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孤客──路德(一)                  2014 年 9 月 10 日(週三)

誰比路德「反現代」?

坊間網上,甚至在「教會」或「學院」裡,一天一地都是類似的論調,把馬丁路德及他的宗教改革說成「人文主義」甚至「反抗精神」或「現代價值」的發展、產物、附庸或至少「同路人」。

比較「溫和」的說法,例如:

16 世紀的宗教同路人改革(The Reformation),事實上就是文藝復興的力量在宗教領域上的一種展現。文藝復興的人本主義理念從藝文領域中蔓延到教會內部;宗教改革其實是人文主義影響下的一個思想成果。馬丁路德所提出的「 宗教改革」,其思想基礎就是以人為中心的人文主義之觀點。(例如: 馬丁路德的「因信稱義」可能有著人本主義的傾向及去權威化的意涵)【來源

更加離譜的說法,例如:

現代意義的基督教,皆源於馬丁路德1517年推動的宗教改革。當年馬丁路德向羅馬教廷提出《95條論綱》,抗議當年教廷的種種弊端,從此與教廷分道揚鑣,創立新教。所以,現代基督教的英文名稱是protestant,意即「抗議者」或「抗爭者」(中文稱為「新教」,雖突出與羅馬教廷的舊教不同,卻無法體現新教「抗爭、抗議」的精神)。【來源

於是乎,馬丁路德就沒頭沒腦成了以「反權威」(去權威化)為宗旨的「現代精神」的開山祖或大功臣。

……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真不知假不知,路德以後,主要發生在荷蘭、瑞士、英國及美國的所謂「宗教改革」,大幅混雜「反皇權」「爭獨立」之類的政治訴求及其背後的啟蒙思想、共濟教義與人本意識,早就偷樑換柱面目全非,與路德原裝正版的真宗教改革運動,「祖宗血統」完全不同,一看就知「另有來源」甚至「別有用心」。

自然,路德被他們「祭」出來自有原因世故,因為對於一般信徒及普羅大眾來說,路德含含糊糊多多少少「表代基督教」。但這樣一來,結果卻不是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被「肯定」了,因為路德只是被利用來「肯定」所謂的「現代精神」及(偽)宗教改革,自己反倒從根本上被否定或說「吞併」了。這就好像若有一天中國人都被「肯定」為美國人,那中國就亡國了。

事實確是這樣的。路德後的所有「偽宗教改革」,「其實是人文主義影響下的一個思想成果。……其思想基礎就是以人為中心的人文主義之觀點。……有著人本主義的傾向及去權威化的意涵」,都很有「抗爭、抗議的精神」,只是這一切都與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以至「因信稱義」的真理,完全無關更且背道而馳,生死殊途。

……

迫上梁山,不是挑機造反

路德迫不得已,本於信仰立場反對天主教教廷,卻是從來沒有提倡過「現代意義」的「反權威思想」,也從來沒有引用過一節聖經來肯定什麼「民主」、「自由」、「人權」、「平等」等所謂「現代價值」,更絕不贊成任何形式的「造反」,暴力的不贊成,就是今天所謂的「和平抗爭」(骨子裡其實是「意識暴力」),也不贊成。

中世紀天主教教廷,為建立所謂「教會權威」及借故圖利,在單純的福音真理上纍加上無數「階層」和「規矩」,與主耶穌時的法利賽人做法相類。為著進一步凸顯「教士層級」的「神聖」和「專業」,天主教更加發明了一種「聖餐觀」,就是主餐裡的「杯」與「餅」,經過「神父」祝聖(作法?)之後,就真傢伙「變成」基督的血和基督的肉,神聖不可侵犯。為免「平信徒」一不小心打破聖杯褻瀆聖血,就定規「平信徒」只可領「餅」,而「杯」則由「神父」代領云云。

對於天主教這荒謬無理更無聖經根據的「聖餐觀」,路德極之反感,更在宗教改革早期的1520年,發表著名的《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闡述羅馬教廷如何以不合聖經的聖禮觀念和制度把教會擄去或說「騎劫」了。

路德這篇文章涉及基督教聖禮觀的多個方面,這裡不擬詳述。我只想集中論說其中一點,就是關於「平信徒」可否「杯餅同領」的問題,因為路德在這方面的說法,很易被人利用以為什麼「爭取人權平等」的借口理由。

請擦亮眼睛,看清楚路德究竟怎麼說:

我現在總結起來說,若不將聖餐餅酒都給與平信徒,便是邪惡專制的,這樣做,不僅天使沒有權力,任何教皇或會議更沒有權力。君士坦思會議也不能使我躊躇,因為假如它的權力很關重要,為什麼巴塞爾會議的權力就不關重要呢?巴塞爾會議經過許多爭論以後,決定了波希米亞人可用整個的聖餐,這有會議現存的記錄和文書可資證明。這無知的諂媚者竟拿這個會議來支持他的幻夢,他的全部論文充滿了這樣的智慧。

所以這聖禮的第一種奴役是在於它的本質或完整一方面,這個本質或完整已經為羅馬的專制所奪去了。那領聖餐餅的人並沒有得罪基督,因為基督並沒有命令人領聖餐餅酒中任何一種,祂讓各人用自由意志決定,因為祂所說的是:“你們每逢行的時候,要如此行,為的是紀念我”(林前11:25)。但那對凡要行使這自由意志的人不肯給與聖餐餅酒的,實在是犯了罪。這個錯不在平信徒而在神甫。聖餐不是屬於神甫的,乃是屬於大家的,而且神甫不是主人,乃是僕人,有責把聖餐餅酒都給予那些願意領受二者的人,並且要常常滿足他們的願望。若他們從平信徒身上剝奪了這種權利,他們就是霸主,但平信徒沒有錯誤,不論他們是缺少聖餐的一部或全部;同時他們要用他們的信仰和領整個聖餐的願望來支持自己。正如神甫即是牧人,就有責對那尋求洗禮和宣赦的人施洗宣赦,因為凡尋求的人,就有這權利領受。假如神甫不為他們施洗宣赦,那尋求的人至少有他信仰的圓滿功德,瀆職的神甫卻將在基督面前被控為惡僕。古時候住在沙漠的聖教父一連許多年也不領受任何聖餐。

所以我不主張用暴力奪取聖餐餅酒二者,好像我們受了命令,非領二者不可;但我要訓誨人的良心,他們既知對聖餐的權利因自己的罪而被羅馬的專制所剝削,就只好忍受。我只希望大家不要以羅馬的專制為合理,不要以為它不把整個聖餐給平信徒是行得好;我們倒應厭惡它,不予同意,忍受它,正如我們被土耳其人俘虜,忍受不能領受任何聖餐的苦一樣。所以我曾說,我認為最好是由教會會議的命令來結束這種奴役,從羅馬暴君的手媯鳩畯怮黕_基督徒的自由,使人人都有自由領受聖餐,正如他有自由領受洗禮和告解禮一樣。但現在他們年復一年強迫我們只領受聖餅,將基督所給我們的自由完全奪去了。這不過是我們忘恩所當得的報應。

……

路德雖然一再譴責羅馬教廷「邪惡專制」,濫用權力,以聖經與基督都從未許可過的方式理由「奴役」主餐--奪去聖禮的「本質或完整」,又強調「聖餐不是屬於神甫的,乃是屬於大家的,而且神甫不是主人,乃是僕人,有責把聖餐餅酒都給予那些願意領受二者的人,並且要常常滿足他們的願望。若他們從平信徒身上剝奪了這種權利,他們就是霸主」,驟眼看去,似乎頗有一點提倡「人權」、「平等」之類「現代觀念」的意味。

但大家再看下去,便會發現,路得其實極其「保守」,十分「掃興」,他的想法一點也不「現代」。

路德明白反對信徒以「奪回領杯權利」為由「造反」,暴力非暴力的,都一律反對。路德叫信徒「啞忍」甚至「認命」,認定自己在神父及教廷的專制之下不能領杯,「不過是我們忘恩所當得的報應」,並勸我們十分「阿Q」地在單單領餅時,「憑信心」當自己同時領了杯,如此一直忍耐,直到上帝憐憫,「上頭」或教會整體悔改,「從上而下」地改革過來。

這是哪一路「現代精神」?

路德大力主張信徒「杯餅同領」,可是,他沒有一隻字訴諸所謂「人權」或「平等」等所謂「現代價值」,更絕不贊成信徒以此為由造反。路德念念不忘的,是聖經權威、上帝主權、基督本位與贖罪關懷,他的「改教精神」與任何意義的「去權威化」觀念,都拉扯不上最細微的關係。路德的神學更有極其可貴非常「反現代」的一點,就是告誡我們不要只顧「反對別人」,更要「反對自己」,這與叫人「狂妄自負」的「現代精神」,誓不兩立。

……

路德很寂寞!

現代教會,大家隨口「唯獨聖經」「因信稱義」,其實根本沒有人理會路德說過什麼。路德一點不「現代」,一點不「人本主義」。天主教提倡「功德自救」,才真是「人本主義」,才真夠「現代」,與啟蒙思想、現代思潮、共濟教義以至清教偽神學,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毒蛇之種。 

 

 

 

天涯孤客──路德(二)                  2014 年 9 月 11 日(週四)

誰比路德「重權威」?

不管「後來」的(偽)「宗教改革」發展──正確說是扭曲--到何種程度,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都與「反權威」「去權威化」等所謂「現代精神」沒有半點關係。事實更是,路德矢志恢復的,正正是最古遠、最絕對和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威主義」。

大家萬不可人云亦云,且用心細看以下路德《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之中的幾段文字(要看全文的可以自己找,很易找到),看清楚路德切切反對天主教禁止平信徒「杯餅同領」的真正理據究竟在什麼地方。

馬太馬可和路加都認為基督是以整個聖餐交給了他所有的門徒,而且保羅所傳給的聖餐也實在有餅和酒。誰也不敢有相反的主張。再者,據馬太的報告,基督論到餅沒有說:“你們都吃”;論到杯祂卻說:“你們都喝這個”;照樣馬可沒有說:“他們都吃”,只說:“他們都喝了”。馬太和馬可都提到杯的普遍性,而沒有說及餅的普遍性,好像聖靈預知這分裂要來,使一部分人不能領受杯,但基督是要大家都能領受。假如他們發現了“都”一字並不是和杯連在一起,而是和餅連在一起,你想他們對我們會何等憤怒!他們不會留一個小小的罅隙給我們逃走,他們會大聲罵我們為異端分子,他們會給我們加上分裂派的罪名。但現在因為事實是有利於我們,而不利於他們,他們不會受任何邏輯的約束,這些意志最自由的人,就連屬上帝的事也常常改變,把一切的事都弄得一塌糊塗了。

但請你想像我是面對羅馬教徒站著,向他們質問。我說,整個聖餐僅是給神甫的,不然它就也是給平信徒的。若聖餐如他們所想的僅是給神甫的,那麼把餅或酒給與平信徒都是不對的了,因為當基督設立聖餐的時候,凡基督所未曾給與的人,現在也不要草率給與他們。若我們將基督的一個規定改變,我們就使祂的一切律法都無效,而且人人都要大膽地說,他不為基督的律法或規定所束縛。因為有了一個例外,尤其是在聖經中,就可以使全體無效。若聖餐也是給與平信徒的,那末餅或杯都不得不給與他們,乃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有人把平信徒所願望的加以限制,不給與他們,就是違反了基督的作為,榜樣,和規定。

我承認我被這無可置答的論據所克服,我也承認我對它從來沒有讀到或聽到,或找到什麼反對理由。因為這堸繴的言語和榜樣穩如泰山,當祂說:“你們都喝這個”,這不是許可,乃是命令。若是基督命令大家都要喝,而且這話不能解釋為僅是對神甫說的,那麼不給平信徒所願望的杯,就是不敬的行為,即令天使這樣做,也是不敬的。當他們說聖餐餅酒同分配乃歸教會決定的時候,他們的這種說法既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威的根據;它是不足令人重視的,又是不足說服那以基督的言行為根據來反對我們的敵人的。這樣的敵人必須用基督的話去反駁,但這話是我們(按:這裡泛指天主教會)所沒有的。

如果教會有權在聖餐中將一部分不給平信徒,那末它也有權在洗禮和告解禮中將一部分從平信徒奪去。洗禮和解罪既然必須是整個地給與平信徒,聖餐禮也應該整個地給與凡願望領受的平信徒。他們說神甫在彌撒中決不可只接受餅,如違就犯了大罪,他們一致說,唯一的理由就是有了餅和酒才構成完全的聖餐,這聖餐是不能分割的。當我聽見他們這樣說的時候,我很詫異。我要請他們告訴我,為什麼對平信徒就要把聖餐分割?又為什麼對他們不給整個的聖餐?照他們自己所說的,他們豈不知道,或是要將餅酒給與平信徒,或是若僅給餅就不是有效的聖餐嗎?在聖餐中只用餅,怎麼對平信徒算是完全的,對神甫就不算是完全的呢?他們為什麼要在我的面前誇耀教會的權威和教皇的權力呢?這權威和權力都不足以破壞上帝的道和真理的見證。

再進一步,如果教會能夠不把酒給平信徒,也就能夠不把餅給他們;所以教會能夠把整個聖餐不給平信徒,對他們完全取消基督所設立的。試問這是憑什麼權威呢?假如教會不能不給餅或餅和酒,當然也不能不給酒。教會對於餅或酒的權柄和對於二者的權柄必須都是一樣的,假如教會對於兩者沒有權柄,它對其中之一也沒有權柄,這是無可置辯的事實。我很想知道,羅馬的諂媚者對這一點有什麼說的。

我覺得最關重要的即是基督的話說:“這是我立約的血,為你們並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太26:28)。這塈畯怓搊o很清楚,基督的血為誰的罪而流就給與誰,誰敢說它不是為平信徒而流呢?當祂給杯時,你豈不知祂是對誰說話嗎?祂豈不是給大家嗎?祂豈不是說給大家流的血嗎?祂說:“為你們”,好,我們且讓這是指神甫;祂說:“為多人”,這不是指神甫,而且祂還說:“你們大家喝”。在此處我也能容易說無謂的話,使基督的話成為笑柄,如同我那親愛的玩弄者所行的一般;但凡倚靠聖經來反對我們的,我們就當拿聖經去反駁。不管波希米亞人是好是歹,我其所以沒有定他們的罪,就是因為他們的有基督的言和行,而我們一樣也沒有,只有人的空洞設計,即是“教會已經把它規定了”。其實規定這些事的並不是教會,乃是教會的霸主。他們沒有得教會即上帝子民的同意,便擅自規定。

……

都看清楚了嗎?

