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孤客──路德(一) 2014 年 9 月 10 日(週三) 誰比路德「反現代」? 坊間網上,甚至在「教會」或「學院」裡,一天一地都是類似的論調,把馬丁路德及他的宗教改革說成「人文主義」甚至「反抗精神」或「現代價值」的發展、產物、附庸或至少「同路人」。 比較「溫和」的說法,例如:
更加離譜的說法,例如:
於是乎,馬丁路德就沒頭沒腦成了以「反權威」(去權威化)為宗旨的「現代精神」的開山祖或大功臣。 ……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真不知假不知,路德以後,主要發生在荷蘭、瑞士、英國及美國的所謂「宗教改革」,大幅混雜「反皇權」或「爭獨立」之類的政治訴求及其背後的啟蒙思想、共濟教義與人本意識,早就偷樑換柱面目全非,與路德原裝正版的真宗教改革運動,「祖宗血統」完全不同,一看就知「另有來源」甚至「別有用心」。 自然,路德被他們「祭」出來自有原因世故,因為對於一般信徒及普羅大眾來說,路德含含糊糊多多少少「表代基督教」。但這樣一來,結果卻不是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被「肯定」了,因為路德只是被利用來「肯定」所謂的「現代精神」及(偽)宗教改革,自己反倒從根本上被否定或說「吞併」了。這就好像若有一天中國人都被「肯定」為美國人,那中國就亡國了。 事實確是這樣的。路德後的所有「偽宗教改革」,「其實是人文主義影響下的一個思想成果。……其思想基礎就是以人為中心的人文主義之觀點。……有著人本主義的傾向及去權威化的意涵」,都很有「抗爭、抗議的精神」,只是這一切都與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以至「因信稱義」的真理,完全無關更且背道而馳,生死殊途。 …… 迫上梁山,不是挑機造反 路德迫不得已,本於信仰立場反對天主教教廷,卻是從來沒有提倡過「現代意義」的「反權威思想」,也從來沒有引用過一節聖經來肯定什麼「民主」、「自由」、「人權」、「平等」等所謂「現代價值」,更絕不贊成任何形式的「造反」,暴力的不贊成,就是今天所謂的「和平抗爭」(骨子裡其實是「意識暴力」),也不贊成。 中世紀天主教教廷,為建立所謂「教會權威」及借故圖利,在單純的福音真理上纍加上無數「階層」和「規矩」,與主耶穌時的法利賽人做法相類。為著進一步凸顯「教士層級」的「神聖」和「專業」,天主教更加發明了一種「聖餐觀」,就是主餐裡的「杯」與「餅」,經過「神父」祝聖(作法?)之後,就真傢伙「變成」基督的血和基督的肉,神聖不可侵犯。為免「平信徒」一不小心打破聖杯褻瀆聖血,就定規「平信徒」只可領「餅」,而「杯」則由「神父」代領云云。 對於天主教這荒謬無理更無聖經根據的「聖餐觀」,路德極之反感,更在宗教改革早期的1520年,發表著名的《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闡述羅馬教廷如何以不合聖經的聖禮觀念和制度把教會擄去或說「騎劫」了。 路德這篇文章涉及基督教聖禮觀的多個方面,這裡不擬詳述。我只想集中論說其中一點,就是關於「平信徒」可否「杯餅同領」的問題,因為路德在這方面的說法,很易被人利用以為什麼「爭取人權平等」的借口理由。 請擦亮眼睛,看清楚路德究竟怎麼說:
路德雖然一再譴責羅馬教廷「邪惡專制」,濫用權力,以聖經與基督都從未許可過的方式理由「奴役」主餐--奪去聖禮的「本質或完整」,又強調「聖餐不是屬於神甫的,乃是屬於大家的,而且神甫不是主人,乃是僕人,有責把聖餐餅酒都給予那些願意領受二者的人,並且要常常滿足他們的願望。若他們從平信徒身上剝奪了這種權利,他們就是霸主」,驟眼看去,似乎頗有一點提倡「人權」、「平等」之類「現代觀念」的意味。 但大家再看下去,便會發現,路得其實極其「保守」,十分「掃興」,他的想法一點也不「現代」。 路德明白反對信徒以「奪回領杯權利」為由「造反」,暴力非暴力的,都一律反對。路德叫信徒「啞忍」甚至「認命」,認定自己在神父及教廷的專制之下不能領杯,「不過是我們忘恩所當得的報應」,並勸我們十分「阿Q」地在單單領餅時,「憑信心」當自己同時領了杯,如此一直忍耐,直到上帝憐憫,「上頭」或教會整體悔改,「從上而下」地改革過來。 這是哪一路「現代精神」? 路德大力主張信徒「杯餅同領」,可是,他沒有一隻字訴諸所謂「人權」或「平等」等所謂「現代價值」,更絕不贊成信徒以此為由造反。路德念念不忘的,是聖經權威、上帝主權、基督本位與贖罪關懷,他的「改教精神」與任何意義的「去權威化」觀念,都拉扯不上最細微的關係。路德的神學更有極其可貴非常「反現代」的一點,就是告誡我們不要只顧「反對別人」,更要「反對自己」,這與叫人「狂妄自負」的「現代精神」,誓不兩立。 …… 路德很寂寞! 現代教會,大家隨口「唯獨聖經」「因信稱義」,其實根本沒有人理會路德說過什麼。路德一點不「現代」,一點不「人本主義」。天主教提倡「功德自救」,才真是「人本主義」,才真夠「現代」,與啟蒙思想、現代思潮、共濟教義以至清教偽神學,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毒蛇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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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二) 2014 年 9 月 11 日(週四) 誰比路德「重權威」? 不管「後來」的(偽)「宗教改革」發展──正確說是扭曲--到何種程度,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都與「反權威」或「去權威化」等所謂「現代精神」沒有半點關係。事實更是,路德矢志恢復的,正正是最古遠、最絕對和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威主義」。 大家萬不可人云亦云,且用心細看以下路德《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之中的幾段文字(要看全文的可以自己找,很易找到),看清楚路德切切反對天主教禁止平信徒「杯餅同領」的真正理據究竟在什麼地方。
…… 都看清楚了嗎? 路得提出的理據,哪有一個字直接甚至間接涉及「人權」、「平等」以至所謂或不知所謂的什麼「天賦人權」等「現代價值」? 路德訴諸的,毫無疑問,是遠遠比所謂天主教教廷及他們不知所謂的「釋經學」及「神學」更真實、高超、絕對和合法的「權威」。那就是:
在在可見,路德「重權威」的程度,遠遠超過今天絕大多數「基督徒」以至「牧師」所能想像的,不但半點不「現代」,更超越「中世紀」,直逼聖經列祖、先知和使徒們的典範和規格。 路德不過是反天主教教廷這個「偽權威」,絕非從本質上反對權威或對權威的服膺精神。事實更是,真真正正猖狂露骨「反權威」的是天主教教廷。他們無視或歪曲上帝的話語,擅自增刪基督的命令,無中生有自把自為,反叛之極、「人本」之極。 該當上心在意的是,路德強烈譴責的,不是天主教教廷奪取了「平信徒領杯的人權」(路德從未提倡過任何意義的「人權」觀念),而是他們篡奪了「上帝」的主權,譖稱擁有上帝、基督及聖經從未賦與他們的權柄。如此之「反叛成性」,這樣的「謀朝篡位」,與後來的清教偽神學等等「造反派」,根本一體相同──表面打生打死,其實同祖同宗。 …… 他們都是「一台戲」 弟兄姊妹,都「聰明」少少,可以嗎? 天主教與清教徒,與「中共」和「西共」的關係相類,根本就是「同黨」,一個扮「怪獸」一個演「超人」。「怪獸」來欺負你,「超人」來打救你。誰知,你掀開他們面具外套一看,原來都是同一夥人扮的。 ……
