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度餘生》一一二 至 一二六

 

默度餘生一一二/獄中書簡(一)        2017 年 9 月 27 日(三)

小約翰:

很久已想寫信給你,但一直猶疑著,因我擔心自己沒有合適的身分。

我雖然曾經是你的師尊,但當日我既已將你(還有安得烈)轉介「那人」,祂必興旺,我必衰微,我或功成或功不成,都該身退。

今晚,已是我在獄中的不知第幾個晚上。我素來不習慣數算日子,就是在曠野等候那人出現的日子,我也是這樣。等待本就必然綿長,數算著日子來等,怎麼等得下去?

其實這裡的日子還不賴,遠離塵囂,樂得清靜。【註一】別以為我「坐監」就失了自由。我一輩子從未「自由」過,也不稀罕所謂自由。在曠野的日子,我的生活是如何的刻苦自制,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野蜜,甚至有傳言,說我「不吃不喝」,說我「被鬼附」,都是你們知道的。如此刻苦自制的生活,對許多人來說,我想比「坐監」還要沒有自由。

順帶一說,這監裡的伙食,不騙你,比當日的還好哩!

再說,我有一個怎樣的「傳奇身世」,你也是知道的,否則你也不會來追隨我吧!我老父是虔誠的祭司,老來無子,卻在晚年奇跡地生下了我。明白嗎?你要是帶著一個如此的「傳奇身世」,還有與之相連的「神聖使命」——「在曠野有人聲喊著說:豫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你就該當知道,「自由」從此與你無分。

但我心甘情願!

扯遠了,說回來吧——我為什麼寫信給你?

長話短說,一是我心裡真有些話要說,不吐不快的;二是我想不到有比你更合適的說話對象。先說前者。

我不是怕悶,三十年來獨來獨往,這叫我自信我不是在獄中悶得發慌,要找個人來聊聊。我也不是怕死,怕死,我就不該罵那「狐狸」,自己找死。他(希律安提帕)現在還留我性命,你明白,他不是對我慈悲,而是害怕,不,該說是討好百姓而已。他跟他老爸大希律一個餅印,心裡全無敬畏上帝之心,但很會裝門面討好猶太人,來維護他們根本不合法的統治權。

我甚至疑心,希律安提帕把我收監,很大程度上是由於那個女人希羅底。那個女人……嗯!還是遲一點說吧。

言歸正傳,我心裡最不吐不快的話,是「那人」給我的感覺,以及人們對祂的評價。可這些感覺與評價,一下子也說不過來。本想長話短說,卻又「短」不起來。關於「那人」,又是遲一點說吧。倒不如先說說你——小約翰——給我的感覺。我終於決定寫信給你,就是因這些感覺。

第一是名字,你跟我都叫翰約,跟你說話,就好像跟我自己說話一樣的親切、自然,還有安全感——一種相信自己會被理解的安全感。

名字相同,這巧合還不算什麼,你跟我還有許多相同的地方。其一是你跟我同樣的「脾氣火爆」疾惡如仇【註二】,難怪我一遇上你就十分投契。其二是你與我都跟「那人」有些親戚關係。

我老媽以利沙伯是「那人」肉身的母親馬利亞的親戚,這是人所共知的事,而你,說起來,跟「那人」的親戚關係比我們的還近,因為你母親撒羅米正是馬利亞的親姊妹。這樣算起來,我不過是「那人」的遠房老表,而你倒是祂的近親老表哩。【註三】但無論如何,我跟你在這一重上,又多上一重關係。總而言之,我不只(曾經)是你的師尊,又是你的親族中的長輩,更是你當曰追隨祂的「介紹人」。

我,作為你的一位(曾經的)師尊,一位親族中的長輩,一位「介紹人」,我隱隱覺得,有一些話,關於「那人」的,我有責任必要跟你說說。

放心,我絕對不是要背後說祂的「壞話」,我擔心的,倒是你誤信另外一些人替祂說的「好話」,從而誤信了「另一個基督」——即或你明明跟著的,是真基督。

都是些什麼「壞話」、「好話」?來日不知長或不長,要是希律【註四】或那女人還留我性命,我會再寫信告訴你。

關心你的

老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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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相傳施洗約翰是被希律安提帕監禁在死海以東,極南部的「瑪基勒堡壘」(Machaerus)。