路得提出的理據,哪有一個字直接甚至間接涉及「人權」、「平等」以至所謂或不知所謂的什麼「天賦人權」等「現代價值」?

路德訴諸的,毫無疑問,是遠遠比所謂天主教教廷及他們不知所謂的「釋經學」及「神學」更真實、高超、絕對和合法的「權威」。那就是:

聖經的權威──

馬太馬可和路加都認為基督是以整個聖餐交給了他所有的門徒,而且保羅所傳給的聖餐也實在有餅和酒。誰也不敢有相反的主張。……他們為什麼要在我的面前誇耀教會的權威和教皇的權力呢?這權威和權力都不足以破壞上帝的道和真理的見證。

上帝的權威──

他們不會受任何邏輯的約束,這些意志最自由的人,就連屬上帝的事也常常改變,把一切的事都弄得一塌糊塗了。

基督的權威──

若我們將基督的一個規定改變,我們就使祂的一切律法都無效,而且人人都要大膽地說,他不為基督的律法或規定所束縛。……如果有人把平信徒所願望的加以限制,不給與他們,就是違反了基督的作為,榜樣,和規定。

救恩與福音(靠基督寶血的唯一救法)的權威──

這塈畯怓搊o很清楚,基督的血為誰的罪而流就給與誰,誰敢說它不是為平信徒而流呢?當祂給杯時,你豈不知祂是對誰說話嗎?祂豈不是給大家嗎?祂豈不是說給大家流的血嗎?

真教會的權威──

其實規定這些事的並不是教會,乃是教會的霸主。他們沒有得教會即上帝子民的同意,便擅自規定。

在在可見,路德「重權威」的程度,遠遠超過今天絕大多數「基督徒」以至「牧師」所能想像的,不但半點不「現代」,更超越「中世紀」,直逼聖經列祖、先知和使徒們的典範和規格。

路德不過是反天主教教廷這個「偽權威」,絕非從本質上反對權威或對權威的服膺精神。事實更是,真真正正猖狂露骨「反權威」的是天主教教廷。他們無視或歪曲上帝的話語,擅自增刪基督的命令,無中生有自把自為,反叛之極、「人本」之極。

該當上心在意的是,路德強烈譴責的,不是天主教教廷奪取了「平信徒領杯的人權」(路德從未提倡過任何意義的「人權」觀念),而是他們篡奪了「上帝」的主權,譖稱擁有上帝、基督及聖經從未賦與他們的權柄。如此之「反叛成性」,這樣的「謀朝篡位」,與後來的清教偽神學等等「造反派」,根本一體相同──表面打生打死,其實同祖同宗。

……

他們都是「一台戲」

弟兄姊妹,都「聰明」少少,可以嗎?

天主教與清教徒,與「中共」和「西共」的關係相類,根本就是「同黨」,一個扮「怪獸」一個演「超人」。「怪獸」來欺負你,「超人」來打救你。誰知,你掀開他們面具外套一看,原來都是同一夥人扮的。

……

但對於世人以至主流教會之能否「聰明少少」,我很悲觀,尤其是看見那幫什麼「反佔中大聯盟」提出什麼「舉報中學生罷課熱線」之後,我更絕望了!

造作可憐其實「惡過鬼」的「泛民」與「學X思潮」說這是「白色恐怖」,我說,如果這真是「白色恐怖」,倒好一點,可悲的是,這是──

「白 痴 恐 怖」!

點會「白痴」成咁──你是唯恐人家不知道你係「奸」的嗎?或唯恐「造反派」造反的理由和動員力不夠充份嗎?你竟還「招惹」他們?請收收聲停停手,好嗎?

如此之「白痴」,確是「恐怖」!而如此之「白痴」,必定招惹更加振振有辭的「造反」,誘發更多「基督教提倡抗爭精神」的「鬼學」,尤其「恐怖」!

……

都算了,既就連路德的宗教改革,人們都可以拿來與「反權威」拉扯上關係,吃了「分別善惡果」後的人類的「智商」,大概就是這個水準了。

我對人間甚至「教會」都已然絕望,但願天父憐憫,格外開恩,手下留情,給我們稍留餘種。

……

誰來「反」這「恐」?

今天已是 911 十三週年,「戲」卻還是要演下去,因為總統先生又成功泡制了一頭「怪獸」,一個「伊斯蘭國恐怖主義」,又要展開新一輪「超人打怪獸」的「反恐行動」云云。可是,人類最恐怖的詭詐、偽善與無知,卻又有誰來反呢?

 

 

 

天涯孤客──路德(三)                  2014 年 9 月 12 日(週五)

誰比路德「反人本」?

這幾天我一再強調,路德從沒有支持過任何意義的「人權」或「人本」主張。路德反對羅馬教廷這(偽)權威,不是因為他「思想前衛」,信奉甚至鼓吹「反權威」,反是因為他「思想保守」,實在看不過眼羅馬教廷對上帝、基督、聖經和福音等真權威作出的「反叛行為」。

在路德《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他還強烈反對天主教會把聖餐「當做一樁善功和獻祭」的主張和做法。非常表面地看,路德不過又是衝著羅馬教廷這(偽)權威來發表這些說話而已。於是,胡里胡塗的「牧師」或別有用心的「學者」,就「未望文已生義」,說路德的宗教改革的目的或焦點在於「反權威」,甚至是變相地「提倡人本主義」云云。

以下引自《教會被擄於巴比倫》的引文相當長,請大家耐心讀完,看清楚路德之所以「反天主教」,絕對不是由於「反權威」,反之,是由於他忠於聖經真理及福音要義裡那「反反權威」或說「反人本主義」的信仰精義。

聖餐的第三種奴役是一切弊病中最壞的,以致今日成為教會中最流行的意見,即把彌撒當做一樁善功和獻祭。這種弊病帶來了無數其他的弊病,以致人對聖餐的信仰完全消滅,把聖餐變成了交易,酒店,和商場。因此共用,同仁,代求,功德,周年紀念,紀念日,和其他類似的商品都在教會媔R賣交易,神甫和修道士靠此為生。

我現所攻擊的是一件難事,這事也許是不可能取消的,因為它藉數百年來的風氣和一般人的認可,已經根深蒂固,以至於必須廢止大部分流行的書籍,改變教堂幾乎整個的外表形式,並介紹或恢復完全不同的儀式。但我的基督是活著的,我們必須謹慎,聽從聖經過於聽從人們和天使的思想。我要履行我的職責,表現事實;我要白白地不懷惡意地闡揚我所接受的真理。但人人都當關心他自己的拯救;我要忠實地盡我的本分,免得我們站在基督審判台前的時候,有人因缺少信仰和真理的知識而歸咎於我。

首先,我們為求安穩地得到關於聖餐真實和公正的知識,就必須特別留心廢除由人的熱忱對原始和單純的聖餐所加添的一切,如禮服,裝飾,唱誦,祈禱,風琴,蠟燭,和其他一切外表的虛華;我們只當全心全意重視基督所設立的聖餐,只專注於基督設立聖餐時使它完全,而且將它交付我們所說的話。因為彌撒的權力,性質,和整個本質都只寓於基督的話中。其他的一切都是人加到基督的話上的行為,沒有這行為,彌撒還是彌撒,照樣可以舉行。基督設立聖餐時所說的話乃是這樣:

“當他們吃晚飯的時候,耶穌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將要賜給你們的身體。祂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們和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的。你們應當如此行,為的是紀念我”(太26:26以下;林前11:24-25;路22:20)。

這些話也由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十一章傳授,並更充分地解釋了。我們若不願像過去一樣被背棄真理的人們一切邪惡的學說所搖動,我們就必須倚靠並建立在這些話上,如在一個堅固的基礎上。因為在這些話堶情A凡對聖餐的完整,使用,和效果,都沒有省略,同時凡是冗贅的,毋須為我們所知道的,也都沒有包括在內。關於彌撒,凡背棄這些話,隨己意默想或施教的人,都是將邪惡的鬼怪學說教訓人,那把聖餐當做
“因功生效”獻祭的人便是如此行了。

所以讓我們開始就把這個當做我們不能動搖的命題,——彌撒,或聖壇的聖禮,是基督所立的約,在祂死時留下分給祂信徒的,因為祂的話“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約”,便是這個意思。我說,讓我們把這個真理當做一個不可動搖的基礎,我們所要說的一切都是以此為根據。你們將要看到,凡人們在最寶貴聖禮上所引進的一切褻瀆意見,我們都要推翻。基督是真理,祂真實地說,這是用祂的血所立的新約,這血是為我們流的。我一再申述這一句話,不是沒有理由的;這事關係重大,我們必須對它有最深刻的印像。

所以讓我們探討
是什麼,同時我們就會知道彌撒,它的用途,和效果,以及它的弊病是什麼。人人都知道約是由一個將死的人所給的應許,在這個應許中,他指定他的遺贈和繼承人。所以一個約第一包含立遺囑者的死,第二包含遺贈的應許和繼承人的指定。保羅在羅馬書四章,加拉太書三章和四章,以及希伯來書九章對約的性質都有詳細的討論。在基督所講的話中,也可以清楚看到這同樣的事。當基督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這是我的血,為你們流的”,祂是指明祂的死。當祂說:“使罪得赦”,祂是指定遺贈。當祂說:“為你們和多人”——即是指凡接受並相信立遺囑者的應許的人——就是指定繼承人;因為如我們將要看出的,這堥洃H為繼承人的,就是信仰

你們知道,我們所謂彌撒,即是上帝對我們赦罪的應許,這應許是為神子的死所印證的。約與應許的區別即在於約包含那發應許者的死。一個立約者是一個將死的人給一個應許,但那給應許的人不是一個將死的立約者。自從世界起始以來,基督的這約在上帝所有應許中都早已預示了,而且凡是以前的應許所有的價值,都是從這由基督而來的新應許所得來的。所以“約”和“主的遺命”兩辭,常在聖經中出現,這些辭表示上帝有一天將會死。因為凡有遺命必須等到留遺命的死了(希伯來書九章)。上帝既立了遺命,所以祂必得死。但上帝不能死,除非祂變成人。因此基督的道成人身和祂的死都簡短地由約或遺命一辭所包含了。

什麼是對彌撒的正用和誤用,什麼是領彌撒適當的準備和不適當的準備,一看上面的事實,就馬上明白了。假如彌撒如上所言,是一種應許,就不能靠任何行為或力量或功德領受,而只能靠信仰領受。因為一旦有從上帝的道而來的應許,就必須有人的信仰來領受。所以顯然我們得救的第一步是那堅守上帝應許的信仰。上帝毋須我們努力,便因祂白白的憐憫而主動把祂的應許提供給我們。“祂發命醫治他們”(詩107:20)。祂並沒有因我們的行為而醫治我們。上帝的道是在一切之先,有道然後有信,有信然後有愛,由愛行出一切的善事,因愛是不加害於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人除藉信以外,沒有其他方法來到上帝面前,與祂交往;那就是,使人得救,不是人靠他自己的行為,乃是上帝藉著祂的應許,所以萬有都是倚靠祂權能的道,也為祂的道所托住,保存,祂用真道生了我們,叫我們在祂所造的萬物中,好像初熟的果子。

上帝在亞當墮落以後,為要扶起他,就給了他一個應許,因上帝對蛇說:“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為仇,你的後裔和女人的後裔,也彼此為仇。女人的後裔要傷你的頭,你要傷她的腳跟”(創3:15)。亞當和屬他的,都因這應許的話仿佛是被抱在上帝的懷堙A他因信這話而被保存,忍耐等候著上帝所應許那要傷蛇頭的女人。他抱著這樣的信心和期望而死去了,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或怎樣那女人要來,然而他毫不懷疑她會來。因為這樣的應許,既是上帝的真理,便要保守那些相信並等待應許的人,縱使他們是在地獄堙C這事以後,另有一應許給了挪亞——其效一直繼續到亞伯拉罕的時候——上帝以雲彩中的虹為記號,挪亞和他的後裔因相信這應許而發現了一位仁愛的上帝。這事以後,上帝又應許了亞伯拉罕,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他的後裔得福;而這就是亞伯拉罕的子孫被帶到的他的懷堙C以後上帝對摩西和以色列人,尤其對大衛,明明應許要差遣基督,藉此顯明了古時給他們的應許有何意義,而且最後有最完全的新約的應許,在新約中生命和救恩都白白地應許了,叫凡相信應許的人都能得著。而且祂用特別的標記來表示這個約和舊約不同,而稱為“新約”。因為上帝藉著摩西所立的舊約,並不是罪得赦免或永遠之事的應許,乃是今世的應許——即迦南地——不能使人心意更新,把握著天上的產業。所以那時必要宰殺啞吧牲畜,作為基督的預表,以便用它們的血來印證所立的約。因此血如何約也如何,犧牲如何應許也如何,但在這媏Ⅲ﹛G“這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不是用別的血,乃是用祂自己的血,並且祂因這血藉聖靈應許施恩,赦免罪惡,使我們承受產業。

所以彌撒無非就是基督前面所說的話,——“拿著吃”;祂好像說:“看哪!你這有罪且被定罪的人啊,在你還沒有渴望或配得之前,我因對你純粹和白白的愛,又因諸般慈愛天父的旨意,用這些話應許饒恕你一切的罪,而且應許給你永生。我為求使你對我這不能改變的應許最有保證起見,捨了我的身體,流了我的血,這樣我以我的死印證這應許,並且把我的身體和血留給你,當做這應許的記號和紀念。所以每當你領聖餐的時候,你要紀念我,稱讚,尊大,感謝我對你的愛和贈品”。

因此可見適當地舉行彌撒,並不需要別的,只需要倚靠這應許的信仰,相信基督的這些話是實在的,並且不懷疑祂賜給了這些無窮的幸福。有了這種信仰,人的內心自然馬上會發生最甜蜜的感覺,精神為之振奮,這即是因信仰基督而由聖靈所賜給的愛使他為那恩慈善良的立約者——基督——所吸引,變成了新造的人。人若堅信基督那無量的應許是屬於他的,誰不因向基督所有的快樂而喜得流出淚來,甚至暈厥呢!一個人本來不配得這樣的恩賜,居然能夠得這樣大的財富,和這永遠的產業,他對於這麼大的恩主怎能不愛呢?