但對於世人以至主流教會之能否「聰明少少」,我很悲觀,尤其是看見那幫什麼「反佔中大聯盟」提出什麼「舉報中學生罷課熱線」之後,我更絕望了! 造作可憐其實「惡過鬼」的「泛民」與「學X思潮」說這是「白色恐怖」,我說,如果這真是「白色恐怖」,倒好一點,可悲的是,這是── 「白 痴 恐 怖」! 點會「白痴」成咁──你是唯恐人家不知道你係「奸」的嗎?或唯恐「造反派」造反的理由和動員力不夠充份嗎?你竟還「招惹」他們?請收收聲停停手,好嗎? 如此之「白痴」,確是「恐怖」!而如此之「白痴」,必定招惹更加振振有辭的「造反」,誘發更多「基督教提倡抗爭精神」的「鬼學」,尤其「恐怖」! …… 都算了,既就連路德的宗教改革,人們都可以拿來與「反權威」拉扯上關係,吃了「分別善惡果」後的人類的「智商」,大概就是這個水準了。 我對人間甚至「教會」都已然絕望,但願天父憐憫,格外開恩,手下留情,給我們稍留餘種。 …… 誰來「反」這「恐」? 今天已是 911 十三週年,「戲」卻還是要演下去,因為總統先生又成功泡制了一頭「怪獸」,一個「伊斯蘭國恐怖主義」,又要展開新一輪「超人打怪獸」的「反恐行動」云云。可是,人類最恐怖的詭詐、偽善與無知,卻又有誰來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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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三) 2014 年 9 月 12 日(週五) 誰比路德「反人本」? 這幾天我一再強調,路德從沒有支持過任何意義的「人權」或「人本」主張。路德反對羅馬教廷這(偽)權威,不是因為他「思想前衛」,信奉甚至鼓吹「反權威」,反是因為他「思想保守」,實在看不過眼羅馬教廷對上帝、基督、聖經和福音等真權威作出的「反叛行為」。 在路德《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他還強烈反對天主教會把聖餐「當做一樁善功和獻祭」的主張和做法。非常表面地看,路德不過又是衝著羅馬教廷這(偽)權威來發表這些說話而已。於是,胡里胡塗的「牧師」或別有用心的「學者」,就「未望文已生義」,說路德的宗教改革的目的或焦點在於「反權威」,甚至是變相地「提倡人本主義」云云。 以下引自《教會被擄於巴比倫》的引文相當長,請大家耐心讀完,看清楚路德之所以「反天主教」,絕對不是由於「反權威」,反之,是由於他忠於聖經真理及福音要義裡那「反反權威」或說「反人本主義」的信仰精義。
非常清楚,路德不是「清教徒」或「民主派」,他從沒有以任何所謂「現代價值」來作為反對天主教教廷的理由。他反對天主教不容許平信徒「杯餅同領」,不是因為那做法違反什麼「人權平等」,而是因它違反聖經真理與基督典範。同樣,路德反對天主教「把彌撒當做一樁善功和獻祭」的做法,也是明明白白地本於聖經真理,而非任何意義的「現代精神」。其中最關重要的是,路德在反對天主教的「聖餐獻祭(功德)論」時,他死命執著的聖經真理的核心,正正就是「唯獨恩典」與「因信稱義」這不可動搖的信仰柢柱。 路德以最強烈、最絕對、最權威、最無可迴旋的語調口吻指出:
請問,路得說的是哪一路「人本主義」?!! 這明明白白是針對人類的能力、行為、道德以至「宗教修為」,即一切形式的「人類自信」,最根本、最徹底和最不留情面的否定甚至定罪,何來「人本主義」? 反之,天主教教義裡卻處處「功德行為」,就連聖餐明明是「基督向我們白白賜下應許(恩典)」的記號,都被他們扭曲而為「人向上帝奉上祭品」的「善功」,這個才是真真正正的「人本主義」,與啟蒙思想、共濟教義以至發夢都想著「幹大事做聖人救世界」的清教偽神學,表面不同,其實同種同宗。 …… 總之,路德「宗教改革精神」的「核心價值」之一,正正就是「反人本」,為的是引導我們回歸真正的聖經傳統與權威,好領受白白的基督救恩。 恕我直言,若閣下滿口「唯獨恩典」與「因信稱義」,像個「正統」甚至「基要」的「牧師學者」,卻竟不知這一切信念的內置前設,就是「反人本」──針對一切形式的「人文主義」的根本否定,還誤信謬論路德的改革怎樣符合、源於甚至開創「現代精神」。我肯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信」什麼。你的「智商」,大概不會高過那幫「反佔中大xx」的,哪又怎可能抵得住「黎x英」之流的巧言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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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四) 2014 年 9 月 15 日(週一) 誰比路德「反理性」? 路德在他的《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還強烈反對天主教會的「聖餐化質說」(變質說),否定聖餐中的餅和酒在神父的「祝聖」後如何變成「基督的肉」和「基督的血」的謬論。 請看天主教的「代表」神學家阿奎那是怎麼說的:
不過,路得所執持的重點與理由,卻絕對不是由於「酒餅變成血肉」的說法「迷信可笑」,不合「理性」違反「經驗」,像後來慈運理之流的(偽)宗教改教家所主張的那樣。 又且看看慈運理怎樣反對「變質說」(也包括路德的「同質說」):
路德一生都堅持「真實臨在說」,就是在聖餐中的酒餅的而且確「是」主的身主的血,但那唯一需要的理據是主耶穌基督說過「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立約的血」,祂說「是」就「是」,既不是慈運理及今天主流基督教所以為的杯餅不過是「代表」或「象徵」主的身主的血,拿來「記念記念」而已,但也不必用天主教煞有介事自作聰明的「神學」(變質說),胡亂「解釋」這杯餅怎樣神神秘秘的「變成」了主的身主的血。 且看路德在《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一文中,是怎樣反對天主教的「變質說」的:
非常明白,路德反對天主教的「變質說」,但這絕不等同他也反對基督在聖經杯餅裡有「真實臨同」──即杯餅「同時是」杯餅又是基督的身體與寶血──的信念(稱「合質說」),像慈運理之流主張的。 路德真正要反對的,從某個意義上說,是「人文主義」,是人類對自己的「理性」的迷信,即不肯單純接受上帝(基督)的話語,卻在上帝的話語上作出許多無中生有自作聰明的「解釋」,例如天主教用亞里斯多德「哲學」來「解釋」基督如何臨在與聖餐之中。 非常清楚明白,路德極「反理性」,一點不「現代」,甚至比「中世紀」還要古老頑固。 …… 若你清楚這個才是要點,你就會明白,路德與慈運理在聖餐「基督是否真實臨在於杯餅裡」的問題上,為什麼終歸談不攏,更且不歡而散。 慈運理認為路德是迷信,是走天主教的回頭路;路德認則為慈運理根本只是個人文主義者,「心裡有別的靈」。 在路德看來,慈運理與天主教並無分別。天主教用人的理性「肯定」聖餐中的基督真實臨在,而慈運理則用人的理性「否認」聖餐中的基督真實臨在,前者「肯定」後者「否定」,看似十分不同甚至彼此對立,但事實卻是,他們都同樣地「肯定」了「人的理性」,都同樣地不肯單純接受聖經的話語,或說不容許「上帝有神秘」。 這種狂妄地要將上帝及基督信仰的奧義(例如基督在聖餐中的真實臨在)放在「人的理性」之下來「把玩」的邪惡勾檔,不管你是「天主教中世紀經院神學式」的「肯定」或者是「近代偽宗教改革式」的「否定」,路德一生都恨之入骨。 