【註二】參見路 9:53-54「那裡的人不接待他、因他面向耶路撒冷去。他的門徒、雅各、約翰、看見了、就說、主阿、你要我們吩咐火從天上降下來、燒滅他們、像以利亞所作的麼。」及可 3:17「還有西庇太的兒子雅各、和雅各的兄弟約翰.又給這兩個人起名叫半尼其、就是雷子的意思」。

許多牧師學者戴著「清教徒」眼光,給這種「火爆性格」純粹「負評」,順帶連施洗約翰的「太重視審判訊息」(他們以為是這樣)一概給以「負評」,這個我極不同意,容後詳說。

【註二】使徒約翰的母親是否馬利亞的姊妹,尚有爭論,但有個間接證據,就是她「斗膽」要求「我這兩個兒子在你國裡,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太 20:21),要非親戚上頭,還有長輩的身分(是主耶穌姨母),很難解釋這個「大膽」行為。

【註四】除非特別註明,否則本輯日誌中提到的「希律」都一律指「希律安提帕」,他是大希律的兒子之一,當時是加利利分封的王。

 

 

 

默度餘生一一三/獄中書簡(二)        2017 年 9 月 28 日(四)

小約翰:

關於「那人」給我的感覺,一言難盡,你也要小心的聽,一個不留神,就是你也會以為我在說祂「壞話」。

還記得嗎?你曾經親耳聽我說過:「我先前不認識他,只是那差我來用水施洗的,對我說,你看見聖靈降下來,住在誰的身上,誰就是用聖靈施洗的。我看見了,就證明這是上帝的兒子」【注一】

所以,就是所有人懷疑祂的身分,我也不會。

然而,祂卻是一再的叫我心生困惑。

你知道,「那人」出道以後,我就真個「衰微」了,沒多久就給希律收監,所以,祂之後的言行,尤其是怎樣的「廣受歡迎」,都是我從我的弟子——就是你從前的師弟——那裡聽來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聽得真切,要是有錯漏,你要告訴我。

其中一趟,是我聞說「那人」到自己的家鄉拿撒肋的會堂裡去,有人把先知以賽亞的書交給祂,祂就打開,找到一處寫著說,「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他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然後就把書捲起來,交還執事,就坐下。

你聽得出有什麼「不妥」嗎?「那人」讀的以賽亞書,明明還有個不能割斷的下文:

……和我們上帝報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

令我「失望」的,是祂不只行事上「忽略」這半節經文,就連讀經也故意(我肯定祂是故意的)略去這半節經文。

群眾當然也叫我失望,在場的所有人,沒人在意「那人」讀漏了半節經文而加以質問,反倒斤斤計較於「那人」的出身,譬如「祂是那木匠的兒子不是」之類,都是完全文不對題的。

回頭再說「那人」。要是祂這樣「讀漏半節」是為了討好群眾博取歡心,可是接下來,祂又「語言粗暴」(我覺得不下於我),說什麼「沒有先知在自己家鄉被人悅納的」,大大的得罪群眾,以致老鄉們險些把祂推下山崖,這卻又是為了什麼?

我實在看不出祂有是個「神棍騙子」的可能,但祂又是為了什麼千方百計「隱瞞」上帝審判(報仇)的日子到了的信息呢?這叫我大大困惑。

不過,你又要知道,「那人」「隱瞞」的可不只是「上帝報仇的日子」近了的信息,甚至祂作為「上帝的兒子」的身分,祂也是很刻意的「隱瞞」。我就聞說,祂多次行神蹟醫病趕鬼的時候,都著意吩咐那鬼或那人不要給祂到處「宣揚」。【註二】

這就暈了!

要是說祂想討好群眾,或說想透過做些「大家高興」的事來「榮耀上帝」,哪麼,那些人甚至那些鬼替祂做免費宣傳,不是正中下懷麼?祂為什麼要禁止他們呢?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基督身分呢?

要是說祂不介意得罪群眾,不在乎大家「高興不高興」,哪麼,祂又為什麼在行事甚至讀經上,都隱瞞上帝審判的日子近了這些「逆耳」的信息呢?

小約翰,明白嗎?我從來沒有真正懷疑過祂(雖然許多人這樣傳言),但說我心裡毫無困惑,這當然也不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按捺不住,於是差了兩個門徒去問祂,「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要等候別人?」「那人」怎麼回應,你肯定是知道的,但我相信有些事是你還不知道的,就是我對祂的回應的「回應」。說來又是話長了,容後再說。

這裡,我倒想先做一點「自辯」,原因是有好些人說我的信息「偏狹」、「負面」甚至「兇暴」,一味的講「審判」甚至「上帝報仇」,而不似「那人」的和風細雨體貼人心。

我絕不諱言,我是無比看重甚至切切盼望「我們上帝報仇的日子」早早臨到!