我們在世界上有這許多彌撒,然而沒有人或很少有人肯承認,思考,接受這些應許和財富,這是我們的不幸。基督的這些話和應許即是真的彌撒。我們為求藉著這種每天的紀念來運用,培植,增添並加強我們的信仰起見,我們真是只應以最大的熱誠去注意,默想,並思考基督的這些話和應許。因為這是祂所吩咐的:“你們要如此行,為的是紀念我”。

這是傳福音的人所當行的,好使一般人對這應許有真實的印象,並激發他們的信心。但現在知道彌撒是基督之應許的人有多少呢?有些邪惡的傳奇家專講人的遺傳,而不講這應許。關於他們我不願說什麼。即令他們講基督的這些話,也不是把它們當做應許或約來講,因此並不能喚起人們的信仰。

這是多麼可憐呀!在這種奴役之下他們小心翼翼,惟恐平信徒聽到基督的這些話,仿佛這些話太神聖,不可向普通人說一般。我們這些做神甫的人真是瘋狂了,我們妄自以為那些所謂奉獻的話,只能由我們自己把它們當秘密的話說出來,然而這些話甚至對我們也沒有益處,因為我們也沒有把它們當做加強信心的應許或約。我們不相信它們,反倒用莫名其妙的迷信和邪惡的幻想去恭維它們。我們的這種不幸難道不是魔鬼的計畫,要把整個彌撒從教會塈馴消滅嗎?然而同時魔鬼卻使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充塞了許多彌撒,那就是損害戲弄上帝所立的約,使世界加重敬拜偶像的罪惡,更被定罪。還有什麼偶像崇拜比用邪惡的意見損害上帝的應許,忽略或消滅對它們的信仰,更壞的嗎?

上帝除了用祂應許的話以外,不會,也從未曾用別的來與人交接,這是我已經說過的。再者我們除信仰祂應許的話以外,也不能用別的來與上帝交接。我們與人交接,和對自己都是以行為為基礎,但上帝既不渴望也不需要我們的行為。祂所需要的,乃是我們承認祂信守祂的應許,忍耐等候祂,以信,望,愛敬拜祂。祂在我們當中就是這樣得著榮耀,因為我們能以得著各樣的幸福,並不在乎我們自己的奔跑,只在乎發憐憫,應許和恩惠的上帝。這就是我們在彌撒中對上帝所必須有的真敬拜和服事。但若沒有宣佈應許的話,那媮晹酗偵簬H仰的運行呢?既沒有信仰,誰能夠有望或愛呢?既沒有信,望,愛,還有什麼禮拜呢?所以今日神甫和修道士以及他們的主教等,因對彌撒,或聖餐,或上帝之約的無知,濫用和玩忽,都是崇拜偶像的人,是處於最危險的情形中,這是無疑義的。

任何人都不難知道,應許和信仰兩者必須相輔而行。因為沒有應許,就無從相信,沒有信仰,應許也不能生效,因為應許是藉信仰成立並應驗的,因此人人都容易知道,既然彌撒不過是應許,就只能用這信仰去舉行,若沒有這信仰,其他一切祈禱,準備,行為,十字架的標記,或跪拜,都不能操練虔敬,反倒是褻瀆,因為他們以為有了這樣的準備,就有資格接近聖壇,其實他們由於沒有信心,比在別的時候和別的事上更少有資格。你們每天可以看到許多可憐蟲神甫,在獻彌撒祭的時候,只要犯了一點小小的錯誤,如穿錯了禮袍或忘記了洗手,或祈禱有些支吾,他們就自以為是犯了可怕是罪過。但他們既不重視,又不相信彌撒的本身,即神的應許,他們對這一點絲毫無所動於中。我們這最邪惡最忘恩的時代的宗教真是無價值!

因此相信彌撒,那即是說,相信神的應許,才是對彌撒惟一適當的準備和領受。所以凡想接近聖壇,領受聖餐的人,要小心,不可空手朝見上帝。除非他對於彌撒或這新約有信仰,他就難免不是空手。他的這種不信把上帝當作是撒謊的賜空頭應許的,他還能犯什麼比這反對上帝真理更可悲的惡行麼?所以最妥當的作法,就是要用聽從上帝其他應許的精神去參加彌撒,就是說,只要相信並接受神甫所宣佈的都是應許給了你的,不要準備或獻上許多的行為。假若你不是以這種精神去參加彌撒,最好根本就不要參加,以免被定罪。

所以我說彌撒的全部力量,是在於基督的話,在這話中祂保證凡相信祂為他們舍了身體和流了血的人,都可罪得赦免。因為這個緣故,凡參加彌撒的人,應該殷勤地以充分的信心來思念這些話,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除非他們這樣做,否則,他們所做的其他一切都是徒然的。

……

非常清楚,路德不是「清教徒」或「民主派」,他從沒有以任何所謂「現代價值」來作為反對天主教教廷的理由。他反對天主教不容許平信徒「杯餅同領」,不是因為那做法違反什麼「人權平等」,而是因它違反聖經真理與基督典範。同樣,路德反對天主教「把彌撒當做一樁善功和獻祭」的做法,也是明明白白地本於聖經真理,而非任何意義的「現代精神」。其中最關重要的是,路德在反對天主教的「聖餐獻祭(功德)論」時,他死命執著的聖經真理的核心,正正就是「唯獨恩典」「因信稱義」這不可動搖的信仰柢柱。

路德以最強烈、最絕對、最權威、最無可迴旋的語調口吻指出:

上帝毋須我們努力,便因祂白白的憐憫而主動把祂的應許提供給我們。

人除藉信以外,沒有其他方法來到上帝面前,與祂交往;那就是,使人得救,不是人靠他自己的行為,乃是上帝藉著祂的應許……。

因此可見適當地舉行彌撒,並不需要別的,只需要倚靠這應許的信仰,相信基督的這些話是實在的,並且不懷疑祂賜給了這些無窮的幸福。

上帝除了用祂應許的話以外,不會,也從未曾用別的來與人交接,這是我已經說過的。再者我們除信仰祂應許的話以外,也不能用別的來與上帝交接。我們與人交接,和對自己都是以行為為基礎,但上帝既不渴望也不需要我們的行為。祂所需要的,乃是我們承認祂信守祂的應許,忍耐等候祂,以信,望,愛敬拜祂。祂在我們當中就是這樣得著榮耀,因為我們能以得著各樣的幸福,並不在乎我們自己的奔跑,只在乎發憐憫,應許和恩惠的上帝。這就是我們在彌撒中對上帝所必須有的真敬拜和服事。

既然彌撒不過是應許,就只能用這信仰去舉行,若沒有這信仰,其他一切祈禱,準備,行為,十字架的標記,或跪拜,都不能操練虔敬,反倒是褻瀆,因為他們以為有了這樣的準備,就有資格接近聖壇,其實他們由於沒有信心,比在別的時候和別的事上更少有資格。

請問,路得說的是哪一路「人本主義」?!!

這明明白白是針對人類的能力、行為、道德以至「宗教修為」,即一切形式的「人類自信」,最根本、最徹底和最不留情面的否定甚至定罪,何來「人本主義」?

反之,天主教教義裡卻處處「功德行為」,就連聖餐明明是「基督向我們白白賜下應許(恩典)」的記號,都被他們扭曲而為「人向上帝奉上祭品」的「善功」,這個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本主義」,與啟蒙思想、共濟教義以至發夢都想著「幹大事做聖人救世界」的清教偽神學,表面不同,其實同種同宗。

……

總之,路德「宗教改革精神」的「核心價值」之一,正正就是「反人本」,為的是引導我們回歸真正的聖經傳統與權威,好領受白白的基督救恩。

恕我直言,若閣下滿口「唯獨恩典」與「因信稱義」,像個「正統」甚至「基要」的「牧師學者」,卻竟不知這一切信念的內置前設,就是「反人本」──針對一切形式的「人文主義」的根本否定,還誤信謬論路德的改革怎樣符合、源於甚至開創「現代精神」。我肯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信」什麼。你的「智商」,大概不會高過那幫「反佔中大xx」的,哪又怎可能抵得住「黎x英」之流的巧言佞色?……

 

 

 

天涯孤客──路德(四)                  2014 年 9 月 15 日(週一)

誰比路德「反理性」?

路德在他的《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還強烈反對天主教會的「聖餐化質說」(變質說),否定聖餐中的餅和酒在神父的「祝聖」後如何變成「基督的肉」和「基督的血」的謬論。

請看天主教的「代表」神學家阿奎那是怎麼說的:

──《基督教神學原典精華》頁379

不過,路得所執持的重點與理由,卻絕對不是由於「酒餅變成血肉」的說法「迷信可笑」,不合「理性」違反「經驗」,像後來慈運理之流的(偽)宗教改教家所主張的那樣。

又且看看慈運理怎樣反對「變質說」(也包括路德的「同質說」):

──《基督教神學原典精華》頁390

路德一生都堅持「真實臨在說」,就是在聖餐中的酒餅的而且確「是」主的身主的血,但那唯一需要的理據是主耶穌基督說過「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立約的血」,祂說「是」就「是」,既不是慈運理及今天主流基督教所以為的杯餅不過是「代表」或「象徵」主的身主的血,拿來「記念記念」而已,但也不必用天主教煞有介事自作聰明的「神學」(變質說),胡亂「解釋」這杯餅怎樣神神秘秘的「變成」了主的身主的血。

且看路德在《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是怎樣反對天主教的「變質說」的:

所以以餅指“餅的形式或偶性”,以酒指“酒的形式或偶性”,都是一種荒謬,又是拿字來變那聞所未聞的戲法。他們為什麼不以其他一切的事都是指它們的形式或偶性呢?即令他們對其他一切的事都這樣辦,但這樣曲解聖經的意義還是不應該的。

再者,教會在一千二百多年中有過真的信仰,那時聖教父們從來沒有一次提到過“化質說”——這真是用來表達思想的一個奇怪名詞!——一直要到亞里斯多德的偽哲學在教會中猖獗起來,所以在最近三百年中,有許多別的事都被人錯誤地下了定義,例如有所謂神的本質既不是生的,也不是受生的;又有所謂靈魂是人身屬本質的形式,諸如此類的說法,正如空布銳的紅衣主教所承認的,是毫無理智或意義。……

基督為什麼不能把祂的身體包含在餅的本質中,如同包含在偶性中呢?當一塊鐵燒紅了的時候,火與鐵的兩種本質是分不開的,以致每一部分是鐵又是火。為什麼基督的身體不能也包含在餅的本質各部分中呢?