也許,路德不是每個針對聖餐的論點都精確無誤,但是路德力排眾議的「反理性精神」卻是難能可貴令我肅然起敬的。因為路德堅持基督在聖餐中的真實臨在,並不是為贊成一個「迷信」,而是為反對另一個更大、更可怕、更致命的「迷信」,就是人類自始祖吃禁果開始,對自己「理性」的迷信。 …… 「玩謝了!」 我很知道,今天主流教會都是慈運理一路的「紀念說」的天下,聖餐根本沒有「神秘」可言,頗近於一個給「死人」的「追思禮拜會」。 那「死人」是絕不會「真實臨在」的──否則就是「迷信」啦。大家不過搞搞門面虛應一番,實質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於是,對絕大多數信徒甚至牧師來說,「追思禮拜會」般的「聖餐」可有可無甚至多此一舉,連「雞肋」都不如。在這「習慣成自然」底下,上帝、基督、聖經以至福音,統統順帶再無「神秘」,都成了人類理性把玩之下的玩偶或常識。 整個當代基督教,就這樣,幾乎被這個「心裡有別的靈」的人文主義者慈運理的「記念說」,玩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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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五) 2014 年 9 月 16 日(週二) 上帝「失業」了! 我曾頗有一段時間,不明白路德的「固執」--為什麼死咬個「是」字,不肯接受主說「這『是』我的身體」不過是「這(餅)『代表』我的身體」的意思,來作個「象徵式」的「記念」而已。事實上,雖然我是到唸神學時才知道有慈運理這一路人物和「變質說」、「合質說」與「記念說」之爭,但我自小在主流教會裡耳聞目染的,都是大同小異的「記念說」,從不曾想過聖餐禮裡基督會否「真實臨在」於酒餅之上。 大家如果有「教會經驗」,也可以作個「見證」。現今教會的「洗禮」往往是變相的「見證會」、「入會儀式」或「信仰畢業禮」,是你在眾人面前「表明你的決志與信仰純正」,然後教會就按此批準你「入會」或「畢業」,如此而已。至於甚麼「入水出水」象徵與主基督同死同埋同復活,都是很兒戲的說說而已,我就不信有誰認真在乎。 至於聖餐,現今教會的「聖餐」要不是像個「死人追思會」,追述一下那「死者」的生平與貢獻,作個「記念」;就是像個「道德自審大會」,叫你沒完沒了的「省察自己」,然後又「立志」這樣那樣,如此而已。至於聖餐禮裡基督是否「真實臨在」於酒餅之上,當然一概否定,以為這是「迷信」,以為這是「天主教」。 結果是,一切「聖禮」再無「神秘」,甚至全無「實效」,不過是個「象徵式」的儀式,僅有一點可憐兮兮的「見證」及「教育」功能。 …… 須知近代教會這一路極「虛化」的聖禮觀,以至進一步對幾乎整個基督信仰的「虛化」,慈運理或未算始作俑者,也肯定是罪魁禍首。 俄網說過八百遍,看事最好「大而化之」,不必糾纏枝節或個別事例,取其整體精神就可以。譬如說,大家與其糾纏路德與慈運理對「這是我的身體」一句中的「是」字採取什麼所謂「解經原則」,倒不如搞清楚他們整體上怎麼理解「聖禮」、「基督」、「福音」以至「自己」(人類)。因為他們對「這是我的身體」的「解釋」──「是」到底是「是」還是「代表」的意思,根本不是根據這節經文的文法結構,而是根據他們各自心裡的整個聖禮觀以至信仰觀。 且看慈運理怎樣看「聖禮的本質」(請連同簡介一起讀):
不要告訴我,你不覺得慈運理這裡的說法「面善」,因為把洗禮視為「決志會」或「見證會」,把聖餐看為「追思會」或「感恩會」的看法,分明是今天主流教會的基本聖觀觀,什麼宗派都大同小異。 你問:這有什麼問題? 我說:路德看來,這問題大得「足以致命」! 因為在「慈運理式的聖禮(不只聖餐)」裡,你看見的,處處都是「人的作為」,什麼「決志」、「見證」、「追思」、「感恩」之類,說穿了,都不過是人在「表演」他的什麼「忠心」與「虔誠」,這與天主教的「聖餐獻祭論」凸顯人的「獻上」(工作)而非上帝的「賜下」(恩典),意識上本質無二,都是很「人本」很「行為」的。 慈運理這種實質極「人本主義」的對人的「能動性」與「主動性」的標榜迷信,是路德一生至憎至恨的,因為這無異於架空基督與否定恩典,是變相的行為主義。路德死命執著主耶穌在聖餐裡有「真實臨在」,其苦心孤詣,是要徹底維護主耶穌基督的「能動性」與「主動性」,不容許人以任何「美麗借口神聖理由」來加以僭越。 在每一次聖禮的執行之中,路德都要人記得,上帝無論如何總是主動者,甚至是唯一的能動者,人永遠是被動的,是只配「白白領受」的。至於什麼「決志」、「見證」、「追思」、「感恩」,說說無妨,做也應該,卻萬萬不可將它們演成變相的「功德」,彷彿人類自己真很有那個德行本事似的,像法利賽人或清教徒所以為的那樣。 可悲的是路德後繼無人,今天都是慈運理的天下。故而不只洗禮聖餐,甚至一般崇拜都越發似「人在表演」──從表演講道者的口才風度,到表演敬拜隊的歌藝鑼鼓,到表演會眾的手舞足蹈或莫名其妙的「見證」。上帝只能退居而為「觀眾」,好聽是「請乖乖坐著領受我們『敬拜』,說不定還會給你掌聲」,不好聽是「這裡沒你的事,請給我們閉嘴住手」。 上帝從此「失業」…… 如果你真知道路德不是「咬著一個『是』字」,而是「咬著『唯獨恩典』這基督救法」,片刻不能容忍「基督的主動性」被「人的主動性」所僭越,你就知道,路德再「偏執」再「臭脾氣」,甚或不免有糾枉過正之處,仍是信徒的好牧者、基督的好管家,可敬可愛;而慈運理及他的所謂「聖禮觀」,造作斯文理性,面面俱圓,卻根本是人本主義,根本是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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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六) 2014 年 9 月 17 日(週三) 「不美麗的誤會」 路德及他的宗教改革被後人「謬解」為「現代思潮」甚至「抗爭精神」的先鋒,「陰謀論」不算,大體上是出自一場「不美麗的誤會」,那就是他與十六世紀一位「宗教人文主義者」伊拉斯謨有一段「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手」的「友誼」。 網上找到一篇文章,含含糊糊左搖右擺地討論馬丁路德及伊拉斯謨二人的異同,其中有云【注意:我只是因為人懶,引用這篇文章的一些文字,並不等於我認同作者含含糊糊左搖右擺的立場】:
事實卻是,出身於同一「母校」這個所謂「相同點」,根本微不足道,真正關係重大的,是他們的「入學動機」與「學習態度」,有一個天與一個地的生死之別,怎可能真傢伙志同道合成為「朋友」? 且看伊拉斯姆是什麼「貨色」:
再看馬丁路德又是怎樣的一種「人格」:
…… 大家看到嗎?伊拉斯謨的「興趣」一生沒有離開過「斯斯文文」的人文主義。他研究及繙譯聖經,是出於「優雅的學術精神」,他反對天主教的腐敗,是出於「高尚的道德批判」……。 伊拉斯謨從來不曾有過路德那種入心到骨的對人類畢竟無法「靠行善得救」的「普遍性的恐懼」,故此,對「唯獨恩典」的真理自亦全無「領受」與「信仰」可言。 事實上,他對人的道德理性以至人類文化非常樂觀,他的信仰人格的而且確是「文藝復興人文精神」的產物,很相信只要通過「教育」、「修養」及「溫和改革」等手段,一切都會「好起來」。故此,他對路德的「激烈改革」從一開始就有所忌諱,最後更在人有否「自由意志」的問題上徹底決裂,並且重投天主教懷抱,成為反對路德改教的主力之一。 你若心清目靈,也一點不難發現,路德以外的(偽)「宗教改革運動」的主要人物,從慈運理到加爾文到清教徒,幾乎統統都是伊拉斯謨那個路數的「斯文人」,對於路德的「粗魯」都十分看不順眼。這些人在理論上的「神學」或裝模作樣與伊拉斯謨的有所分別,可是在實踐上對人及人文主義的「信心」,卻是並無二致的。故此,有論者發現:
(參看《伊拉斯謨與路德的宗教改革思想比較研究》一書及這個網址)觀乎今天主流「教會」那個「人在做天在看──人在大鑼大鼓基督無所事事」的離奇現象,我恐怕,事實離此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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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七) 2014 年 9 月 18 日(週四) 你在「讚美」誰? 不管掛什麼招牌寶號,一切「人本主義宗教家」,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到清教徒甚至天主教(天主教其實是中世紀人本主義者),他們真正關心在意的,都必定離不開這個命題: 「我們如何做得到?」 譬如如何通過道德重整、行為操練、社會改良、制度更新以至(所謂)「宗教改革」等手段,來達至聖化人性、美化人生、優化文明、完善教會以至於打救世界的偉大目標。 這些宗教家們當然很可以斯斯文文、謙卑優雅、一團和氣,像伊拉斯謨那樣永遠「不溫不火」。他們更會「上帝大能」前「基督恩典」後的說他們之「做得到」,不是他們的本事與功勞,而是「上帝大能」的保守與「基督恩典」的成全云云,都很「哈利路亞」都很「感謝主」。聽想去,你以為他們說的就是「唯獨恩典」了。 卻是,因為有了「上帝大能」與「基督恩典」,他們就「做得到」,譬如就建立了「開明民主的清教徒文明」、打造了「蒙福的美利堅合眾國」、推展了「近代宣教運動」以至促成「當代普世基督教」的基本格局,這說法,各位看倌,請聽清楚,他們是在「讚美上帝(基督)」,還是在「讚美自己」? 我們中國人有句成語,叫做「爛泥扶不上壁」,意思是,就是有人願意「扶」你,以他的「大能」和「恩典」把你「扶上壁」去,要是你到底是一團「爛泥」而不是「好土」,對方再有「大能」再施「恩典」,都沒法子把你「扶上」去。說得更加入骨到肉一些,對方甚至要「多得你」哩,因為要是你不是「好土」,他那些「大能」和「恩典」就無法發揮難以見效了。言下之意,真正比上帝更有「大能」和對上帝有「恩典」的,其實是你啊──是你令上帝不至無功而返白費心機哩。所以,說穿了,你不是在「哈利路亞」上帝,而是在「哈利路亞」你自已。 我這人疑心重,故常常這樣想:上帝對別的人就沒有「大能」就沒有「恩典」嗎?卻是何以洪水前的世代普世敗壞?所多瑪連十個義人都沒有?迦南人要滅絕他們而不是教化他們?甚至上帝親建的以色列國也幾度亡國?基督設立的教會也一再腐敗迷失? 上帝的「大能」和「恩典」在這些國族或世代的身上都歸「成敗」,至少不十分「成功」,卻是在你們「英吉利」與「美利堅」身上「特別成功」,那就不言而喻,「本事」的不是上帝(否則祂應該一直成功呀),而是你們「英吉利」與「美利堅」人本身就有「好底子」,就是「好土」了。所以應該這麼說:不是「上帝」成就了「英吉利」與「美利堅」,而是「英吉利」與「美利堅」成就了「上帝」──使「上帝」灰頭灰臉失敗了千萬年之後,終於「吐氣揚眉」,有人給祂「掌聲鼓勵」了。 此中的甚深世故是,當「人本主義宗教家」故作敬虔大模大樣地問「我們如何做得到」的時候,他們其實是在明白宣告人類的「勝利主義」──因為我們「做得到」,甚至連「上帝的大能」與「基督的恩典」都得靠我們的「做得到」來「成全」。上帝都要看我們的! 哈利路亞──榮歸自己! …… 只有笨小孩路德才會如斯掃興,問另一個問題: 「我們終歸做不到,又如何?」 太多牧師學者主教,這樣說: 我們「不能」,但有「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就「能」啦! 路德十分知道,這是個「偽邏輯」,是個表面「讚美上帝」其實「讚美人自己」的渾世大謊言。 你只要稍稍誠實,稍稍有悲天憫人之心,參聖經、觀歷史、看人心,觸目所見,何處不是「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卻又何處不是「敗跡」與「覆轍」,連上帝都嘆氣。 路德對人對神有敏感多情的天性,加之他有真切誠實的修道生活,使他充分明白「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並不是如那些「人本主義宗教家」所言,是使我們「能」或「做得到」的原因。這就如同「立志為善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不會因著有了「上帝大能」和「基督恩典」,就統統都「由得我」一樣。路德終身反對人有所謂「自由意志」的迷信。 在路德看來,或說路德透過「十架神學」給他的靈心慧眼,就知道「上帝的大能」和「基督的恩典」,是另有一個邏輯的。
在十字架上,上帝展現了祂最偉大的「大能」和「恩典」。那「大能」和「恩典」並不在於上帝怎樣使我們變成「聖人」,乃在於上帝竟願意如實接受我們這個「罪人」。 原來,我們之能「得救」,不是因為「我們做得到」,而是因為「上帝做得到」,祂竟「做得到」不介意我們「做不到」。 就是這個對上帝和對救恩石破天驚的大發現,主宰了路德一生的信仰之路,這是那些從不懷疑更不驚懼自己「做不到」,最會「哈利路亞他自己」的「人文主義宗教家」完全想像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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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八) 2014 年 9 月 19 日(週五) 誰比路德「反包容」? 所謂「現代精神」的最大特色之一,是一團和氣的「包容主義」,是面面俱到的「中庸主義」,這是「偏激粗魯」的路德碰了一輩子灰都學不曉的,可是伊拉斯謨卻幹得非常出色到位,很為「現代文明人」所稱讚。 且看伊拉斯謨怎樣論他的「人有自由意志」:【伊拉斯謨《論自由意志》(香港路德會文字部《路德文集》)】
伊拉斯謨既不否定上帝的恩典的必需性和首要性,又不否定人的自由意志(努力)畢竟有「一定作用」,同時又十分「謙卑」,三番四次聲稱「哪裡哪裡,最了不起的還是上帝耶」。這種「大集會神學」──態度開放,用語斯文,推論審慎,結論持平,誰也不得罪,絕絕稱得上面面俱到,好應該「人人滿意」啊。 卻是獨有「偏激粗魯」的路德不感滿意,非但不滿意,還以「五倍篇幅」奉還,寫了一篇《論意志的綑綁》痛斥伊拉斯謨的《論自由意志》。 你看路德寫得多麼「偏激粗魯」:【馬丁路德《論意志的綑綁》,同上書】