我怎可能不重視不切望呢?——從義人亞伯的血起,直到被殺在殿和壇中間的巴拉加的兒子撒迦利亞的血,可以「不了了之」嗎?上帝可以不替祂的忠心義僕報血海深仇嗎?

豈不知道,以賽亞先知的經文(賽61:1-2)是一個整體,不是前半是「恩典」後半是「公義」,是可分割的兩碼子事。

……和我們上帝報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

報仇絕不只是為了「洩憤」,更是為了「安慰一切悲哀的人」,而一切悲哀的人中最悲哀的,小約翰,你知道是什麼人嗎?不是瞎眼、瘸腿、貧窮的,而是含冤未雪的忠心義僕,和看著他們的前賢先輩久久含冤未雪的骨肉弟兄。

天下人間,有比替上帝的忠心義僕「報仇」,「安慰」這些「最悲哀的人」,更滿有愛心滿有恩典的事嗎?反之,宣告上帝的「禧年」,卻略過這至關重大的「報仇」一節,天下人間,也沒有比這更殘忍不仁的事了!

我不是因為「恨」而切望上帝報仇,乃是因為「愛」!

今天,外面又傳來人們的歌舞樂聲。你要知道啊,這裡可不是特為我而建的監獄,而是替希律一夥生活享受而建的城堡(別墅)。

我是個「明白人」,我知道我們對於「先賢的血」早已忘記或麻木,到處都是歌舞昇平或對歌舞昇平的「憧憬」,別說希律,就是猶太人盼「彌賽亞」也不過是盼一個給我們繼續或更加歌舞昇平的「彌賽亞」。

我甚至聞說,許多傳言也是把「那人」描述成這樣的一位「現世救主」。這正是你要萬分小心的。

晚上再讀創世記,我仿彿又聽見「亞伯的血」的哭聲,然而,這「血債」幾時償還,還有人在乎嗎?

我也說不出話了,只能作詞寄意:

哭聲咽 義者無言空啼血

空啼血 年年孤寂 更與誰說

繁城歡舞何由徹

伊園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 仰天長盼 待從頭雪

——《義人的血》(調寄《憶秦娥》)

關心你的

老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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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約翰福音用了很濃很重的筆觸記述「施洗約翰的見證」,這是前三卷福音書遠遠不及的,可見「兩位約翰」確有非同一般的關係與情分。

【註二】例如路 4:41「又有鬼從好些人身上出來、喊著說、你是 神的兒子。耶穌斥責他們、不許他們說話、因為他們知道他是基督。」及路5:13-14「耶穌伸手摸他、說、我肯、你潔淨了罷.大痲瘋立刻就離了他的身。耶穌囑咐他、你切不可告訴人.只要去把身體給祭司察看、又要為你得了潔淨、照摩西所吩咐的、獻上禮物、對眾人作證據。」

 

 

 

默度餘生一一四/獄中書簡(三)        2017 年 9 月 29 日(五)

小約翰:

好些人以為我不高興經祂(其實是祂的門徒)手受洗的人比我的還多,對祂的「廣受歡迎」就心生嫉妒,加之我「天性冷酷」,順帶連祂的行事(傳道)方式,譬如多行神蹟奇事醫病趕鬼「吸引」群眾,都一併反對,於是,聽到祂在拿因城叫那寡婦的兒子復活後,風頭更是一時無兩,終於忍不住,就差人「質問」祂說:

那將要來的是你麼?

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

言下之意,好像我是「懷疑」甚至「不承認」祂的「彌賽亞資格」似的。我其實幾時這樣說過呢?——我連想都沒有想過。

首先,我真的是那麼「冷酷」——「冷酷」至連那寡婦的喪子之痛都不能體會嗎?難道只有「那人」曉得憐憫而我總是無動於中的嗎?

還記得嗎?當日在約旦河外,我不是曾對來悔罪受洗的人說過「有兩件衣裳的就分給那沒有的,有食物的也當這樣行」,又對稅吏說過「除了例定的數目,不要多取」,還有對兵丁說過「不要以強暴待人,也不要訛詐人,自己有錢糧就當知足」,總結起來,這些吩咐,不都是「以恩慈待人」嗎?還有如我前信所說的,渴想義人沉冤得雪,難道這不是更大的憐憫,更大的慈悲嗎?