……這完全是由於亞里斯多德的影響,他說:“偶性必須是某種本質的偶性”;他們還幻想出其他無窮的怪物。其實這些怪物,只要他們承認實在的餅是在目前,就都可以除掉了。我引為很愉快的事,即是對這聖禮的純樸信仰,仍然在普通一般人中可以發現,因為他們並不明瞭,也不爭論那在眼前的是偶性還是本質,他們只用純樸的信仰來相信基督的身體和血是真包含在餅酒中,至於對餅酒的爭論,他們讓那些閒人去自擾。

……他們用亞里斯多德和人的學說來決定這些崇高和神聖的事,我們將怎樣說呢?我們為何不拋棄這種好奇心,只謹守著基督的話,自甘不懂那在此處所發生的,以基督實在的身體因設立聖餐的話而臨在為滿足呢?還是我們必須仔細瞭解神的運行呢?……

然而我們不要過於涉獵哲學了。……就我而論,若我不能測度餅怎樣是基督身體,我將使我的理智服從基督,僅把握著祂所說的話,不僅堅信基督的身體是在餅堶情A而且堅信餅即是基督的身體。因為我有聖經為證明:“祂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擘開,說,拿著吃,這〔那就是指祂拿起並擘開的餅〕是我的身體”。保羅也說:“我們所擘開的餅,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身體麼?”他不是說,我們在餅埵P領基督的身體,乃是說,我們所吃的餅即是同領基督的身體。如果哲學不能瞭解這一點,那有什麼關係呢?聖靈比亞里斯多德更偉大。哲學難道了解他們的化質說嗎?……

所以基督如何,聖餐也如何。為求神性寓於基督堶情A我們並不需要使人性化質,使神性包含在人性的偶性中,但這兩種性都是完整的,而且“這人是上帝”,和“這上帝是人”,都是很對的說法,即令哲學不瞭解這個道理,但信仰可以瞭解,而且聖經的權威大於我們的理解力。所以,為求基督實在的身體和血可以臨在聖餐中,我們也毋須使餅和酒化質,使基督包含在餅酒的偶性中;但兩者都仍舊存在,真可以說“這餅是我的身體,這酒是我的血”,反之亦然。目下我願意這樣瞭解它,因為我尊敬聖經,不容許人用無聊的辯論來廢棄並曲解聖經的意義。同時我讓別人依從Firmiter教諭所規定的意見,但要如我上面所說的,他們不要壓迫我們接受他們的意見為信條。

非常明白,路德反對天主教的「變質說」,但這絕不等同他也反對基督在聖經杯餅裡有「真實臨同」──即杯餅「同時是」杯餅又是基督的身體與寶血──的信念(稱「合質說」),像慈運理之流主張的。

路德真正要反對的,從某個意義上說,是「人文主義」,是人類對自己的「理性」的迷信,即不肯單純接受上帝(基督)的話語,卻在上帝的話語上作出許多無中生有自作聰明的「解釋」,例如天主教用亞里斯多德「哲學」來「解釋」基督如何臨在與聖餐之中。

非常清楚明白,路德極「反理性」,一點不「現代」,甚至比「中世紀」還要古老頑固。

……

若你清楚這個才是要點,你就會明白,路德與慈運理在聖餐「基督是否真實臨在於杯餅裡」的問題上,為什麼終歸談不攏,更且不歡而散。

慈運理認為路德是迷信,是走天主教的回頭路;路德認則為慈運理根本只是個人文主義者,「心裡有別的靈」。

在路德看來,慈運理與天主教並無分別。天主教用人的理性「肯定」聖餐中的基督真實臨在,而慈運理則用人的理性「否認」聖餐中的基督真實臨在,前者「肯定」後者「否定」,看似十分不同甚至彼此對立,但事實卻是,他們都同樣地「肯定」了「人的理性」,都同樣地不肯單純接受聖經的話語,或說不容許「上帝有神秘」

這種狂妄地要將上帝及基督信仰的奧義(例如基督在聖餐中的真實臨在)放在「人的理性」之下來「把玩」的邪惡勾檔,不管你是「天主教中世紀經院神學式」的「肯定」或者是「近代偽宗教改革式」的「否定」,路德一生都恨之入骨。

也許,路德不是每個針對聖餐的論點都精確無誤,但是路德力排眾議的「反理性精神」卻是難能可貴令我肅然起敬的。因為路德堅持基督在聖餐中的真實臨在,並不是為贊成一個「迷信」,而是為反對另一個更大、更可怕、更致命的「迷信」,就是人類自始祖吃禁果開始,對自己「理性」的迷信。

……

「玩謝了!」

我很知道,今天主流教會都是慈運理一路的「紀念說」的天下,聖餐根本沒有「神秘」可言,頗近於一個給「死人」的「追思禮拜會」。

那「死人」是絕不會「真實臨在」的──否則就是「迷信」啦。大家不過搞搞門面虛應一番,實質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於是,對絕大多數信徒甚至牧師來說,「追思禮拜會」般的「聖餐」可有可無甚至多此一舉,連「雞肋」都不如。在這「習慣成自然」底下,上帝、基督、聖經以至福音,統統順帶再無「神秘」,都成了人類理性把玩之下的玩偶或常識。

整個當代基督教,就這樣,幾乎被這個「心裡有別的靈」的人文主義者慈運理的「記念說」,玩謝了!

 

 

 

天涯孤客──路德(五)                  2014 年 9 月 16 日(週二)

上帝「失業」了!

我曾頗有一段時間,不明白路德的「固執」--為什麼死咬個「是」字,不肯接受主說「這『是』我的身體」不過是「這(餅)『代表』我的身體」的意思,來作個「象徵式」的「記念」而已。事實上,雖然我是到唸神學時才知道有慈運理這一路人物和「變質說」、「合質說」與「記念說」之爭,但我自小在主流教會裡耳聞目染的,都是大同小異的「記念說」,從不曾想過聖餐禮裡基督會否「真實臨在」於酒餅之上。

大家如果有「教會經驗」,也可以作個「見證」。現今教會的「洗禮」往往是變相的「見證會」、「入會儀式」或「信仰畢業禮」,是你在眾人面前「表明你的決志與信仰純正」,然後教會就按此批準你「入會」或「畢業」,如此而已。至於甚麼「入水出水」象徵與主基督同死同埋同復活,都是很兒戲的說說而已,我就不信有誰認真在乎。

至於聖餐,現今教會的「聖餐」要不是像個「死人追思會」,追述一下那「死者」的生平與貢獻,作個「記念」;就是像個「道德自審大會」,叫你沒完沒了的「省察自己」,然後又「立志」這樣那樣,如此而已。至於聖餐禮裡基督是否「真實臨在」於酒餅之上,當然一概否定,以為這是「迷信」,以為這是「天主教」。

結果是,一切「聖禮」再無「神秘」,甚至全無「實效」,不過是個「象徵式」的儀式,僅有一點可憐兮兮的「見證」及「教育」功能。

……

須知近代教會這一路極「虛化」的聖禮觀,以至進一步對幾乎整個基督信仰的「虛化」,慈運理或未算始作俑者,也肯定是罪魁禍首。

俄網說過八百遍,看事最好「大而化之」,不必糾纏枝節或個別事例,取其整體精神就可以。譬如說,大家與其糾纏路德與慈運理對「這是我的身體」一句中的「是」字採取什麼所謂「解經原則」,倒不如搞清楚他們整體上怎麼理解「聖禮」、「基督」、「福音」以至「自己」(人類)。因為他們對「這是我的身體」的「解釋」──「是」到底是「是」還是「代表」的意思,根本不是根據這節經文的文法結構,而是根據他們各自心裡的整個聖禮觀以至信仰觀。

且看慈運理怎樣看「聖禮的本質」(請連同簡介一起讀):

──《基督教神學原典精華》頁392-3

不要告訴我,你不覺得慈運理這裡的說法「面善」,因為把洗禮視為「決志會」或「見證會」,把聖餐看為「追思會」或「感恩會」的看法,分明是今天主流教會的基本聖觀觀,什麼宗派都大同小異。

你問:這有什麼問題?

我說:路德看來,這問題大得「足以致命」!

因為在「慈運理式的聖禮(不只聖餐)」裡,你看見的,處處都是「人的作為」,什麼「決志」、「見證」、「追思」、「感恩」之類,說穿了,都不過是人在「表演」他的什麼「忠心」與「虔誠」,這與天主教的「聖餐獻祭論」凸顯人的「獻上」(工作)而非上帝的「賜下」(恩典),意識上本質無二,都是很「人本」很「行為」的。

慈運理這種實質極「人本主義」的對人的「能動性」與「主動性」的標榜迷信,是路德一生至憎至恨的,因為這無異於架空基督與否定恩典,是變相的行為主義。路德死命執著主耶穌在聖餐裡有「真實臨在」,其苦心孤詣,是要徹底維護主耶穌基督的「能動性」與「主動性」,不容許人以任何「美麗借口神聖理由」來加以僭越。

在每一次聖禮的執行之中,路德都要人記得,上帝無論如何總是主動者,甚至是唯一的能動者,人永遠是被動的,是只配「白白領受」的。至於什麼「決志」、「見證」、「追思」、「感恩」,說說無妨,做也應該,卻萬萬不可將它們演成變相的「功德」,彷彿人類自己真很有那個德行本事似的,像法利賽人或清教徒所以為的那樣。

可悲的是路德後繼無人,今天都是慈運理的天下。故而不只洗禮聖餐,甚至一般崇拜都越發似「人在表演」──從表演講道者的口才風度,到表演敬拜隊的歌藝鑼鼓,到表演會眾的手舞足蹈或莫名其妙的「見證」。上帝只能退居而為「觀眾」,好聽是「請乖乖坐著領受我們『敬拜』,說不定還會給你掌聲」,不好聽是「這裡沒你的事,請給我們閉嘴住手」。

上帝從此「失業」……

如果你真知道路德不是「咬著一個『是』字」,而是「咬著『唯獨恩典』這基督救法」,片刻不能容忍「基督的主動性」被「人的主動性」所僭越,你就知道,路德再「偏執」再「臭脾氣」,甚或不免有糾枉過正之處,仍是信徒的好牧者、基督的好管家,可敬可愛;而慈運理及他的所謂「聖禮觀」,造作斯文理性,面面俱圓,卻根本是人本主義,根本是異端!!!

 

 

 

天涯孤客──路德(六)                  2014 年 9 月 17 日(週三)

「不美麗的誤會」

路德及他的宗教改革被後人「謬解」為「現代思潮」甚至「抗爭精神」的先鋒,「陰謀論」不算,大體上是出自一場「不美麗的誤會」,那就是他與十六世紀一位「宗教人文主義者」伊拉斯謨有一段「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手」的「友誼」。

網上找到一篇文章,含含糊糊左搖右擺地討論馬丁路德及伊拉斯謨二人的異同,其中有云【注意:我只是因為人懶,引用這篇文章的一些文字,並不等於我認同作者含含糊糊左搖右擺的立場】

伊拉斯姆與路德:意志之自由與束搏

伊拉斯姆與馬丁路德是兩位在早期的宗教改革上,各有巨大貢獻的人。他們雖然路線在後期時要分道揚鑣,但他們所留下的著作對今日的基督教卻具有重大影響力。其中的著作包括重新編製的《希臘文新約》、《奧古斯丁著作集》、《論自由意志》、《九十五條》、《意志的束搏》等。所以,筆者有興趣研究有關他們的事蹟。明白到他們本想在改革運動中尋求共識,後來卻因改革路線不同而無法合作,……

……他們因受教於同一個平信徒修院(共同生活弟兄會Brethren of the Common Life),更在同一修會制度(奧古斯丁修會Augustinian monastery)下修道,所以他們確實有些共通的地方,以至他們的確有段時期是彼此尊重,並盼望著尋求共識的。可惜於後期,因兩人的態度和際遇不同,最終要各行各路。……

事實卻是,出身於同一「母校」這個所謂「相同點」,根本微不足道,真正關係重大的,是他們的「入學動機」與「學習態度」,有一個天與一個地的生死之別,怎可能真傢伙志同道合成為「朋友」?

且看伊拉斯姆是什麼「貨色」:

伊拉斯姆(Desiderius Erasmus)乃私生子,約在1466至1469年間出生於鹿特丹(Rotterdam)。他喜愛文學的熱情,驅使他於1474至1484年間入讀於當時著名的共同生活弟兄會。可能因著這少年時的熱愛,使他成為基督教人文主義(Christian Humanism)的大師。他因貧困而加入了斯特因(Steyn)的奧古斯丁修會。於1487年,他出任副院長一職,1492年更受封聖職為神甫。可是,他始終覺得修道生活不適合他而離開

於1495年,他在著名的巴黎大學就讀,雖於1499年獲發神學學士,但傳統的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始終不能滿足他實事求是的求學態度;相反,他對人文主義那尋根究底的精神,越發有興趣。所以,他於1499年造訪英國,與約翰.柯列特(John Colet)和多馬.摩爾(Thomas More)結交,結果激起他研究教父著作和原文聖經的無窮興趣,並開始研究聖經和學習希臘文。

因他是個文學家,批評時局點到即止,態度恰到好處,每每表現出善意,可見他雖然不滿教會的腐敗,但仍保持寬容的態度;相比於路德,這也可能是他們決裂的其一原因。在他離開英國以後,在意大利、法國和荷蘭往反的年間,他成為了人文主義的推動者,專心研究古典文學,對當代的教會國家處境,有更深入的反省;所以,寫下《基督精兵手冊》(Handbook of the Christian Soldier)、《愚昧頌》(Praise of Folly)和《熟練會談集》(Familiar Colloquies),以諷刺和精僻的手法指出當時教會的腐敗、漏習。

他一生中最有貢獻的,莫過於他於1516年所出的希臘文《新約》和其後陸續出版的教父叢書。這些書籍實在為路德和其他宗教改革家,起了一個穩實的改革根基。這也成為伊拉斯母與路德可以對談交往的橋樑。

再看馬丁路德又是怎樣的一種「人格」:

……1483年,路德出生於德國埃斯勒本(Eisleben)。當時的德國充滿了宗教恐懼和巫術迷信的氣氛,路德的母親也受這氣氛影響而變得很迷信。他的父親卻是一個「嚴厲的訓練者」,路德很有可能因此對自己的行為作出嚴厲的批判,以至日後「告解的次數多得不勝枚舉」。

路德得到父母親提供最佳的教育,入讀於伊師兄曾唸過的共同生活弟兄會。不過,這小子文筆雖不俗,但所受訓練卻不同。因他父親本想路德當律師,所以送他進入耳弗特大學(University of Erhurt)攻讀法律。此種訓練極有可能影響路德日後對「上帝的義」之定義,有了突破性的見解。師兄以文學的彈性寬容為本,而師弟卻以法律的是非分明為依歸,因兩者的發展路向不同,那將要出現的神學分歧,必然是指日可待的事。