路德回應得長篇大論,其實兩個字講完: 「廢 話」! 什麼「廢話」? 人有一種「自由意志」,要是上帝加之「恩典」,就有功能起作用,要是上帝不加之「恩典」,就沒功能不起作用,這種所謂「自由意志」,究竟算是哪路「自由」什麼「意志」,這不是「廢話」,是什麼? 要是「自由意志」沒有上帝恩典就「不算什麼」,那麼你說來幹嗎?要是「自由意志」有了上帝恩典就竟然「算什麼」了,哪就請你不要造作謙卑說「哪裡哪裡,最了不起的還是上帝耶」,叫人噁心。──你發夢都想著的那些東西,你真能看它們「不算什麼」麼? 事實是這樣的: 路德對「人力」的「全盤否定」,大大地刺痛了「宗教人文主義者」的心靈,他們毫無難度接受「虛化恩典」,卻是片刻不能忍受「虛化人力」。他們喜愛一個「輔助者」或「人類成全者」式的「上帝」,這與共濟會的「真一神」同一個餅印(請看《失落的秘符》的結局),但他們絕對不能忍受那個「掌管一切」甚至「命定一切」的「耶和華──獨一的主」。 這些「宗教人文主義者」,最愛在「不否定人力」(甚至「肯定人力」)的前設下模菱兩可可有可無地講論「上帝作為」甚至「基督救恩」,廢話連篇。 路德卻心清目靈,他一早認定,「上帝作為」與「基督救恩」正正就是要以「否定人力」作為必需前設,絕不可能面面俱到兼顧周全,「你好我好大家好」。 事實上,人只要尚有一點兒不肯對自己「全盤否定」,他都無法抓緊基督救恩,無法領會甚至接受福音。 真理沒有「包容」,不容「客氣」,不許我們「天一半地一半」,不接受「上帝恩典開頭我們努力埋尾」這一路今天泛濫得一天一地的偽福音與假神學。這不是說我們不用盡責努力,而是說,我們的盡責努力,無論如何,是「無用」的,是「不值一提」的,更不值得寫一篇《論自由意志》之類的論文(廢話)來自誇自讚。 真理要我們「偏激粗魯」,像路德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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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九) 2014 年 9 月 22 日(週一) 誰比路得「反民粹」? 路德因為有過「平信徒皆祭司」的主張,許多人就望文生義,又或將伊拉斯謨與慈運理之流的「宗教人文主義者」的觀念亂套在路德的身上,將路德及他的真宗教改革謬解錯繹而為「民粹主義」或「造反主義」的「同路人」,大大地歪曲了路德的真改教精神。 路德從來沒有在任何意義及程度上支持過「民粹主義」及「造反主義」,因為他雖也不太信「當權者」,但更加不信「群眾」。事實上,路德從根本上「不相信人」。 路德絕對不是一開始改革,就想到「打倒教皇」,就處心「推翻建制」,他只是有限度地、針對性地指出「贖罪卷」在神學上違背了基督信仰,希望天主教當局有個「從上而下」的改革而已。沒有想到天主教當局非但不思悔改,還訴諸歪曲錯謬的「教會權威」觀念來「壓」路德,指斥路德「以下犯上」,後來甚至要「焚書坑儒」──燒毀路德著作及捕殺路德本人,這才把路德「逼上梁山」。 但被「逼上梁山」之後的路德,卻從沒有想過要自封教主及自立門戶,因為路德始終是個「權威主義者」,他雖然不是「無條件」信任當權者,但他終身以為,改革應該盡可能由「合法的當權者」從上而下地推行。只是因為天主教教廷這個(偽)權威失敗了,無法履行這天職。於是,路德轉而訴諸德國境內的「諸候貴族」。 某個意義上說,路德十分「中國化」,他寧信「聖王政治」,都不信「民主政治」。 …… 「平信徒」有幾「平」? 一五二零年,路德發表《致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公開書》,呼籲德國境內的「貴族」支持宗教改革。路德說的貴族是指當時被選為神聖羅馬帝國(德國)皇帝但尚未加冕的查理第五,以及在德意志各領土內有自治權並在帝國會議中有發言權的諸侯。 信中,路德一開始就說:
首先,大家必得搞清楚,中世紀,在教皇及教士階層外,所有人都是「平信徒」,包括歐洲各國的王室諸候。路德在這信裡所謂的「平信徒」,也明顯不是泛指「平民信徒」(雖然也不完全排斥一般百姓),而是重點指向「德意志基督教貴族」這些「平信徒」中的「政治領袖」,這個「平信徒」的定義,就遠遠比後來的(偽)宗教改革家的定義狹窄,更不存在半點「民粹主義」的明言暗示。 不過,這並不表示路德就非常信任這些「在上者」,事實上,路德從根本上「不相信人」,只是他更加不信任「群眾」,而天主教教廷又一塌胡塗,故而不得以「訴諸貴族」而已。 路德深明在上者絕對不是「天生聖王」,「權力令人腐化」,天主教教廷就「有版你睇」,路德豈不知道豈不憂慮呢?所在,在這封信中,路德循例對這些貴族大人「恭維」一番之後,就嚴正聲明:
非常清楚,路德對於德國的皇帝貴族會不會像天主教權貴一樣,變得專橫濫權甚至窮兵瀆武的,不存在「天真的樂觀」。路德甚至指出許多世俗君王會受到天主教教皇的壓窄奴役,「也許是由於他們倚靠自己的勢力,多於倚靠上帝」。換言之,路德絕對沒有將「世俗君權」絕對化、神聖化和完美化。 所謂「君權神授」,在路德看來,更多是「當權者」的責任而不是權利,故而他們必需盡責和善加使用,尤其不得濫用武力,妄圖用人的血氣手段完成上帝的屬靈工作。 路德不是本質上讚同「政治干涉宗教」,只是由於天主教教廷這個「宗教當局」沒有忠心履行它的天職,路德不得已訴諸「政治當局」來支援和推行宗教改革運動。再者,路德致信的這些德國的皇族諸候都是基督徒,故而他們不是以「政客」的身分干涉宗教(教會)事務,而是以「教會一分子」的身分支援和推動教會改革。只是,由於上帝賦與他們的世俗地位較高,故而他們對教會的責任也更重而已。這就正如收入較多的弟兄姊妹,對教會的奉獻也應該相應較多。「向誰多給,就向誰多要」,完全天經地義啊。 只是由於我們今天「權慾」迷心,一整天斤斤計較自己有多少「權利」,少不免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故而完全聽不出路德講的「君權神授」,是講「責任」而不是講「權利」。 …… 在信中,路德指斥天主教教廷,在教會及信仰的份內事上沒有管好,卻去干涉各國政治,妄圖「統治世界」,是大大地誤用及濫用了權柄,竟還不知悔改變本加勵,於是宣告天主教教廷的權柄為「非法」,「平信徒」不必再服從這個「非法權柄」,進而呼籲「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取而代之,執行守護信仰、更新教會和事奉上帝的天職。 不過「天道無親」,「天主教教廷」並不是一開始就「非法」,「德意志基督教貴族」也不一定永遠「合法」,端在乎他們有沒有忠心履行上帝賦與的職份。路德的「聖王」觀念,在我眼中,越看就越像詩經、尚書、周公、孔子的「聖王」觀念。 …… 「天下烏鴉」 果然「不幸言中」,這些路德曾不得已一度「訴諸」以幫助改革的「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很快就令路德失望了。他們之中的一大部分,與教皇妥協,聯手反對路德推行改革,甚至禁止路德出版德文聖經。這許多「德意志基督教貴族」不但沒有以「基督徒」(主內肢體)的身分幫助改革,反以「政客」的身分干涉及妨礙改革。 天下烏鴉一般的黑,在天主教教廷後,又輪到這些「德意志基督教貴族」誤用和濫用權力了。於是,在1523年,路德又發表了一篇題為《論俗世的權力》的公開信,信中指出「政治當局」不能濫用權力干涉「教會事務」,正如天主教教廷不能濫用權力干涉「政治事務」一樣。 在信中,路德實在掩不住他對那些他曾一度「訴諸」的「德意志基督教貴族」的失望甚至絕望之情:
只幾年間,路德就發覺,許多「德意志基督教貴族」濫權墮落的程度,與天主教皇不相上下,簡直蛇鼠一窩。 …… 「性本惡」 思想十分「現代」的你,大概會問:天主教教廷這個「宗教權威」不行,「德意志基督教貴族」這個「政治權威」也不行,哪你路德何不「訴諸群眾訴諸民主」,像後來的絕大多數(偽)宗教改革家那樣? 路德雖然「笨」,卻也心清目靈,十分知道,教皇靠不住、貴族靠不住,難道群眾就靠得住?!! 路德反對一切誤用與濫用的「權威」,卻是從來沒有主張過反對「權威」或「權威觀念」本身。路德說得非常清楚:
路德完全相信「性惡論」,「群眾」必得靠「政府」以「法律和武力」加以約束,才不至為惡過甚。這「法律和武力」,是「當權者」得自上帝的合法權力。 雖作為一位「教會牧者」及「宗教改革家」,可是,路德對於能否「基督化世界」──即人人都信主或至少個個都「基督化」,故而「天國就實現在人間」,大家都相親相愛,於是用不著「法律和武力」──是完全不表樂觀甚至絕對悲觀的,與清教偽神學的「樂觀調子」全然相反。
路德並不天真,他很知道,求「聖王」談何容易?