小約翰,你真的要明白啊,我斷沒有「反對」你的夫子及祂向人厚施恩惠的意思,我甚至沒有懷疑過祂是彌賽亞身分。

請你用心也動心,再聽一次我的「問法」:

那將要來的是你麼。

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

我只是深深的感到,祂好像有些什麼「難言之隱」,以致故意「隱瞞」了先知們的彌賽亞預言中的某些部分,最明顯的,是前信提過的「讀漏半句經文」。

先不去深究祂究竟有什麼和為什麼會有「難言之隱」,單就因著祂的「故意遺漏」,我已經隱隱覺得,要嗎「祂自己將還會來一次」,要嗎「將有另一個人來完成祂的『遺漏』」。

看啊,我沒有懷疑過祂,我不過是問祂:

那些「未竟之事」,

是你將會親身再來完成它,

還是差別個來?

如此而已!

我的問法絲毫無沒有「不遜」或不敬之處,倒是祂當日給我差去的弟子的「回覆」,你認真的想想,就必知「這話甚難,誰能領受呢」。

祂說:

你們去把所看見所聽見的事告訴約翰,

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

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

這答覆,你知道是多麼的「文不對題」甚至「落井下石」嗎?

我就是因著聽見祂一味的行神跡奇事,那趟還大模大樣的叫死復活,才差人問祂,而祂竟回以「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等長篇大論,嗐——你以為我還聽得少麼?你是要進一步「剌激」我嗎!

我問你,是因你「沒做的事」(替義人伸冤),不是因你「做過的事」(大行神跡奇事),你還來給我「報告」一次,這不是「文不對題」,是什麼呢?

更離譜的還有啊,祂這次「隱瞞」得更有「針對性」,就是對著我這個正在坐監的人,居然「忍心」略去以賽亞彌賽亞預言中「報告被擄的得釋放、被囚的出監牢」那一句,這就不只是「文不對題」,簡直是「落井下石」了!

末了,祂還總結了一句「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可是,那又是什麼意思呢?你是「默認」你會叫人跌倒嗎?若是,怎麼不是你自己改正過來不致叫人跌倒,而是要別人「自己站穩」不要跌倒,把責任都推到對方身上呢?還是你要我「折哀順變」,說你就是這般德性,我怎麼都得「接受」?

人都說我說話凌厲刻薄,看你們的夫子給我的回覆,不是更凌厲更刻薄嗎?

你可知道,就為揣摩這幾句「凌厲刻薄」的回覆,我度過了多少個無眠之夜?好在,上帝果不負苦心人,終於給我想通了。這也是我終於決定執筆寫信給你的最主要原因。

說來又是萬般曲折,容後再說。

關心你的

老約翰

 

 

 

默度餘生一一五/獄中書簡(四)        2017 年 10 月 3 日(二)

小約翰:

你夫子給我的回覆中,最「難受」的自然是那句:

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

「祂是說我嗎?」我心想。

「祂是指責我太軟弱,這麼容易就跌倒嗎?」我又想。

「莫非三十年來的交情與觀察,祂還不了解我的信仰、心思與為人,看我,還是像一般人的一般見識?」我又又想。

這樣想而又想,許多個無眠之夜,就這樣「想」出來了。

我撫心自省:我是跌倒了嗎?可我是怎樣的跌倒的?

三十年了,我日夜等待的,是祂;祂日夜等待的,是我。小約翰,這是一種怎麼樣非比尋常甚至舉世無匹的關係與情分,你明白嗎?

我還在母親懷胎的時候,遇見祂都雀躍了;幾個月前,在約旦河外終於等著了祂,那雀躍更是筆墨不可形容,真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既是「夕死可矣」,我哪會如傳言所說,因為在監裡祂不來解救我,就心裡不高興,甚至懷疑起祂的彌賽亞身分來呢?

小約翰,你知什麼是「受寵若驚」嗎?我不過區區血肉,卻蒙上帝揀選,甚至在經書裡一早啟示下關於我的預言,這等「待遇」,幾人能有?我焉能不生死與之,死而後已?為祂坐牢甚至受斬,何怨何惜?