於1505年,因他暴風雨中的宣誓,毅然將「所有法律書籍出售一空」,而轉投城中的奧古斯丁修道院。路德在修道院期間,不斷經歷多次的「靈性危機(Anfechtungen)」,常覺得自己善行不足而恐懼自己不會得救。在他還未明白「因信稱義」的道理時,他只見到一位嚴厲的神,所以多次到總院長施道比次(Johannes Staupitz)那裡告解懺悔。他所受法律系的訓練,確實幫助他認識上帝公義的審判,可是他還未明白上帝恩典的赦免遠比審判高的道理。無論如何,他在1507年受封聖職,被派去耳弗特大學繼續攻讀哲學、神學和聖經。於1510-1511年,路德被派往羅馬出差,他一心想為他的掙扎尋求出路,但卻發現當時的教庭竟然腐敗不堪,最後失望而回。

回來後,於1512年,他在威登堡大學獲頒神學博士,並開始在此大學任教聖經研究課程。可幸他沒有放棄為此普遍性的恐懼去尋求出路,在他大學的閣樓上,他終於從《羅馬書》的備課過程中,找到真正使人自由的答案。「他發現惟有上帝能赦免罪人,這發現對他有決定性的影響。我們稱義不靠行為,全憑信心。」就是所謂「因信稱義」的道理了。

這個發現叫路德真正「重生」了,亦明白到當時贖罪券的販賣是絕不合法的。所以,當1517年帖次勒(Johannes Tetzel)以一句「錢幣叮噹一聲落銀庫,靈魂躍然立即出煉獄」來推銷贖罪券時,他隨即以良善的心張貼《九十五條》表示抗議。

……

大家看到嗎?伊拉斯謨的「興趣」一生沒有離開過「斯斯文文」的人文主義。他研究及繙譯聖經,是出於「優雅的學術精神」,他反對天主教的腐敗,是出於「高尚的道德批判」……。

伊拉斯謨從來不曾有過路德那種入心到骨的對人類畢竟無法「靠行善得救」的「普遍性的恐懼」,故此,對「唯獨恩典」的真理自亦全無「領受」與「信仰」可言。

事實上,他對人的道德理性以至人類文化非常樂觀,他的信仰人格的而且確是「文藝復興人文精神」的產物,很相信只要通過「教育」、「修養」及「溫和改革」等手段,一切都會「好起來」。故此,他對路德的「激烈改革」從一開始就有所忌諱,最後更在人有否「自由意志」的問題上徹底決裂,並且重投天主教懷抱,成為反對路德改教的主力之一。

你若心清目靈,也一點不難發現,路德以外的(偽)「宗教改革運動」的主要人物,從慈運理到加爾文到清教徒,幾乎統統都是伊拉斯謨那個路數的「斯文人」,對於路德的「粗魯」都十分看不順眼。這些人在理論上的「神學」或裝模作樣與伊拉斯謨的有所分別,可是在實踐上對人及人文主義的「信心」,卻是並無二致的。

故此,有論者發現:

後來的(偽)「宗教改革運動」其實更主要是「繼承」自伊拉斯謨而不是馬丁路德。

(參看《伊拉斯謨與路德的宗教改革思想比較研究》一書及這個網址

觀乎今天主流「教會」那個「人在做天在看──人在大鑼大鼓基督無所事事」的離奇現象,我恐怕,事實離此不遠。

 

 

 

天涯孤客──路德(七)                  2014 年 9 月 18 日(週四)

你在「讚美」誰?

不管掛什麼招牌寶號,一切「人本主義宗教家」,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到清教徒甚至天主教(天主教其實是中世紀人本主義者),他們真正關心在意的,都必定離不開這個命題:

「我們如何做得到?」

譬如如何通過道德重整、行為操練、社會改良、制度更新以至(所謂)「宗教改革」等手段,來達至聖化人性、美化人生、優化文明、完善教會以至於打救世界的偉大目標。

這些宗教家們當然很可以斯斯文文、謙卑優雅、一團和氣,像伊拉斯謨那樣永遠「不溫不火」。他們更會「上帝大能」「基督恩典」後的說他們之「做得到」,不是他們的本事與功勞,而是「上帝大能」的保守與「基督恩典」的成全云云,都很「哈利路亞」都很「感謝主」。聽想去,你以為他們說的就是「唯獨恩典」了。

卻是,因為有了「上帝大能」與「基督恩典」,他們就「做得到」,譬如就建立了「開明民主的清教徒文明」、打造了「蒙福的美利堅合眾國」、推展了「近代宣教運動」以至促成「當代普世基督教」的基本格局,這說法,各位看倌,請聽清楚,他們是在「讚美上帝(基督)」,還是在「讚美自己」?

我們中國人有句成語,叫做「爛泥扶不上壁」,意思是,就是有人願意「扶」你,以他的「大能」和「恩典」把你「扶上壁」去,要是你到底是一團「爛泥」而不是「好土」,對方再有「大能」再施「恩典」,都沒法子把你「扶上」去。說得更加入骨到肉一些,對方甚至要「多得你」哩,因為要是你不是「好土」,他那些「大能」和「恩典」就無法發揮難以見效了。言下之意,真正比上帝更有「大能」和對上帝有「恩典」的,其實是你啊──是你令上帝不至無功而返白費心機哩。所以,說穿了,你不是在「哈利路亞」上帝,而是在「哈利路亞」你自已。

我這人疑心重,故常常這樣想:上帝對別的人就沒有「大能」就沒有「恩典」嗎?卻是何以洪水前的世代普世敗壞?所多瑪連十個義人都沒有?迦南人要滅絕他們而不是教化他們?甚至上帝親建的以色列國也幾度亡國?基督設立的教會也一再腐敗迷失?

上帝的「大能」和「恩典」在這些國族或世代的身上都歸「成敗」,至少不十分「成功」,卻是在你們「英吉利」與「美利堅」身上「特別成功」,那就不言而喻,「本事」的不是上帝(否則祂應該一直成功呀),而是你們「英吉利」與「美利堅」人本身就有「好底子」,就是「好土」了。所以應該這麼說:不是「上帝」成就了「英吉利」與「美利堅」,而是「英吉利」與「美利堅」成就了「上帝」──使「上帝」灰頭灰臉失敗了千萬年之後,終於「吐氣揚眉」,有人給祂「掌聲鼓勵」了。

此中的甚深世故是,當「人本主義宗教家」故作敬虔大模大樣地問「我們如何做得到」的時候,他們其實是在明白宣告人類的「勝利主義」──因為我們「做得到」,甚至連「上帝的大能」與「基督的恩典」都得靠我們的「做得到」來「成全」。上帝都要看我們的!

哈利路亞──榮歸自己!

……

只有笨小孩路德才會如斯掃興,問另一個問題:

「我們終歸做不到,又如何?」

太多牧師學者主教,這樣說:

我們「不能」,但有「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就「能」啦!

路德十分知道,這是個「偽邏輯」,是個表面「讚美上帝」其實「讚美人自己」的渾世大謊言。

你只要稍稍誠實,稍稍有悲天憫人之心,參聖經、觀歷史、看人心,觸目所見,何處不是「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卻又何處不是「敗跡」與「覆轍」,連上帝都嘆氣。

路德對人對神有敏感多情的天性,加之他有真切誠實的修道生活,使他充分明白「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並不是如那些「人本主義宗教家」所言,是使我們「能」或「做得到」的原因。這就如同「立志為善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不會因著有了「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就統統都「由得我」一樣。路德終身反對人有所謂「自由意志」的迷信。

在路德看來,或說路德透過「十架神學」給他的靈心慧眼,就知道「上帝的大能」和「基督的恩典」,是另有一個邏輯的。

上帝的大能和基督的恩典,並不是表現於上帝怎樣使人「能」使人「做得到」

──那是「榮耀神學」的邏輯。

上帝的大能和基督的恩典,乃是表現於上帝怎樣容忍、接納、寬恕人的「不能」和「做不到」

──這是「十架神學」的邏輯。

在十字架上,上帝展現了祂最偉大的「大能」和「恩典」。那「大能」和「恩典」並不在於上帝怎樣使我們變成「聖人」,乃在於上帝竟願意如實接受我們這個「罪人」。

原來,我們之能「得救」,不是因為「我們做得到」,而是因為「上帝做得到」,祂竟「做得到」不介意我們「做不到」。

就是這個對上帝和對救恩石破天驚的大發現,主宰了路德一生的信仰之路,這是那些從不懷疑更不驚懼自己「做不到」,最會「哈利路亞他自己」的「人文主義宗教家」完全想像不出來的。

 

 

 

天涯孤客──路德(八)                  2014 年 9 月 19 日(週五)

誰比路德「反包容」?

所謂「現代精神」的最大特色之一,是一團和氣的「包容主義」,是面面俱到的「中庸主義」,這是「偏激粗魯」的路德碰了一輩子灰都學不曉的,可是伊拉斯謨卻幹得非常出色到位,很為「現代文明人」所稱讚。

且看伊拉斯謨怎樣論他的「人有自由意志」【伊拉斯謨《論自由意志》(香港路德會文字部《路德文集》)】

伊拉斯謨既不否定上帝的恩典的必需性和首要性,又不否定人的自由意志(努力)畢竟有「一定作用」,同時又十分「謙卑」,三番四次聲稱「哪裡哪裡,最了不起的還是上帝耶」。這種「大集會神學」──態度開放,用語斯文,推論審慎,結論持平,誰也不得罪,絕絕稱得上面面俱到,好應該「人人滿意」啊。

卻是獨有「偏激粗魯」的路德不感滿意,非但不滿意,還以「五倍篇幅」奉還,寫了一篇《論意志的綑綁》痛斥伊拉斯謨的《論自由意志》。

你看路德寫得多麼「偏激粗魯」:【馬丁路德《論意志的綑綁》,同上書】

路德回應得長篇大論,其實兩個字講完:

「廢 話」!

什麼「廢話」?

人有一種「自由意志」,要是上帝加之「恩典」,就有功能起作用,要是上帝不加之「恩典」,就沒功能不起作用,這種所謂「自由意志」,究竟算是哪路「自由」什麼「意志」,這不是「廢話」,是什麼?

要是「自由意志」沒有上帝恩典就「不算什麼」,那麼你說來幹嗎?要是「自由意志」有了上帝恩典就竟然「算什麼」了,哪就請你不要造作謙卑說「哪裡哪裡,最了不起的還是上帝耶」,叫人噁心。──你發夢都想著的那些東西,你真能看它們「不算什麼」麼?

事實是這樣的:

路德對「人力」的「全盤否定」,大大地刺痛了「宗教人文主義者」的心靈,他們毫無難度接受「虛化恩典」,卻是片刻不能忍受「虛化人力」。他們喜愛一個「輔助者」或「人類成全者」式的「上帝」,這與共濟會的「真一神」同一個餅印(請看《失落的秘符》的結局),但他們絕對不能忍受那個「掌管一切」甚至「命定一切」的「耶和華──獨一的主」。

這些「宗教人文主義者」,最愛在「不否定人力」(甚至「肯定人力」)的前設下模菱兩可可有可無地講論「上帝作為」甚至「基督救恩」,廢話連篇。

路德卻心清目靈,他一早認定,「上帝作為」與「基督救恩」正正就是要以「否定人力」作為必需前設,絕不可能面面俱到兼顧周全,「你好我好大家好」。

事實上,人只要尚有一點兒不肯對自己「全盤否定」,他都無法抓緊基督救恩,無法領會甚至接受福音。

真理沒有「包容」,不容「客氣」,不許我們「天一半地一半」,不接受「上帝恩典開頭我們努力埋尾」這一路今天泛濫得一天一地的偽福音與假神學。這不是說我們不用盡責努力,而是說,我們的盡責努力,無論如何,是「無用」的,是「不值一提」的,更不值得寫一篇《論自由意志》之類的論文(廢話)來自誇自讚。

真理要我們「偏激粗魯」,像路德那樣!

 

 

 

天涯孤客──路德(九)                  2014 年 9 月 22 日(週一)

誰比路得「反民粹」?

路德因為有過「平信徒皆祭司」的主張,許多人就望文生義,又或將伊拉斯謨與慈運理之流的「宗教人文主義者」的觀念亂套在路德的身上,將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謬解錯繹而為「民粹主義」或「造反主義」的「同路人」,大大地歪曲了路德的真改教精神。

路德從來沒有在任何意義及程度上支持過「民粹主義」及「造反主義」,因為他雖也不太信「當權者」,但更加不信「群眾」。事實上,路德從根本上「不相信人」。

路德絕對不是一開始改革,就想到「打倒教皇」,就處心「推翻建制」,他只是有限度地、針對性地指出「贖罪卷」在神學上違背了基督信仰,希望天主教當局有個「從上而下」的改革而已。沒有想到天主教當局非但不思悔改,還訴諸歪曲錯謬的「教會權威」觀念來「壓」路德,指斥路德「以下犯上」,後來甚至要「焚書坑儒」──燒毀路德著作及捕殺路德本人,這才把路德「逼上梁山」。

但被「逼上梁山」之後的路德,卻從沒有想過要自封教主及自立門戶,因為路德始終是個「權威主義者」,他雖然不是「無條件」信任當權者,但他終身以為,改革應該盡可能由「合法的當權者」從上而下地推行。只是因為天主教教廷這個(偽)權威失敗了,無法履行這天職。於是,路德轉而訴諸德國境內的「諸候貴族」。

某個意義上說,路德十分「中國化」,他寧信「聖王政治」,都不信「民主政治」。

……

「平信徒」有幾「平」?