論到「人」(人性),路德基本上「沒句好話」。 路德非常一貫地忠於他的「性惡論」,他不信任「君主」,但更不信任「群眾」,甚至認為再壞的政權都比「無政府狀態」好,因為「整個世界既是邪惡的,在千萬人中難有一個真基督徒,假如沒有刀劍和法律,人類就將互相吞噬,無人能以保存妻室兒女,維持自己,事奉上帝;整個世界也將陷於混亂。」 路德不錯說過「平信徒皆祭司」,但那主要是針對教著皇的「擅權」而說的,有特定的針對性與限度,絕對絕對絕對沒有把「平信徒」捧成個個都是「小教皇」,個個都可以「自己話事」的那樣。路德終身不容許「平信徒」有這種一面「反權威」一面「自我權威化」的狂妄痴想。 記得,路德並沒有從本質上反對德國貴族的權威,他堅稱在「政治」(法律和武力)上,他們的權威是合法甚至必需的,不過「有限度」,那就是他們絕不能「越位」干涉教會、信仰和良心上的事務。 …… 孤獨哉!路德! 路德是天生孤獨的。 天主教教廷令路德失望,德國貴族也令路德失望,可是,路德終身沒有轉向過「群眾」──向「群眾」拋媚眼,把「群眾」吹捧為「新權威」,像後來的絕大多數(偽)宗教改革家那樣。 在不得已批判天主教教廷及德國貴族這些權威的時候,路德非常小心──在那些大模大樣的「清教牧師」看來,更是左支右絀處處踫壁──他總是不容許「群眾」有某種錯覺,就是在情非得已「反權威」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誤將自己(群眾)當做「新權威」。 因為笨小孩路德十分知道,最可怕的「偽權威」不在外面而在裡面,不在當權者身上而在群眾(我們每一個人)心裡。在信仰上,我們內心的叛逆惡心絕對比任何在上者的「極權」,更能攔阻我們謙卑相信和領受基督救恩,更加足以致命。 路德的「人性論」是極悲觀的,一點不「現代」。你要是順著路德的「人性論」推想下去,就怎麼都不可能「發展」出「人權」、「民主」、「自由」這些「現代觀念」。反觀,以英美清教偽神學為主體的現今主流基督教的「人性論」,就「毫無難度」了,因為他們字眼上雖然裝模作樣故作正統,實質對人的德性能力「樂觀」到不得了,一看就知道是「教會」與啟蒙運動人本主義搞出來的「私生子」。 路德完全是「另一路人」!基本上,他沒有「同志」。 …… 成為孤獨 但路德並不怨命,因為他也知道,不僅他所領受的呼召,就是每一個忠心信徒所蒙的呼召,都是要「成為孤獨」。 在《論俗世的權力》一文的結筆之處,路德寫了一段饒有深意的說話,解釋為什麼「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
路德的說法看上去很「怪」,就是他說「聖王」該當怎樣怎樣,「如是他的國家就內外都治理得好,必為上帝和人民所喜悅」。按道理,「效果」既這麼好,做「聖王」無難度呀?卻怎麼「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呢? 問題在於下一句:「但他必須預料遭遇許多嫉妒和憂愁,這樣的君主快要背上他的十字架」。意思是「上帝喜悅你」的明證不是一下子看得見的,而「人民喜悅你」,更是要到他們終於「明白你的苦心」才會出現。可是,「那好日子」未到以先,「許多嫉妒和憂愁」必先要臨到你的身上,因為「人民並不理解你更不喜悅你」。此中世故是,「那好日子」太遙遠,「現在的惡日子」卻是好生難受,於是乎,「無論怎樣他們總要作君主,決不能成為基督徒」,意思是,做「王」絕無問題,但做個「基督徒王」(聖王),就「不要搞我」了。 原來,做「聖王」的意思就是做一個「不被人民理解」的王,與做一個「不被同鄉理解的先知」類同,總意都是:「成為孤獨者」。人要是不甘心成為孤獨者,自走一路,不要說做「聖王」當「先知」,就是做個「平信徒」,也有十分的困難。 …… 末了,且說幾句心底話。 我自幼就有一種茫茫然的孤獨感,說不清是從何而來所為何事。總之就是孤獨。我疑心,這大概是一種恩賜,也是一種祝福。它使我異常地孤獨了半個世紀,但也讓我在這異常的孤獨之中,遭遇和結識了好一些真真正正的同路人,譬如挪亞、亞伯拉罕、摩西,眾先知和使徒,甚至主耶穌,還有笨小孩路德。他們都成為了我的「忘年之友」,還一同打造了一個「跨世代團契」。 只有最刻骨的孤獨,才能成就這最永遠的團契。 我孤獨,唔代表我冇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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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十) 2014 年 9 月 23 日(週二) 好樣的,路德! 笨小孩路德不但不是「現代精神」的開山祖或同路人,更是令大夥兒都厭煩的絆腳石,早就被後來的(偽)宗教改革家們明言暗示地「開除出黨」了。別的都不說了,單就路德的「政治神學」,就夠「臭名昭彰」,足夠被十次「開除出黨」了。 且看這位英國學者麥格夫在他的名著《宗教改革運動思潮》裡怎麼說:
大而化之,路德的罪名,說來說去,不外以下兩端:
這還不是「死罪」,甚麼才是?! …… 路德的立場是不是「一時一樣」? 我只知道,他「不信人民」就「不信」到底,從沒有轉動的影兒。 路德的立場是不是「毒草」,很會毒害「現代文明」? 我只想問問一眾很「現代」的牧師學者專家鬥士: 「如果人民變得暴虐,那麼應該怎樣?」 「人民會變得暴虐」,這你們發夢都不曾想過的問題,路德卻一早就想到了。所以他立的志向,「不信人民就不信到底」。這立場始終不改,生死不變,絕非權宜。 …… 你們這些偽君子,最會躲在「人民」背後「反暴政」,一味的抽水揩油,路德卻是不怕得罪全世界,面對面的「反人民」,誰也不徇情面。 好樣的,路德! 終有一天,人民會變得「絕對暴虐」--要「自己上帝自己選」、「自己基督自己選」,那時候,上帝必要責問你們,問你們「教」了些什麼「鬼學」給人民。路德卻要沉冤得雪,因為他已經盡了心力「反人民」──反對最可怕的「人民暴政」,故可以起來得他應得的分。至於你們這些假先知,必要與你們「選」出來的那個假基督,一同被定罪,一同遭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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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十一) 2014 年 9 月 24 日(週三) 「開除出黨」 我十分疑心,或說相當肯定,路德在「教外人」中的聲望,遠高於在「基督徒」中的,因為但凡先知,命中註定,是不被「同鄉」理解的。至於路德之所以還沒有被大夥兒「開除出黨」,那是因為他在「教外人」中的聲望,尚有一點利用價值,譬如「招牌作用」,或者「迷惑功能」。 事實卻是,一眾「宗教改革家」及「宗教改革專家」們早已比手劃腳、互通消息、明言暗示,將笨小孩路德「開除出黨」了。想起來,很有文革期間國家主席劉少奇被「開除出黨」的味道。只是「西共」及其「黨羽」的手段遠較「中共」的為高明,而且「斯文優雅」,「殺人不見血」──絲毫不失清教徒「理性持平風度翩翩」的本色。 …… 在英國著名的「宗教改革專家」麥格夫先生的大作《宗教改革運動思潮(增訂版)》(香港:基道,2006年)裡,我們可憐的「路德主席」就是這樣被人「斯文優雅、理性持平、風度翩翩」──總意即「不動聲色」地「開除出黨」的。 卻是路德的「人間待遇」實在要比「劉主席」的還不如,因為「劉主席」後來至少在名義上得了個「平反」,可「路德主席」呢,卻是連個名義上的「平反」都沒有。因為人們今天仍給他一個「主席」虛銜,事實卻已將他完全架空十足無視,與「開除出黨」無異,除了連個「平反」的機會都沒有這一點之外。 …… 麥先生在其大作末端論到「新教工作倫理」時,頗帶「結論」口吻說:
這樣「大體」的話,表面看很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味,就是將路德與其他一眾「改教家」們都並列一起,拍張「全家福」,務求大家「求同存異和氣收場」──反正大家無論「搞什麼」或「怎樣搞」,都是為著「榮耀上帝」耶!!! 我卻要問:按著這路「榮耀神學」的「宗旨」,何不邀請天主教教皇、伊拉斯謨等宗教人本主義者,甚至猶太教徒、回教徒以至共濟會成員,一同拍這個「全家福」? 路德一生都高舉「十架神學」,反對任何形式、包裝或變種的「榮耀神學」。對於人的所謂「工作」,從動機到成效,路德一直保持高度的懷疑態度。這與麥先生在這處說到的所謂「改教家共識」,全不沾邊。 不言而喻,拍這張「全家福」的目的,或說「設定」這個「改教家共識」的作用,就是要將「路德主席」不動聲色地「排斥」出去,實質就是「開除出黨」。 …… 你或以為,人家不過說了幾句話,我就「推論」這麼多,是「推論太過」甚至「插贓嫁禍」了。 我說:你若不怕煩,我會把麥先生在他的大作之中到處可見的「贓」拿給你看,好顯明我沒有「插贓嫁禍」。(如果你又怕我還是斷章取義,那你自己把它全本讀完,自己搞定,我更無所謂。) 首先,麥先生其實十分「清醒」,他很清楚「路德主席」與大多數「改教家」都不同甚至「非常不同」。
好一個「遠較保守」而且「沒有想像中那麼成功」,這樣,路德就算還沒有被「開除出黨」,已被分明地「看低一線」了。
路德先後與伊拉斯謨與慈運理「鬧翻」收場,豈是無因?單單就他對人文主義的態度這一項,就命中注定,路德永遠不可能與「其他改革家」一起拍什麼「全家福」。 自然,這張「全家福」拍不成,罪名都在路德身上,一是他「脾氣臭」,二是他「態度偏激」,不似人家「開明」而且「和氣」。事實更是,你「脾氣臭」可不等於「全家福」就拍不成,只消把你一腳踢開,還不就拍得成麼?「全家福」沒有你這個「麻煩的路德」,大夥兒可不知多高興哩!!! …… 「弒君神學」 長話短說。麥先生論到改教家的「政治神學」時,路德的「政治神學」更簡直「當眾出醜」(見昨天日誌),遠遠不如慈運理的「抗暴精神」、加爾文的「共和主張」以至英美清教徒的「弒君有理」之「合理」更且「有效」。
人家出個「邱吉爾」,你卻出個「希特勒」,可見路德的神學不但在塑造「現代開明政治」上毫無貢獻,甚至有害。不止於此,對於整體的「現代文明」的「造就」,加爾文、改革宗及其「種」清教徒,可說是「盡領風騷」,「路德主席」不但得「靠邊站」,更要被「擠出去」。 煩,不逐段抄錄了。總之,加爾文的「共和主張」與「榮耀神學」,還有他把「日內瓦」管得井井有條的「成績」, 都對人類「現代文明」的形成大有貢獻。據說,他幹什麼都要「榮耀上帝」的觀念,大大地促進了人類對現世生活的積極性與投入性,這就對「科學研究」、「政治改良」以至「社會繁榮」(資本主義的發展)甚至(所謂)「福音遍傳」,都大有促進作用云云。 總之,「功勞」都是加爾文及清教徒的,路德「冇你分」。 至於你這「路德主席」,不但死抱「君權神授」,連「日心說」都堅持(389頁),聖餐的「基督實體臨在說」更是近乎迷信,都「過時落後」到唔好意思話你。 人家是英國紳仕啊,有風度,又客氣,並不「明言」,但你也該知情識趣--自己「鞠躬下野」去吧。 就這樣,「路德主席」被「改教家」及「改教專家」們不動聲色地「開除出黨」了。「宗教改革」從此沒有馬丁路德,正與「猶太教」久已沒有耶和華,「基督教」久已沒有耶穌基督,完全一樣。 一種「神學」,就連「弒君」都可以幹得出來,趕個「主席」下台,還有難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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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十二) 2014 年 9 月 25 日(週四) 「不同的靈」 昨天引述過麥先生在他的大作中以為「改教家共識」的一段話:
從表面看,麥先生是想借此「共識」──某種「榮耀神學」或稱「有為神學」,將所有「改教家」團結起來。事實卻是,這種「榮耀神學」與「有為神學」,很可以「團結」一切宗教與人文主義,唯獨將「路德主席」排斥出去,因為路德死死執持的,是「十架神學」與「無為神學」,跟「榮耀神學」與「有為神學」,生死不相往來,更無「共識」可言。 事實上,路德的真宗教改革,從起點到終點,都極力反對「有為主義」,無論是包裝為「天主教的功德主義」、「伊拉斯謨的人文主義」或「慈運理的偽宗教改革」,諸如此類。 路德在《論善功》一文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非常清楚,路德不是反對「工作」或「好行為」,他只是反對人們將自己的「工作」或「好行為」真看為一點什麼的「行為主義」(善功主義)。 我知道有許多人以為:只要我們能夠像個英國紳仕或北美清教徒那樣「謙謙卑卑」,或像加爾文或林書豪之流發夢都想著「榮耀上帝」,不就可以既大力主張「工作」(做好行為)又能避免「善功主義」麼?這樣的「清教徒工作倫理」,又能榮耀上帝,又能造福社會,當然多多少少也有利於己,一舉而三得,何樂而不為? 抱歉,路德可沒這些人那麼「樂觀」,準確說是那麼「信仰分裂」──既裝模作樣說「人是罪人」,卻又那麼自信人類可以「自制」──「有好行為而不狂妄繳功」。路德可沒句好話:
人之為罪人,最根本的意思,並不是他們不能夠「幹出好事」,而是他們總不肯相信自己「幹不出好事」,於是,總在人前神前自恃自義──雖然裝出個英國紳仕或北美清教徒的「謙卑相」,又或像加爾文或林書豪之流開口閉口都嚷著「榮耀上帝」。 請閉嘴住手,因為你只配、只能亦只需「坐著領受」。上帝不需要人做甚麼來「榮耀」祂,上帝自會透過耶穌基督並祂的釘十字架來榮耀自己。一切形式的「有為主義」,包括各路「榮耀神學」,實質都是踐踏基督的寶血,妄圖以「人的工作」取代「上帝的工作」的不信和致死之罪。 …… 路德固然知道,許多人會濫用因信稱義和唯獨恩典的真理,放縱行為或無所事事。但路德更加擔心在意的,不是人的「太過無為」,而是人的「過度有為」;不是人的「無所事事」,而是上帝(基督)在人類的「有為主義」裡變得「無所事事」。 故此,路德雖然提倡宗教改革,卻是一生都不信任也不容許人「過度有為」,所有「過激」的改革形式,譬如打神父、砸教堂、搞獨立、鬧革命,路德一律反對,甚至主張「在上者」以武力鎮壓。就連樣子斯斯文文的伊拉斯謨客客氣氣地提倡說人有一點點「自由意志」,即是人到底可以「作點什麼」,路德都很看不順眼,都要大加撻伐,更別說像清教徒連「弒君犯上」都幹得出來的那種「有為神學」了。 盲的都該看得出,正就在這個什麼「工作倫理」上,路德與其他一眾「改教家」徹底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 不過,路德卻不是在這個「三岔路口」上才與他們「分別出來」的。事實是打從一開始,路德與他們就已經不同根不同種。 路德始終關心的,是「上帝的作為」──上帝作了什麼使人可以得救?而其他一眾所謂「改教家」始終關心的,卻是「自己的作為」──自己作什麼可使自己得救。當然,這些「改教家」也很會滿口「因信稱義」,卻是要非謊言就是廢話,因為他們的「有為神學」,已經十足十地把他們的本來面目與真正信仰,暴露出來了。 