祂恩深,我義重;所人有都懷疑祂,我都不會;就如所有人都誤解我,祂都不會。所以,我堅信祂說的「跌倒」不是衝著我來說的。

祂針對的,另有其人;也可以說,祂這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另一些很可能「跌倒」的人聽的。

究竟是誰跌倒呢?

小約翰,怕你也必聽人過說,說「跌倒」就是對上帝失了信心。可問題是,什麼是「對上帝失了信心」?我差人問祂「那將要來的是你麼.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是表示我對上帝失了信心嗎?

斷乎不是!

我對上帝有無比堅定的信心,譬如說,祂說過的彌賽亞預言,是「主耶和華的靈在我身上,因為耶和華用膏膏我,叫我傳好信息給貧窮的人,差遣我醫好傷心的人、報告被擄的得釋放、被囚的出監牢,報告耶和華的恩年、和我們上帝報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

我就一字一句的信,

一個字都不能少!

就因我對上帝的信心是如此的堅定如鐵,「一個字都不能少」,我才會因著你夫子「讀漏」及「做漏」那半節經文,很「看不開」地差人來問祂「那半節下文」將會如何了結。反之,要是我不在乎(其實就是不信)上帝說過什麼,或只是隨己意揀些「合心水」或者「一般大路」的部分來「信」,哪我何必執著那「漏了」的半節呢?

小約翰,你認真想想:

上帝的話你只「信」一半,另一半「沒所謂」,哪算什麼「信」呢?不過是隨人間常識與個人情慾而行事而已!

祂拿撒肋的同鄉因為祂「出身久佳」而棄絕祂,群眾則因為祂「悅人眼目」的神跡奇事而所謂擁戴祂,兩者其實是沒有分別的,都是「停在祂的外表」,以此來決定(所謂)相信還是不相信祂。

他們都是「因祂跌倒」了,就是「停在祂的外表」受祂的外表「炫惑」而作出了錯誤的理解與抉擇——包括群眾的所謂「信」,因為他們「信」著的那個根本不是真基督,是他們自己一廂情願的「虛構基督」而已。

我終於恍然大悟:你夫子不是說我,因為我沒有受祂的外表「炫惑」而相信或拒絕祂。「跌倒」的另有其人。恕我誇口,我甚至隱隱覺得祂在誇讚我,說我是「有福」的,因我沒有「因祂(的外表)跌倒」。

卻是何以「對我說」?

小約翰,我當過老師,做老師的苦心,我是十分明白的。祂這話,一小半對我說,一大半卻是跟你們說的。你夫子是要你們「學我」,即不要像祂的老鄉或群眾,會「因祂(的外表)跌倒」。這樣,你們就「有福」了。

另外,我又知道,外面有許多人「分析」我說,說我「太重視」那後面的「半節」,「太重視」彌賽亞預言或形象中的「報仇」成分云云。

我斷不是輕看那前面的「一節半」,「不重視」彌賽亞預言或形象中較「賞心悅目」的「施恩」成分,可你要明白,人的「心理」是一個怎樣的「構造」。

當年,西乃山上,真正的耶和華上帝在閃電打雷,這「上帝形象」太陌生、遙遠、難觸摸、不實際,還相當嚇人,一句話,「不討喜」,可山下的那個「耶和華」(金牛犢),就熟悉(他們在埃及見慣),可親而且具體得多了,一句話,「討喜」。就這樣,山上明明還在閃電打雷,他們都看不見聽不見,只看到他們的篝火,聽到他們的舞樂。

小約翰,那些「討喜」的部分,要你「信」,有什麼困難呢?因此,你可以想象,假冒上帝或彌賽亞的人,必會在這「討喜」方面下工夫,好引誘你誤信他們認賊作父。這就是說:

單單用彌賽亞預言中的「討喜」部分來「辨認基督」是不足夠甚至危險的,所以,慈悲大智的天父,為保險計,就在祂的彌賽亞預言中設下一道「保險」,即最後面的「不討喜成分」,「為義人伸冤報仇」那一節。

然而,就正因這部分「不討喜」(事實是「趕客」),假冒上帝或彌賽亞的陰謀家都不會在這方面下工夫(當然不會,他們最不情願的就是「趕客」),甚至設法隱藏,叫人們不要留意上帝的「報仇」(審判)。

深哉!上帝的大智就在此顯明了:那些人的「基督」、「福音」、「講道」以至「會堂」(教會),正因缺了聖經彌賽亞預言中的「不討喜信息」,倒就成了一個確設的「證據」或說「反印證」,證明他們傳的是假上帝、假基督、假福音甚至假聖經。

他們是跌倒了,然而,這卻是上帝故意的,因為他們不肯領受上帝「逆耳」的真道,只隨人意相信、篡改與傳說他們自己扭曲虛構的「順耳」的假道。

今天嚕囌了,總意是提醒你:不要跌倒!