一五二零年,路德發表《致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公開書》,呼籲德國境內的「貴族」支持宗教改革。路德說的貴族是指當時被選為神聖羅馬帝國(德國)皇帝但尚未加冕的查理第五,以及在德意志各領土內有自治權並在帝國會議中有發言權的諸侯。

信中,路德一開始就說:

關於基督教的改革,我實踐了諾言,並搜集了一些事實,要呈于德意志基督教貴族之前,希望上帝可以藉著平信徒的努力幫助祂的教會,因為對這種事業更宜負責的教牧界毫不關心。我現在把全文送來,請你評判,如有需要,請予改進。

首先,大家必得搞清楚,中世紀,在教皇及教士階層外,所有人都是「平信徒」,包括歐洲各國的王室諸候。路德在這信裡所謂的「平信徒」,也明顯不是泛指「平民信徒」(雖然也不完全排斥一般百姓),而是重點指向「德意志基督教貴族」這些「平信徒」中的「政治領袖」,這個「平信徒」的定義,就遠遠比後來的(偽)宗教改革家的定義狹窄,更不存在半點「民粹主義」的明言暗示。

不過,這並不表示路德就非常信任這些「在上者」,事實上,路德從根本上「不相信人」,只是他更加不信任「群眾」,而天主教教廷又一塌胡塗,故而不得以「訴諸貴族」而已。

路德深明在上者絕對不是「天生聖王」,「權力令人腐化」,天主教教廷就「有版你睇」,路德豈不知道豈不憂慮呢?所在,在這封信中,路德循例對這些貴族大人「恭維」一番之後,就嚴正聲明:

在這整個事件上,最重要的即是:我們要非常小心,即使全世界所有的權力都是我們的,我們也不要倚靠大權或人的理智,因為上帝不能也不願讓我們依靠我們自己的權力或理智來開始任何好的工作。上帝不惜要將那樣的工作無情地加以粉碎,如詩篇三十三篇所說的:「君王不能因兵多得勝,勇士不能因力大得救」。我怕因此過去賢明的腓勒德力第一和腓勒德力第二皇帝,以及其他許多德意志皇帝,儘管為全世界所畏懼,還是很羞辱地被教皇壓迫蹂躪。這也許是由於他們倚靠自己的勢力,多於倚靠上帝,所以他們不得不失敗。在我們這時代也是一樣,那殘忍的猶流第二升得那麼高,是因什麼呢?我想不外是因法蘭西,日爾曼和威尼斯倚賴他們自己。便雅憫的子孫殺戮了四萬二千以色列人,因為種種原因以色列人也是倚靠自己的力量(士20:2)。

為使我們和尊貴年輕的查理皇帝不會有這種遭遇起見,我們要確實知道,在這樁事上,我們所對的不是人,乃是地獄的諸王,這些王能使世界充滿戰爭和流血,但流血和戰爭不能征服他們。我們開始這工作的時候,就要不信靠武力,要謙虛地信靠上帝;我們必須誠懇祈求上帝幫助,只要一心注意到基督教界的疾苦,不要計較惡人的賞罰。否則,也許我們在開始很有成功的希望,但當我們進行順利時,魔鬼就會來搗亂,使全世界流血,結果是一場空虛。所以我們要聰明地幹,而且要敬畏上帝。假若我們不敬畏上帝,虛心行事,那麼我們多用武力,便多有禍患。教皇和羅馬教徒一向是藉著魔鬼的幫助,使國王彼此不和,如果我們,倚靠自己的權力和機智,沒有上帝的幫助,他們還能如法炮製的。

非常清楚,路德對於德國的皇帝貴族會不會像天主教權貴一樣,變得專橫濫權甚至窮兵瀆武的,不存在「天真的樂觀」。路德甚至指出許多世俗君王會受到天主教教皇的壓窄奴役,「也許是由於他們倚靠自己的勢力,多於倚靠上帝」。換言之,路德絕對沒有將「世俗君權」絕對化、神聖化和完美化。

所謂「君權神授」,在路德看來,更多是「當權者」的責任而不是權利,故而他們必需盡責和善加使用,尤其不得濫用武力,妄圖用人的血氣手段完成上帝的屬靈工作。

路德不是本質上讚同「政治干涉宗教」,只是由於天主教教廷這個「宗教當局」沒有忠心履行它的天職,路德不得已訴諸「政治當局」來支援和推行宗教改革運動。再者,路德致信的這些德國的皇族諸候都是基督徒,故而他們不是以「政客」的身分干涉宗教(教會)事務,而是以「教會一分子」的身分支援和推動教會改革。只是,由於上帝賦與他們的世俗地位較高,故而他們對教會的責任也更重而已。這就正如收入較多的弟兄姊妹,對教會的奉獻也應該相應較多。「向誰多給,就向誰多要」,完全天經地義啊。

只是由於我們今天「權慾」迷心,一整天斤斤計較自己有多少「權利」,少不免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故而完全聽不出路德講的「君權神授」,是講「責任」而不是講「權利」。

……

在信中,路德指斥天主教教廷,在教會及信仰的份內事上沒有管好,卻去干涉各國政治,妄圖「統治世界」,是大大地誤用及濫用了權柄,竟還不知悔改變本加勵,於是宣告天主教教廷的權柄為「非法」,「平信徒」不必再服從這個「非法權柄」,進而呼籲「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取而代之,執行守護信仰、更新教會和事奉上帝的天職。

不過「天道無親」,「天主教教廷」並不是一開始就「非法」,「德意志基督教貴族」也不一定永遠「合法」,端在乎他們有沒有忠心履行上帝賦與的職份。路德的「聖王」觀念,在我眼中,越看就越像詩經、尚書、周公、孔子的「聖王」觀念。

……

「天下烏鴉」

果然「不幸言中」,這些路德曾不得已一度「訴諸」以幫助改革的「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很快就令路德失望了。他們之中的一大部分,與教皇妥協,聯手反對路德推行改革,甚至禁止路德出版德文聖經。這許多「德意志基督教貴族」不但沒有以「基督徒」(主內肢體)的身分幫助改革,反以「政客」的身分干涉及妨礙改革。

天下烏鴉一般的黑,在天主教教廷後,又輪到這些「德意志基督教貴族」誤用和濫用權力了。於是,在1523年,路德又發表了一篇題為《論俗世的權力》的公開信,信中指出「政治當局」不能濫用權力干涉「教會事務」,正如天主教教廷不能濫用權力干涉「政治事務」一樣。

在信中,路德實在掩不住他對那些他曾一度「訴諸」的「德意志基督教貴族」的失望甚至絕望之情:

我恐怕這次所寫的,和以前所寫的一樣,對他們的效力很少;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因為全能者上帝已經使我們的統治者瘋狂了。他們真以為他們有權為所欲為,而且有權命令他們的人民去行他們所喜好的。人民被他們引入歧途,相信他們在凡事上,非服從他們不可。統治者甚至命令人民拋棄書籍,僅相信並保存他們所指定的。他們這樣僭越,要代替上帝,控制人的良心和信仰,而且要按照他們的自己瘋狂的頭腦,來教訓聖靈。同時他們不准人反對他們,反要人稱他們為仁愛的貴人。……

因為這些愚人的狂吼抹煞了基督教的信仰,否認了上帝的話,褻瀆了上帝的莊嚴,所以我再不能顧及那些不仁的諸侯,和憤怒的貴族,而至少要以語言抵抗他們。……

只幾年間,路德就發覺,許多「德意志基督教貴族」濫權墮落的程度,與天主教皇不相上下,簡直蛇鼠一窩。

……

「性本惡」

思想十分「現代」的你,大概會問:天主教教廷這個「宗教權威」不行,「德意志基督教貴族」這個「政治權威」也不行,哪你路德何不「訴諸群眾訴諸民主」,像後來的絕大多數(偽)宗教改革家那樣?

路德雖然「笨」,卻也心清目靈,十分知道,教皇靠不住、貴族靠不住,難道群眾就靠得住?!!

路德反對一切誤用與濫用的「權威」,卻是從來沒有主張過反對「權威」或「權威觀念」本身。路德說得非常清楚:

我們必須堅立法律和武力,叫人不懷疑它們得以存在於世界,乃是出於上帝的旨意和命令。關於這一點,有以下的經文為證:羅馬書十三章說:「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上帝的,凡掌權的都是上帝所命的。所以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上帝的命令,抗拒的必自取刑罰。」彼得前書二章也說:「你們為主的緣故,要順服人的一切制度,或是在上的君王,或是君王所派罰惡賞善的臣宰。」

路德完全相信「性惡論」,「群眾」必得靠「政府」以「法律和武力」加以約束,才不至為惡過甚。這「法律和武力」,是「當權者」得自上帝的合法權力。

雖作為一位「教會牧者」及「宗教改革家」,可是,路德對於能否「基督化世界」──即人人都信主或至少個個都「基督化」,故而「天國就實現在人間」,大家都相親相愛,於是用不著「法律和武力」──是完全不表樂觀甚至絕對悲觀的,與清教偽神學的「樂觀調子」全然相反。

因為相信的人很少,度基督徒生活,不和惡人作對,而且自己不作惡的人更少,所以上帝在基督徒和上帝的國以外,為非基督徒另外準備了一種不同的政府,使他們受刀劍支配,使他們雖想要作惡,也不可能,假如他們作惡的話,就使他們不能無所畏懼,並且不能有平安和幸福。正如一個野獸是用鏈索鎖著,使它雖要任性咬齧,也不可能;同時一個馴良的家畜,雖無鏈索把它縛住,也無妨礙。整個世界既是邪惡的,在千萬人中難有一個真基督徒,假如沒有刀劍和法律,人類就將互相吞噬,無人能以保存妻室兒女,維持自己,事奉上帝;整個世界也將陷於混亂。……

因為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常是非基督徒,他們雖然都受過洗,也不過是掛名的基督徒。正如俗話所說,基督徒是如鳳毛麟角。所以要使全世界有一個共同的基督教政府,是辦不到的,甚至要使一個國家,或一群民眾,有一個基督教的政府,也不可能,因為壞人常比好人多。因此一個人要嘗試用福音來管理一個國家或世界,就好象一個牧人把豺狼,獅子,老鷹和羊放在一起,讓它們彼此自由滲雜,對它們說,請你們自便吧,願你們好好和平相處;欄子是開者的,食料是豐富的;你們既不要怕狗,也不要怕棒。那些羊固然是願意保持和平,也願意在和平中受餵養受管治,但它們不會活得長久;其他野獸也不會不彼此傷害。

路德並不天真,他很知道,求「聖王」談何容易?

你們應該知道,自有世界以來,賢明的君主很少,虔敬的君主更少。他們通常是世界上最蠢的愚人,或最壞的惡棍,所以人必須預料他們作最壞的,而對他們不稍存奢望,尤其是在靈魂得救的聖事上,更是如此。

論到「人」(人性),路德基本上「沒句好話」。

路德非常一貫地忠於他的「性惡論」,他不信任「君主」,但更不信任「群眾」,甚至認為再壞的政權都比「無政府狀態」好,因為「整個世界既是邪惡的,在千萬人中難有一個真基督徒,假如沒有刀劍和法律,人類就將互相吞噬,無人能以保存妻室兒女,維持自己,事奉上帝;整個世界也將陷於混亂。」

路德不錯說過「平信徒皆祭司」,但那主要是針對教著皇的「擅權」而說的,有特定的針對性與限度,絕對絕對絕對沒有把「平信徒」捧成個個都是「小教皇」,個個都可以「自己話事」的那樣。路德終身不容許「平信徒」有這種一面「反權威」一面「自我權威化」的狂妄痴想。

記得,路德並沒有從本質上反對德國貴族的權威,他堅稱在「政治」(法律和武力)上,他們的權威是合法甚至必需的,不過「有限度」,那就是他們絕不能「越位」干涉教會、信仰和良心上的事務。

……

孤獨哉!路德!

路德是天生孤獨的。

天主教教廷令路德失望,德國貴族也令路德失望,可是,路德終身沒有轉向過「群眾」──向「群眾」拋媚眼,把「群眾」吹捧為「新權威」,像後來的絕大多數(偽)宗教改革家那樣。

在不得已批判天主教教廷及德國貴族這些權威的時候,路德非常小心──在那些大模大樣的「清教牧師」看來,更是左支右絀處處踫壁──他總是不容許「群眾」有某種錯覺,就是在情非得已「反權威」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誤將自己(群眾)當做「新權威」。

因為笨小孩路德十分知道,最可怕的「偽權威」不在外面而在裡面,不在當權者身上而在群眾(我們每一個人)心裡。在信仰上,我們內心的叛逆惡心絕對比任何在上者的「極權」,更能攔阻我們謙卑相信和領受基督救恩,更加足以致命。

路德的「人性論」是極悲觀的,一點不「現代」。你要是順著路德的「人性論」推想下去,就怎麼都不可能「發展」出「人權」、「民主」、「自由」這些「現代觀念」。反觀,以英美清教偽神學為主體的現今主流基督教的「人性論」,就「毫無難度」了,因為他們字眼上雖然裝模作樣故作正統,實質對人的德性能力「樂觀」到不得了,一看就知道是「教會」與啟蒙運動人本主義搞出來的「私生子」。

路德完全是「另一路人」!基本上,他沒有「同志」。

……

成為孤獨

但路德並不怨命,因為他也知道,不僅他所領受的呼召,就是每一個忠心信徒所蒙的呼召,都是要「成為孤獨」

《論俗世的權力》一文的結筆之處,路德寫了一段饒有深意的說話,解釋為什麼「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

一個君主也必須以基督徒的態度來事奉上帝,即是說,他應該全心全意服從祂像所羅門一樣,向上帝求智慧來好好治理人民。……君主有四重職責:第一,對上帝要有忠實的信賴和誠懇的祈禱;第二,對人民要有仁愛和基督徒服務的精神;第三對自己的僚屬和顧問要有虛心和自由的判斷;第四,對作惡的人要有合適的熱心和堅決。如是他的國家就內外都治理得好,必為上帝和人民所喜悅。但他必須預料遭遇許多嫉妒和憂愁,這樣的君主快要背上他的十字架。

路德的說法看上去很「怪」,就是他說「聖王」該當怎樣怎樣,「如是他的國家就內外都治理得好,必為上帝和人民所喜悅」。按道理,「效果」既這麼好,做「聖王」無難度呀?卻怎麼「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呢?

