

為了「沒有下次」,須忍心忍痛接受「這次」!

……

致死與不致於死的「跌倒」

受苦有致死與不致於死的受苦,犯罪有致死與不致於死的犯罪,就連「跌倒」,也有致死與不致於死的「跌倒」。

太 26:31-35 那時,耶穌對他們說:今夜,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因為經上記著說: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我復活以後,要在你們以先往加利利去。彼得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說: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眾門徒都是這樣說。

約 21:17 第三次對他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嗎?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嗎,就憂愁,對耶穌說:主啊,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說:你餵養我的羊。

許多人,包括牧師學者,以為上帝或耶穌最介意的「跌倒」,必是你「不認我」,何況還「三次」之多?(彼得本來也必這樣想。)

可是,你沒有看到主耶穌要求彼得「保證」「永不跌倒」(很肯定地回答「絕對愛我最深」),反之,你看到的,是主「保證」「永遠愛他」(無論如何,我揀選了你就是揀選了你)。

我的意思是,像彼得「三次不認主」那種「跌倒」其實不致於死!更甚是,你甚至可以看出,彼得之「三次不認主」是主有意「安排」的(怎會哪麼巧,幾個人接連來問他,而且問完洽好雞啼?)最起碼是祂「容許」的。

真相是,主耶穌絕不同於我們的「宗教賢達」,祂擔心的「跌倒」,並不是彼得的「三次不認主」,而是彼得的「誇口」——「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

我們很可這樣理解,「這一跌」(指「三次不認主」)是必須有的,為的是要打破彼得的「誇口」(自恃自信),因為只有「誇口」(自恃自信)是最致命甚至是唯一足以致命的「跌倒」。

想像一下,「三次不認主」這樣的「顯性跌倒」,會令彼得痛哭、羞愧,這種「跌倒」會讓他撇棄主離開主麼?當然不會。(他口或會說「主啊離開我這個罪人」,但心裡必說「主啊永不要離開我」)。唯有「誇口」(自恃自信)——一種最致命的「隱性跌倒」,才會引誘人漸漸地離開主,更慘是懵然不知。

為免彼得陷於「誇口自義」那個將來很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致死的跌倒」,主耶穌就忍心忍痛,要讓他先經受一次「三次不認主」這「不致於死的跌倒」。

經「小跌」,免「大跌」!

……

忍「這次」,沒「下次」

說來說去,受苦也好,犯罪也好,跌倒也好,能「被限制於今生」,就統統都是「一次」,都是「不致於死」的。

只有自誇自大,不愛父,不思家,不愛弟兄,不惜「傷害家人」,是唯一可「帶進天家」的罪,故而也是唯一必致於死的罪。除此以外,一切的罪都得赦免,都可得救。(我這不是「普救論」,按這標準,得救的人多不到那裡去的。)

這些得免其過的人「一生一次」的受苦亦必成為過去,沒有「下次」。

至於人何以會自誇自大,不愛父,不思家,不愛弟兄,甚至不惜如該隱那樣「傷害家人」,必是因為他們忍不得這「一次受苦」,不願意在今生現世這「一次」裡蒙失敗受損失遭凌辱,他們要自救,要自保,要還手,甚至要稱霸。

他們以為,這就可免了今生現世這「一次」受苦。誰知免得「一次」免不了「兩次」,他們在永世裡將要受的苦,或者也是「一次」,卻是無窮無盡的「一次」。

忍短暫的「這一次」,

免無窮的「下一次」。

這條數,會算吧!

 

--------- 今 天 日 誌 ----------

 

默度餘生/祁門義路(二十五)        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二日

絕不一樣的「希望」

《喜樂的音符》的第二篇是:

可喜之二:苦難並不奪去希望,反倒造成希望!