關心你的

老約翰

 

 

 

默度餘生一一六/獄中書簡(五)        2017 年 10 月 4 日(三)

小約翰:

前信說漏了一點,相信你也「好奇」想問問,就是我既說「不要停在祂的表面上」,哪祂為什麼還要吩咐我差去的人回來「把所看見所聽見的事告訴我,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這豈不是「鼓勵」我「停在祂的表面上」嗎?

小約翰,舉一反三,曉得嗎?「不要停在祂的表面上」也包括「不要停在祂的說話的表面上」

你夫子跟我說的,的確是「表面」,都是些「悅人眼目」的神跡奇事,可祂沒有明言暗示叫我「停在」這上面!反之,我十分「聽得出」,祂是告訴我「越過」這「表面」,就必「看得出」祂作為彌賽亞,必有更深更大的角色與使命,即那「餘下的半節」——「報告……我們上帝報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

我還隱隱「聽」到——

祂說「我必再來」!

我怎麼「聽得出」?

說話為知音,知音者自會「聽得出」。

遙想當年,全世界都興高彩烈在建城立塔,獨有挪亞「聽得出」末世警號;全世界都嚮往定居移民到埃及吾珥等大國大城,獨有亞伯拉罕「聽得出」離開那城那國的呼召;上帝明明對摩西說「我自己不同你們上去」(出 33:3),摩西卻還要跟祂「死纏」;上帝明明對大衛說「你所得的孩子,必定要死」(撒下12:14),大衛卻還是替那「必定要死」的兒子苦苦哀求。

說話為知音,知音者自會「互相明白」,因為他們了解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也知道對方亦必了解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挪亞了解上帝,他「聽得出」上帝的失望與哀傷;亞伯拉罕了解上帝,他「聽得見」天父喊我們回家的呼喚,也「看得見」那暫時未見的更美的家鄉;摩西了解上帝,他「看得出」天父怎捨得丟下祂的百姓子民;大衛也了解上帝,他很「知道」天父有甚於人間的慈父心腸,對兒子不會說殺就殺一罰到底。

回到當下,我就是「知道」(相信)你夫子決不只是祂的「表面」,才差人問祂,祂當然也知道,我也斷然不會停在祂的「表面回覆」之上,而不知道「看得更深」。

就如俗語說,「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祂的意思其實是:

我既守約完成上帝彌賽亞應許中的開首一節半,餘下的半節,我豈會「欠」你的呢?——

放心好了!

我就是「聽到」祂說「放心好了」四個字。都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聞此「放心好了」四字,我馬上死也可以。

說到我的「馬上死」,小約翰,我可不是跟你說笑的啊。我今天又見到那個希羅底——所謂或不知所謂的「希律夫人」。她的臉色比往常還要難看,對我很有些「殺意」。

外面的人不怎麼了解,我責備希律「你娶哥哥的妻子是不對的」(可6:18)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就是,為什麼「希律夫人」比希律還要恨我。

我不是罵希律三妻四妾,他們這樣的達官貴人,幾乎盡皆如是,我要是都罵,怕活不到現在了。我是罵他「你娶哥哥的妻子是不對的」,意思是你不該「欺負你的弟兄」,頗像當年先知拿單罵大衛「殺害赫人烏利亞,又娶了他的妻為妻」那樣,焦點不在多妻甚至不在淫亂,而在「不愛弟兄」——這是「不可有別神」以外最不可犯的誡命!