問題在於下一句:「但他必須預料遭遇許多嫉妒和憂愁,這樣的君主快要背上他的十字架」。意思是「上帝喜悅你」的明證不是一下子看得見的,而「人民喜悅你」,更是要到他們終於「明白你的苦心」才會出現。可是,「那好日子」未到以先,「許多嫉妒和憂愁」必先要臨到你的身上,因為「人民並不理解你更不喜悅你」。此中世故是,「那好日子」太遙遠,「現在的惡日子」卻是好生難受,於是乎,「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意思是,做「王」絕無問題,但做個「基督徒王」(聖王),就「不要搞我」了。

原來,做「聖王」的意思就是做一個「不被人民理解」的王,與做一個「不被同鄉理解的先知」類同,總意都是:「成為孤獨者」。人要是不甘心成為孤獨者,自走一路,不要說做「聖王」當「先知」,就是做個「平信徒」,也有十分的困難。

……

末了,且說幾句心底話。

我自幼就有一種茫茫然的孤獨感,說不清是從何而來所為何事。總之就是孤獨。我疑心,這大概是一種恩賜,也是一種祝福。它使我異常地孤獨了半個世紀,但也讓我在這異常的孤獨之中,遭遇和結識了好一些真真正正的同路人,譬如挪亞、亞伯拉罕、摩西,眾先知和使徒,甚至主耶穌,還有笨小孩路德。他們都成為了我的「忘年之友」,還一同打造了一個「跨世代團契」。

只有最刻骨的孤獨,才能成就這最永遠的團契。

我孤獨,唔代表我冇朋友。

 

 

 

天涯孤客──路德(十)                 2014 年 9 月 23 日(週二)

好樣的,路德!

笨小孩路德不但不是「現代精神」的開山祖或同路人,更是令大夥兒都厭煩的絆腳石,早就被後來的(偽)宗教改革家們明言暗示地「開除出黨」了。別的都不說了,單就路德的「政治神學」,就夠「臭名昭彰」,足夠被十次「開除出黨」了。

且看這位英國學者麥格夫在他的名著《宗教改革運動思潮》裡怎麼說:

大而化之,路德的罪名,說來說去,不外以下兩端:

一、路德的政治神學是「實用性」的──言下之意,是欠「原則」的,權宜性的、看環境的、一時一樣左搖右擺的。說白些,是隨便的,馬虎的,急就章但求「應付」了事的。不是嗎?路德「求」德國的王公貴族支持改革時,就誇讚他們,但一旦發覺他們原來並不怎麼支持他時,就臭罵他們,一時一樣,自己也好狽狽,粗鄙難看得很,哪裡像別的宗教改革家們,人家「信人民」就一信到底,堅定過「信上帝」,多麼的優雅體面。

二、按照路德的「奴化政治神學」,「我們可以合理地問:如果國家變得暴虐,那麼應該怎樣?」──言下之意,是路德的「一味容忍主義」只會「馴化人民的反抗意識」,終而「縱容暴政」。甚至頗有些人認為,路德需要為後來德國希特拉暴政的興起,「負上責任」。不是嗎?走加爾文及清教徒一路的英美等國,後來都發展成了「開明民主」的國家,但是「路德直轄」的德國卻生出了「納粹暴政」,這還不足以證明路德的政治神學不但大有問題,甚至會毒害「現代文明」嗎?

這還不是「死罪」,甚麼才是?!

……

路德的立場是不是「一時一樣」?

我只知道,他「不信人民」就「不信」到底,從沒有轉動的影兒。

路德的立場是不是「毒草」,很會毒害「現代文明」?

我只想問問一眾很「現代」的牧師學者專家鬥士:

「如果人民變得暴虐,那麼應該怎樣?」

「人民會變得暴虐」,這你們發夢都不曾想過的問題,路德卻一早就想到了。所以他立的志向,「不信人民就不信到底」。這立場始終不改,生死不變,絕非權宜。

……

你們這些偽君子,最會躲在「人民」背後「反暴政」,一味的抽水揩油,路德卻是不怕得罪全世界,面對面的「反人民」,誰也不徇情面。

好樣的,路德!

終有一天,人民會變得「絕對暴虐」--要「自己上帝自己選」、「自己基督自己選」,那時候,上帝必要責問你們,問你們「教」了些什麼「鬼學」給人民。路德卻要沉冤得雪,因為他已經盡了心力「反人民」──反對最可怕的「人民暴政」,故可以起來得他應得的分。至於你們這些假先知,必要與你們「選」出來的那個假基督,一同被定罪,一同遭滅亡!

 

 

 

天涯孤客──路德(十一)               2014 年 9 月 24 日(週三)

「開除出黨」

我十分疑心,或說相當肯定,路德在「教外人」中的聲望,遠高於在「基督徒」中的,因為但凡先知,命中註定,是不被「同鄉」理解的。至於路德之所以還沒有被大夥兒「開除出黨」,那是因為他在「教外人」中的聲望,尚有一點利用價值,譬如「招牌作用」,或者「迷惑功能」。

事實卻是,一眾「宗教改革家」及「宗教改革專家」們早已比手劃腳、互通消息、明言暗示,將笨小孩路德「開除出黨」了。想起來,很有文革期間國家主席劉少奇被「開除出黨」的味道。只是「西共」及其「黨羽」的手段遠較「中共」的為高明,而且「斯文優雅」,「殺人不見血」──絲毫不失清教徒「理性持平風度翩翩」的本色。

……

在英國著名的「宗教改革專家」麥格夫先生的大作《宗教改革運動思潮(增訂版)》(香港:基道,2006年)裡,我們可憐的「路德主席」就是這樣被人「斯文優雅、理性持平、風度翩翩」──總意即「不動聲色」地「開除出黨」的。

卻是路德的「人間待遇」實在要比「劉主席」的還不如,因為「劉主席」後來至少在名義上得了個「平反」,可「路德主席」呢,卻是連個名義上的「平反」都沒有。因為人們今天仍給他一個「主席」虛銜,事實卻已將他完全架空十足無視,與「開除出黨」無異,除了連個「平反」的機會都沒有這一點之外。

……

麥先生在其大作末端論到「新教工作倫理」時,頗帶「結論」口吻說:

對於改教家來說,人類行為的終極動機是置放於一個以上帝為引導的方向。一個改教家與另一個改教家之間可能有不同的強調之處,不過基本的主題是不變的:工作是上帝主動加給我們的恩慈之自然回應,藉此我們證明我們對祂的感恩,同時在這個世界中榮耀和服待祂。工作是某些可以榮耀上帝的東西;那是為大眾求福祉的東西;那是某些藉此人類創造力可以表達自己的東西。(頁378)

這樣「大體」的話,表面看很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味,就是將路德與其他一眾「改教家」們都並列一起,拍張「全家福」,務求大家「求同存異和氣收場」──反正大家無論「搞什麼」或「怎樣搞」,都是為著「榮耀上帝」耶!!!

我卻要問:按著這路「榮耀神學」的「宗旨」,何不邀請天主教教皇、伊拉斯謨等宗教人本主義者,甚至猶太教徒、回教徒以至共濟會成員,一同拍這個「全家福」?

路德一生都高舉「十架神學」,反對任何形式、包裝或變種的「榮耀神學」。對於人的所謂「工作」,從動機到成效,路德一直保持高度的懷疑態度。這與麥先生在這處說到的所謂「改教家共識」,全不沾邊。

不言而喻,拍這張「全家福」的目的,或說「設定」這個「改教家共識」的作用,就是要將「路德主席」不動聲色地「排斥」出去,實質就是「開除出黨」。

……

你或以為,人家不過說了幾句話,我就「推論」這麼多,是「推論太過」甚至「插贓嫁禍」了。

我說:你若不怕煩,我會把麥先生在他的大作之中到處可見的「贓」拿給你看,好顯明我沒有「插贓嫁禍」。(如果你又怕我還是斷章取義,那你自己把它全本讀完,自己搞定,我更無所謂。)

首先,麥先生其實十分「清醒」,他很清楚「路德主席」與大多數「改教家」都不同甚至「非常不同」。

事實上,路德的改革方案,比他某些改革宗的同僚是遠較保守的,例如慈運理。此外,他的結果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成功。(頁9)

好一個「遠較保守」而且「沒有想像中那麼成功」,這樣,路德就算還沒有被「開除出黨」,已被分明地「看低一線」了。

所有主要的早期改革宗神學家都與人文主義運動有關係,不過路德卻是例外的,他對人文主義是持某程度的懷疑態度的。(頁10)

首先,促使路德關心教義的問題,在瑞士的圈子中完全不見蹤影,稱義在他們當中根本不是問題。(頁65)

慈運理認為教會的道德需要改革,路德卻認為其實教會的神學才要革新。……路德對教義的關注,也沒有見於人文主義或早期的瑞士宗教改革運動中。正如上文所述,人文主義認為宗教改革運動是關乎教會的生活與道德──而不是教義。(頁80-81)

路德及其同儕只是運用了人文主義的經文與語言技巧,卻對人文主義者一直採取敵對的態度。(頁82)

路德先後與伊拉斯謨與慈運理「鬧翻」收場,豈是無因?單單就他對人文主義的態度這一項,就命中注定,路德永遠不可能與「其他改革家」一起拍什麼「全家福」。

自然,這張「全家福」拍不成,罪名都在路德身上,一是他「脾氣臭」,二是他「態度偏激」,不似人家「開明」而且「和氣」。事實更是,你「脾氣臭」可不等於「全家福」就拍不成,只消把你一腳踢開,還不就拍得成麼?「全家福」沒有你這個「麻煩的路德」,大夥兒可不知多高興哩!!!

……

「弒君神學」

長話短說。麥先生論到改教家的「政治神學」時,路德的「政治神學」更簡直「當眾出醜」(見昨天日誌),遠遠不如慈運理的「抗暴精神」、加爾文的「共和主張」以至英美清教徒的「弒君有理」之「合理」更且「有效」。

正如慈運理一樣,加爾文對君主制度深存疑惑。……雖然加爾文傾向指責的是君王,而不是君主制度,但他質疑一個人擁有絕對統治的觀念,卻是無可置疑的。「加爾文主義」接著在歐洲向不同的君主制度提出挑戰,例如挑戰英皇查理一世及隨後把他處死(1649年),足以表明日內瓦式的政治神學在以後的重要性。(頁329)

人家出個「邱吉爾」,你卻出個「希特勒」,可見路德的神學不但在塑造「現代開明政治」上毫無貢獻,甚至有害。不止於此,對於整體的「現代文明」的「造就」,加爾文、改革宗及其「種」清教徒,可說是「盡領風騷」,「路德主席」不但得「靠邊站」,更要被「擠出去」。

煩,不逐段抄錄了。總之,加爾文的「共和主張」與「榮耀神學」,還有他把「日內瓦」管得井井有條的「成績」, 都對人類「現代文明」的形成大有貢獻。據說,他幹什麼都要「榮耀上帝」的觀念,大大地促進了人類對現世生活的積極性與投入性,這就對「科學研究」、「政治改良」以至「社會繁榮」(資本主義的發展)甚至(所謂)「福音遍傳」,都大有促進作用云云。

總之,「功勞」都是加爾文及清教徒的,路德「冇你分」。

至於你這「路德主席」,不但死抱「君權神授」,連「日心說」都堅持(389頁),聖餐的「基督實體臨在說」更是近乎迷信,都「過時落後」到唔好意思話你。

人家是英國紳仕啊,有風度,又客氣,並不「明言」,但你也該知情識趣--自己「鞠躬下野」去吧。

就這樣,「路德主席」被「改教家」及「改教專家」們不動聲色地「開除出黨」了。「宗教改革」從此沒有馬丁路德,正與「猶太教」久已沒有耶和華,「基督教」久已沒有耶穌基督,完全一樣。

一種「神學」,就連「弒君」都可以幹得出來,趕個「主席」下台,還有難度嗎? 