我沒打算「詳解」。

事實是,《喜樂的音符》已是祁克果的作品中「最易明」的篇章,要是你還是「不明白」,那原因只有兩個:一是你本就「不想明白」,閣下還是十足戀世,對永恆沒興趣,更沒信念。隨你吧,我無能為力。二是你「思想過於平面」,不曉得立體、多層次地參明看透信仰人生。這我就多說幾句,希望閣下能多少得些「點化」。

其實說來說去,都是「層次」的問題。

原來,讀什麼都要曉得層次,讀聖經,讀祁克果,甚至包括讀鄙人的俄網,都必要很曉得穿梳往來於各層次之間。事無大小都放到同一層次或平台上看,我保證,你「一定死」。

苦難並不奪去希望,反倒造成希望!?

很費解嗎?費解,只因你把第一句「苦難並不奪去希望」的「希望」,跟第二句「反倒造成希望」的「希望」放到同一層次或平台上看。

因為在我們「慣用的平台(人生觀)」上觀察,「苦難」絕對是「奪去希望」的,怎可能又「造成希望」?若是,豈不等同於說「這果子吃了會死其實不死」,「這人又健康又有病」,連基本邏輯都不通麼?

在我們的「常識人生觀」(甚至包括許多所謂「基督教」)裡,人生就像個「封閉的房子」,更且是「於我們唯一『存在』的房子」。這「房子」的總容量是有限的,當中「苦難」佔的空間要是越多,「幸福」佔的空間就必定越少,而人的「希望」又總是與「幸福」掛勾的。順理成章,「苦難」的存在既以排斥「幸福」為代價,那麼「苦難奪去希望」就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看到「問題」在哪裡嗎?

就在那個我們「不言而喻」的前設:

人生就像一個「封閉的房子」,

更且是「於我們唯一『存在』的房子」。

我們把「希望」限定在這我們想象中的「封閉房子」甚至「唯一房子」裡,但這是真的嗎?這「房子」(我們的人生——今生)真是完全「封閉」的嗎?並且,在它以外就沒有別的「房子」嗎?……

祁克果的「答案」(信念)非常明白:

不!今生不是「封閉的房子」,

今生以外,更是「另有房子」……

換言之,「希望」一詞的應用,就絕不限於只指涉「今生現世之事」,更可指向「他生來世之事」。

是的,某意義上說,今生確是「封閉」的,「苦難」的存在與加增,確會奪去我們「對今生」的「希望」,但「希望」卻並不限於今生啊,你對「今生現世」喪失了這個意義上的「希望」,卻很可以造成你對「他生來世」另一個意義上的「希望」。

事實更是,所謂「今生的希望」(例如人的成就與世界的發展)都是虛幻自欺的,唯有「永生的希望」才是真實有據的。「苦難」奪去你「對今生」的「希望」後,反是拯救了你,免於繼續迷醉沉淪於「假希望」,進而開出對上帝,對天國,對未來的真切的希望(信心)。

說淺白些,「苦難」叫你對今生絕望,為的是幫助你開出對永生的希望。而這個對未來(永生天國)的希望,首先是主觀的——即對未來(永生天國)產生信心,終而是客觀的——即終能進到永生天國,完滿人生的最大希望。

總之,說來說去,就是「層次」。「希望」的意思可有不同層次,可指今世的、虛幻的假希望,也可指永生的、真實的真希望。

苦難只是奪去了你的「假希望」,

為要激發你心裡產生「真希望」,

何矛盾之有?!

自己有近視,現在又老眼紛花,合起來,就更明白什麼叫「層次」。望遠東西,要戴某副眼鏡,看中距離(如看電腦屏幕),要戴另一副眼鏡,看近距離(如看書),要把眼鏡除掉。一天到晚,在戴眼鏡、除眼鏡、換眼鏡,為的是,要分別看清楚不同層次或距離的東西。

好了,我已經把「適當的眼鏡」給大家,大家把它「戴起來」繼續讀祁克果,讀《喜樂的音符》餘下的部分,應不會再有太大困難的。

……

明天起過年休市,預計二月一日復市!

末了,推薦大家看《白頭山:火山浩劫》,再一次,驚為天人。

容後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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