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以至英美清教徒,實質都是「有為主義者」的天下,終而「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發展出最邪惡反叛的「弒君神學」。我卻要問,最「不相信人的有為」的「因信稱義」的真理,有什麼可能發展出「弒君神學」,一種最「相信人的有為」的狂妄意識。這就足以證明這些「改教家」的那一號(偽)宗教改革,從一開始,就另有來源,甚至別有用心,就如路德所說,「有不同的靈」。 路德幾乎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人」不相信「有為」,而那些「改教家」,就是到死,連路德的「起點」都去不到。 …… 「我無為」 我很悲涼,因為「基督教界」久已沒有路德,沒有因信稱義。我很疑心,若非陰差陽差,我在「教會圈」裡,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真正的路德,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正的因信稱義。 我只見許多「基督徒」在敲鑼打鼓的「搞」,用各色各路的「有為主義」掩飾「基督教界」的空洞無物。別說什麼「福音遍傳」或「基督化世界」,就連「退修」,大夥兒都是一味的在虛構幻想「上帝在自己身上的作為」,而不是定睛於「上帝在基督身上的作為」。我們的一雙眼睛,彷彿已經無法離開「自己」、「自己的感覺」與「自己的作為」,就連「上帝」都只是「依附於我的上帝」,不具有「獨立神格」。 我在人間渾噩五十載,在教會打滾三十年,觸目所見的,卻都是這樣的人間世態。抱歉,我真的沒見過幾個像路德那樣的「無為之士」與「有信之人」。 怎麼辦? 我什麼都不「辦」,除了在俄網上說幾句廢話之外。 在俄網上說廢話,當然算不得「有為」,甚至頗近於「無聊」,更別說可以不可以「榮耀上帝」了。卻是,這樣一來,就貫徹了我的「無為主義」,顯明「我信上帝」,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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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孤客──路德(十三/結語) 2014 年 9 月 26 日(週五) 「我們都是乞兒」 1546年2月18日早上,路德病逝於他家鄉艾斯里本(Eisleben)的一幢樓房內,那幢房子距離他出生的房子只有幾百公尺之遙。那卻不意味路德「白跑一場」,而是寓意他「始終如一」。 「我們都是乞兒,這是真的!」 這是路德的遺言,很好地總結了他一生在信仰上的領受和實踐。 …… 乞兒唯一所「有」的,是「一無所有」。他在「布施者」面前,「好行為」與「壞行為」毫無分別── 「唯獨恩典」! 故此,當一眾加爾文主義者(清教徒)為著「日內瓦」的「改革成績」而沾沾自喜大吹大擂引為「典範」的時候,路德卻對於德國中部城市「哥廷根」的宗教改革之「做出一些成績」來,不忘澆以「冷水」:
又故此,與我十分疑心「不很懂得笑」更不知「屬靈幽默」為何物的加爾文及清教徒相比,路德不單只「粗魯」,更是相當的「放縱」:
這是因為,路德十分知道,一切形式程度的「有為主義」,都只有「殊途同歸的兩條死路」:一條是因著你的「工作成功」或「好行為」而狂妄自大,於是「看不起上帝」,在自恃自義中記忘「你們得救是本乎恩」;另一條是因著你的「工作失敗」或「壞行為」而抑鬱惶恐,「怕上帝看不起你」,就在先而自怨自恨繼而怨天尤人中,同樣地記忘「你們得救是本乎恩」。 「我們都是乞兒,這是真的!」 上帝的恩典,在「耶穌基督並祂的釘十字架」裡,全然足夠,並不需要我們的「工作」或「好行為」去「補充」,亦不因我們的「壞行為」就有所「剋扣」,都按祂不可理喻的旨意與預定,堅定如山。 我們若然失落恩典(救恩),那斷不是因為我們的「好行為」不足或「壞行為」超額,而是因我們「不信」──或在數算自己的「好行為」中狂妄自大而「不信」,或在注視自己的「壞行為」中怨天尤人而「不信」。總意是你專看「自己」不看「上帝」(基督)──在「自己的義」裡無限糾纏或患得患失,卻不單純仰望「上帝的義」與「基督的義」,不相信天父上帝在主耶穌基督及祂的釘十字架上,已然展現的無限仁慈。 …… 「自封選民」 清教偽神學卻完全歪曲「因信稱義」的真情大義,將「信心」變成了一種變相的「好行為」,明言暗示──
蛇有蛇路,從伊拉斯謨到慈運理到加爾文到英美清教徒,一線直下,「基督教」的「合理性」、「道德性」以至「實用性」和「有效性」,都是他們在理論和實踐上至為強調的。故此,所謂「信仰」基督教,在這路「有為神學」的演繹下,實質相當於作出一個「合理」、「道德」、「實用」和「有效」的抉擇。人們在這樣的「抉擇」之中,樣子當然很可以造作謙卑,像個紳仕一般,骨子裡,其實驕矜傲謾,不可一世。 說白些,在清教徒的「潛意識」裡,他們以為:
這與法利賽人的「自封上帝選民」,完全一個餅印。 因此之故,在路德留下「我們都是乞兒」的遺言的一個世紀後的1549年,英國清教徒處死了他們的國王查理一世,把末世教會引向更加不知「信心」為何物的專好「弒君犯上」的終極死路去。 …… 乞兒。王子 今天,滿街都是「請你下台」的叫囂、「拉你下台」的躁動,慘不忍聞。終有一天,就是「上帝」都要「下台」。這便是清教徒的「偉大貢獻」。 若說路德的「啞忍神學」助長出幾個「暴君」,那清教徒的「造反神學」就調教出一天一地的「暴民」。 千秋功罪,誰是誰非,「天知道」!
路德笨小孩,安息吧,因為 1649 年以後發生的事,與你無關。 你這深深知道自己是「乞兒」的,將必要成為「王子」;那些自以為「王子」的,卻將必要成為「乞兒」。 …… 後記 「企埋一邊」 關於路德的話,暫且說到這裡。 憑心說,我對路德並不是「很有研究」,只是「情有獨鐘」,甚至連路德的粗魯、尖刻、政治無知、過分幽默,我都愛不釋手。 我沒有「自由意志」選上路德,更別說選上上帝,一切都是「預定」──是上帝決定我的品性人格,是我的品性人格造就我的際遇成敗,是我的際遇成敗形塑我的信仰版本,「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但好在「不由人」,我才會不分好醜,愛上笨小孩路德;才會莫名其妙,服膺「無為神學」。 或問:要是這樣,我若沒有「相應的天性」,豈非注定滅亡? 我說: 從品性人格到際遇成敗到信仰版本,只是「預定」的一種形態或公式,上帝是絕對「自由」的(如路德所言,「自由意志」是上帝的專用辭彙),祂絕對可以更「任意」地預定人的得救與滅亡。譬如依靠「裙帶關係」拯救挪亞兒媳,或「立約自限」揀選以色列家,甚至僅僅為要「填滿天國筵席的座位」,而「勉強人進來」。 …… 在路德的「無為神學」中,人「企埋一邊」,上帝於是乎「有為」,「不合理的恩典」於是乎可能,「反道德的救恩」於是乎可能。可是,在清教徒的「有為神學」裡,人竊據僭越上帝的位置,做作虔誠,其實「自居上帝」,用人的理性道德凌架於上帝的「自由意志」之上,上帝於是乎「無為」,恩典於是乎不可能,救恩於是乎不可能。這不是說,上帝「不可能」救人,而是人拒絕承認上帝能有此「可能」。 信是什麼?信,就是唔該你「企埋一邊」,或說-- 「自己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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