 

 

 

天涯孤客──路德(十二)               2014 年 9 月 25 日(週四)

「不同的靈」

昨天引述過麥先生在他的大作中以為「改教家共識」的一段話:

對於改教家來說,人類行為的終極動機是置放於一個以上帝為引導的方向。一個改教家與另一個改教家之間可能有不同的強調之處,不過基本的主題是不變的:工作是上帝主動加給我們的恩慈之自然回應,藉此我們證明我們對祂的感恩,同時在這個世界中榮耀和服待祂。工作是某些可以榮耀上帝的東西;那是為大眾求福祉的東西;那是某些藉此人類創造力可以表達自己的東西。(頁378)

從表面看,麥先生是想借此「共識」──某種「榮耀神學」或稱「有為神學」,將所有「改教家」團結起來。事實卻是,這種「榮耀神學」與「有為神學」,很可以「團結」一切宗教與人文主義,唯獨將「路德主席」排斥出去,因為路德死死執持的,是「十架神學」與「無為神學」,跟「榮耀神學」與「有為神學」,生死不相往來,更無「共識」可言。

事實上,路德的真宗教改革,從起點到終點,都極力反對「有為主義」,無論是包裝為「天主教的功德主義」、「伊拉斯謨的人文主義」或「慈運理的偽宗教改革」,諸如此類。

路德在《論善功》一文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我們若存相信上帝悅納的心行這些事,它們就是可稱讚的,這不是因為它們有價值,而是因為這信,這信如前所云,以一切行為有同等價值。但若我們懷疑或不相信上帝恩待我們,悅納我們,或是我們擅自只憑藉行為並在有了行為以後,才求取悅上帝,那麼一切就都不過是欺詐,表面上尊敬上帝,骨子堳o高舉自己為假神。

我屢次反對這種行為的炫耀,華麗,和繁多,就是這個緣故,因為顯然它們不僅是不出於信心的,而且千人中難有一人是不信靠它們為善功,以期獲得上帝恩寵的;所以他們是用善功來討價,而這乃是上帝所不能容忍的,因為祂應許了白白施恩,要我們以靠賴祂的恩典為起頭,並在恩典中行諸般善事。

非常清楚,路德不是反對「工作」或「好行為」,他只是反對人們將自己的「工作」或「好行為」真看為一點什麼的「行為主義」(善功主義)。

我知道有許多人以為:只要我們能夠像個英國紳仕或北美清教徒那樣「謙謙卑卑」,或像加爾文或林書豪之流發夢都想著「榮耀上帝」,不就可以既大力主張「工作」(做好行為)又能避免「善功主義」麼?這樣的「清教徒工作倫理」,又能榮耀上帝,又能造福社會,當然多多少少也有利於己,一舉而三得,何樂而不為?

抱歉,路德可沒這些人那麼「樂觀」,準確說是那麼「信仰分裂」──既裝模作樣說「人是罪人」,卻又那麼自信人類可以「自制」──「有好行為而不狂妄繳功」。路德可沒句好話:

千人中難有一人是不信靠它們為善功,

以期獲得上帝恩寵的。

人之為罪人,最根本的意思,並不是他們不能夠「幹出好事」,而是他們總不肯相信自己「幹不出好事」,於是,總在人前神前自恃自義──雖然裝出個英國紳仕或北美清教徒的「謙卑相」,又或像加爾文或林書豪之流開口閉口都嚷著「榮耀上帝」。

請閉嘴住手,因為你只配、只能亦只需「坐著領受」。上帝不需要人做甚麼來「榮耀」祂,上帝自會透過耶穌基督並祂的釘十字架來榮耀自己。一切形式的「有為主義」,包括各路「榮耀神學」,實質都是踐踏基督的寶血,妄圖以「人的工作」取代「上帝的工作」的不信和致死之罪。

……

路德固然知道,許多人會濫用因信稱義和唯獨恩典的真理,放縱行為或無所事事。但路德更加擔心在意的,不是人的「太過無為」,而是人的「過度有為」;不是人的「無所事事」,而是上帝(基督)在人類的「有為主義」裡變得「無所事事」。

故此,路德雖然提倡宗教改革,卻是一生都不信任也不容許人「過度有為」,所有「過激」的改革形式,譬如打神父、砸教堂、搞獨立、鬧革命,路德一律反對,甚至主張「在上者」以武力鎮壓。就連樣子斯斯文文的伊拉斯謨客客氣氣地提倡說人有一點點「自由意志」,即是人到底可以「作點什麼」,路德都很看不順眼,都要大加撻伐,更別說像清教徒連「弒君犯上」都幹得出來的那種「有為神學」了。

盲的都該看得出,正就在這個什麼「工作倫理」上,路德與其他一眾「改教家」徹底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

不過,路德卻不是在這個「三岔路口」上才與他們「分別出來」的。事實是打從一開始,路德與他們就已經不同根不同種。

路德始終關心的,是「上帝的作為」──上帝作了什麼使人可以得救?而其他一眾所謂「改教家」始終關心的,卻是「自己的作為」──自己作什麼可使自己得救。當然,這些「改教家」也很會滿口「因信稱義」,卻是要非謊言就是廢話,因為他們的「有為神學」,已經十足十地把他們的本來面目與真正信仰,暴露出來了。

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以至英美清教徒,實質都是「有為主義者」的天下,終而「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發展出最邪惡反叛的「弒君神學」。我卻要問,最「不相信人的有為」的「因信稱義」的真理,有什麼可能發展出「弒君神學」,一種最「相信人的有為」的狂妄意識。這就足以證明這些「改教家」的那一號(偽)宗教改革,從一開始,就另有來源,甚至別有用心,就如路德所說,「有不同的靈」

路德幾乎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人」不相信「有為」,而那些「改教家」,就是到死,連路德的「起點」都去不到。

……

「我無為」

我很悲涼,因為「基督教界」久已沒有路德,沒有因信稱義。我很疑心,若非陰差陽差,我在「教會圈」裡,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真正的路德,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正的因信稱義。

我只見許多「基督徒」在敲鑼打鼓的「搞」,用各色各路的「有為主義」掩飾「基督教界」的空洞無物。別說什麼「福音遍傳」或「基督化世界」,就連「退修」,大夥兒都是一味的在虛構幻想「上帝在自己身上的作為」,而不是定睛於「上帝在基督身上的作為」。我們的一雙眼睛,彷彿已經無法離開「自己」、「自己的感覺」與「自己的作為」,就連「上帝」都只是「依附於我的上帝」,不具有「獨立神格」。

我在人間渾噩五十載,在教會打滾三十年,觸目所見的,卻都是這樣的人間世態。抱歉,我真的沒見過幾個像路德那樣的「無為之士」與「有信之人」。

怎麼辦?

我什麼都不「辦」,除了在俄網上說幾句廢話之外。

在俄網上說廢話,當然算不得「有為」,甚至頗近於「無聊」,更別說可以不可以「榮耀上帝」了。卻是,這樣一來,就貫徹了我的「無為主義」,顯明「我信上帝」,直到如今。

 

 

 

天涯孤客──路德(十三/結語)            2014 年 9 月 26 日(週五)

「我們都是乞兒」

1546年2月18日早上,路德病逝於他家鄉艾斯里本(Eisleben)的一幢樓房內,那幢房子距離他出生的房子只有幾百公尺之遙。那卻不意味路德「白跑一場」,而是寓意他「始終如一」。

「我們都是乞兒,這是真的!」

這是路德的遺言,很好地總結了他一生在信仰上的領受和實踐。

……

乞兒唯一所「有」的,是「一無所有」。他在「布施者」面前,「好行為」與「壞行為」毫無分別──

「唯獨恩典」!

故此,當一眾加爾文主義者(清教徒)為著「日內瓦」的「改革成績」而沾沾自喜大吹大擂引為「典範」的時候,路德卻對於德國中部城市「哥廷根」的宗教改革之「做出一些成績」來,不忘澆以「冷水」:

──基特爾森著:《改教家路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頁184

又故此,與我十分疑心「不很懂得笑」更不知「屬靈幽默」為何物的加爾文及清教徒相比,路德不單只「粗魯」,更是相當的「放縱」:

──同上書,頁217

這是因為,路德十分知道,一切形式程度的「有為主義」,都只有「殊途同歸的兩條死路」:一條是因著你的「工作成功」或「好行為」而狂妄自大,於是「看不起上帝」,在自恃自義中記忘「你們得救是本乎恩」;另一條是因著你的「工作失敗」或「壞行為」而抑鬱惶恐,「怕上帝看不起你」,就在先而自怨自恨繼而怨天尤人中,同樣地記忘「你們得救是本乎恩」。

「我們都是乞兒,這是真的!」

上帝的恩典,在「耶穌基督並祂的釘十字架」裡,全然足夠,並不需要我們的「工作」或「好行為」去「補充」,亦不因我們的「壞行為」就有所「剋扣」,都按祂不可理喻的旨意與預定,堅定如山。

我們若然失落恩典(救恩),那斷不是因為我們的「好行為」不足或「壞行為」超額,而是因我們「不信」──或在數算自己的「好行為」中狂妄自大而「不信」,或在注視自己的「壞行為」中怨天尤人而「不信」。總意是你專看「自己」不看「上帝」(基督)──在「自己的義」裡無限糾纏或患得患失,卻不單純仰望「上帝的義」與「基督的義」,不相信天父上帝在主耶穌基督及祂的釘十字架上,已然展現的無限仁慈。

……

「自封選民」

清教偽神學卻完全歪曲「因信稱義」的真情大義,將「信心」變成了一種變相的「好行為」,明言暗示──

你看,我「信」得多麼合理、體面、道德,而且堅定,還很有果效哩!

蛇有蛇路,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到英美清教徒,一線直下,「基督教」的「合理性」、「道德性」以至「實用性」和「有效性」,都是他們在理論和實踐上至為強調的。故此,所謂「信仰」基督教,在這路「有為神學」的演繹下,實質相當於作出一個「合理」、「道德」、「實用」和「有效」的抉擇。人們在這樣的「抉擇」之中,樣子當然很可以造作謙卑,像個紳仕一般,骨子裡,其實驕矜傲謾,不可一世。

說白些,在清教徒的「潛意識」裡,他們以為:

我們很曉得「分別善惡」!

故而不是上帝選上我們,是我們選上上帝!

這與法利賽人的「自封上帝選民」,完全一個餅印。

因此之故,在路德留下「我們都是乞兒」的遺言的一個世紀後的1549年,英國清教徒處死了他們的國王查理一世,把末世教會引向更加不知「信心」為何物的專好「弒君犯上」的終極死路去。

……

乞兒。王子

今天,滿街都是「請你下台」的叫囂、「拉你下台」的躁動,慘不忍聞。終有一天,就是「上帝」都要「下台」。這便是清教徒的「偉大貢獻」。

若說路德的「啞忍神學」助長出幾個「暴君」,那清教徒的「造反神學」就調教出一天一地的「暴民」。

千秋功罪,誰是誰非,「天知道」!

路 16: 19 「有一個財主穿著紫色袍和細麻布衣服,天天奢華宴樂。 20 又有一個討飯的,名叫拉撒路,渾身生瘡,被人放在財主門口, 21 要得財主桌子上掉下來的零碎充飢;並且狗來舔他的瘡。 

22後來那討飯的死了,被天使帶去放在亞伯拉罕的懷堙C財主也死了,並且埋葬了。 23 他在陰間受痛苦,舉目遠遠地望見亞伯拉罕,又望見拉撒路在他懷堙A 24 就喊著說:『我祖亞伯拉罕哪,可憐我吧!打發拉撒路來,用指頭尖蘸點水,涼涼我的舌頭;因為我在這火焰堙A極其痛苦。』 25 亞伯拉罕說:『兒啊,你該回想你生前享過福,拉撒路也受過苦;如今他在這堭o安慰,你倒受痛苦。 26 不但這樣,並且在你我之間,有深淵限定,以致人要從這邊過到你們那邊是不能的;要從那邊過到我們這邊也是不能的。』 

27 財主說:『我祖啊!既是這樣,求你打發拉撒路到我父家去; 28 因為我還有五個弟兄,他可以對他們作見證,免得他們也來到這痛苦的地方。』 29 亞伯拉罕說:『他們有摩西和先知的話可以聽從。』 30 他說:『我祖亞伯拉罕哪,不是的,若有一個從死奡_活的,到他們那堨h的,他們必要悔改。』 31 亞伯拉罕說:『若不聽從摩西和先知的話,就是有一個從死奡_活的,他們也是不聽勸。』」 

路德笨小孩,安息吧,因為 1649 年以後發生的事,與你無關。

你這深深知道自己是「乞兒」的,將必要成為「王子」;那些自以為「王子」的,卻將必要成為「乞兒」。

……

後記

「企埋一邊」

關於路德的話,暫且說到這裡。

憑心說,我對路德並不是「很有研究」,只是「情有獨鐘」,甚至連路德的粗魯、尖刻、政治無知、過分幽默,我都愛不釋手。

我沒有「自由意志」選上路德,更別說選上上帝,一切都是「預定」──是上帝決定我的品性人格,是我的品性人格造就我的際遇成敗,是我的際遇成敗形塑我的信仰版本,「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但好在「不由人」,我才會不分好醜,愛上笨小孩路德;才會莫名其妙,服膺「無為神學」。

或問:要是這樣,我若沒有「相應的天性」,豈非注定滅亡?

我說:

從品性人格到際遇成敗到信仰版本,只是「預定」的一種形態或公式,上帝是絕對「自由」的(如路德所言,「自由意志」是上帝的專用辭彙),祂絕對可以更「任意」地預定人的得救與滅亡。譬如依靠「裙帶關係」拯救挪亞兒媳,或「立約自限」揀選以色列家,甚至僅僅為要「填滿天國筵席的座位」,而「勉強人進來」。

……

在路德的「無為神學」中,人「企埋一邊」,上帝於是乎「有為」,「不合理的恩典」於是乎可能,「反道德的救恩」於是乎可能。可是,在清教徒的「有為神學」裡,人竊據僭越上帝的位置,做作虔誠,其實「自居上帝」,用人的理性道德凌架於上帝的「自由意志」之上,上帝於是乎「無為」,恩典於是乎不可能,救恩於是乎不可能。這不是說,上帝「不可能」救人,而是人拒絕承認上帝能有此「可能」。

信是什麼?信,就是唔該你「企埋一邊」或說--

「自己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