你還要知道,希律從他手中把妻子強搶過來的腓力不是「分封的王腓力」(見路 3:1),而是大希律的另一個兒子腓力。那腓力是大希律的兒子中少有的一個沒有什麼政治野心(或說「成就」)的人,只以平民身分住在羅馬。

坊間傳說是希律在羅馬腓力的家中作客時,「勾引」了嫂子,但我肯定,要不是希羅底自己大有野心,看不順眼她那個「沒前途」的丈夫,哪會哪麼容易就被「勾引」過去?你看,希律還因她休了原配(那可是亞拉伯人的公主啊),我肯定那是她出的主意,因為她野心大得很,一定要「坐正」。【註一】

明白嗎?我明罵希律,實也暗罵希羅底——那個女人怎麼受得了?對我臉色格外難看也是很可以理解的(雖然我跟她並非「知音」)。

說到「知音」,今晚外面又傳來了教人心醉神迷的歌舞樂音,據看守我的獄卒說,是希羅底跟她前夫所生的女兒撒羅米——居然跟你的母親同名,表面(名字)真的很靠不住——來了,正在開派對。

希律因要討好猶太人(到底他門面上要裝做「猶太人的王」),還不敢對我怎樣,有些時候還對我的說話好有「興趣」似的。但我知道,他對他妻子的「興趣」似乎還要大些,而我很感覺到,「希律夫人」對我的唯一「興趣」,是殺之而後快。

都說著些「不吉利」的話,可我沒什麼。我上面不是一直的說,不要「停在表面上」嗎?

生死禍福,尤其是……【註二】

關心你的

老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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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關於「亞拉伯人公主」,參看這個網頁。至於希羅底的政治野心,還見於一事:當加里古拉作羅馬皇帝時,他將腓力和呂撒聶的封地賜予亞基帕,並封他作王。就在這個時候,希律安提帕斯的妻子希羅底眼見亞基帕的封號比自己丈夫的尊貴,極力游說安提帕斯到羅馬見該猶,希望討好他,使他同樣被封立為王。參考


【註二】關於施洗約翰的遇難,詳見可6:14-29。

 

 

 

默度餘生一一七/獄中書簡(六)        2017 年 10 月 6 日(五)

老師:

這信還沒寄出,但我已經知道,你一定不會收到,因為你已經不在人世。

我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大悲哀,老師,你一輩子都在惦念著別人的冤情,誰知,你自己只能延續著這樣的冤情。

關於你的死,我看得出夫子是十分難過的。就幾天前,聞說你的死訊,祂就獨自退到曠野去,似要哀悼什麼的。只是我還揣摩不定,叫祂最難過的究竟是什麼。是你死得很冤很不值嗎?是群眾還只能「停在祂的表面上」嗎?還是,物傷其類,祂隱約想到自己的命運,遲早跟你以至歷代先聖的相同?

那趟,你差人問祂「那將要來的是你麼,還是我們等候別人」之後,祂說了句話,居然引起了好些人「輕視」你起來。真沒想到,冤枉你的不只希律和希羅底,還有群眾甚至文士。夫子是這麼說的:

我告訴你們,凡婦人所生的,沒有一個大過約翰的;

然而上帝國裡最小的比他還大。

承蒙教誨,我沒有「停在表面上」,我知道「然而上帝國裡最小的比他還大」絕沒有半點叫我們「輕視」老師之意。

人們都不想,你在世人之中是「至大」的,即你比我們都大,我們誰有資格輕視與論斷你呢?是的,到了上帝國,「人間至大」的老師還不如「上帝國裡最小的」,可這不是說進到上帝國裡,老師就會成了「最小」的。我肯定,老師將來在上帝國裡也是至大的,只怕我們這些論斷你的人,連進上帝國的資格都沒有哩!

夫子的話的意思,不過是「人間至大」的老師固然值得羨慕,可還不如羨慕進到上帝國裡當個「最小」的,那意思,頗像詩篇所說的「寧可在我上帝殿中看門,不願住在惡人的帳棚裡」(詩 84:10)。夫子實絕無低貶你的意思,祂只是叫我們更要羨慕「努力」進入上帝的國而已。

我甚至看出,有些地方,夫子更把你引為同道,「相提並論」:

這樣,我可用甚麼比這世代的人呢?他們好像甚麼呢?

好像孩童坐在街市上,彼此呼叫說:

我們向你們吹笛,你們不跳舞;我們向你們舉哀,你們不啼哭。

施洗的約翰來,不喫餅,不喝酒,你們說他是被鬼附著的。

人子來,也喫也喝,你們說他是貪食好酒的人,是稅吏和罪人的朋友。

但智慧之子、都以智慧為是。

好事者最愛拿老師跟夫子比較,甚至把你們對立起來。但我知沒這回事。

你們只是「表面上」有些不同,但我知你們是同心同德的。

又不久前,夫子領我和彼得、雅各暗暗的上了一座高山,給我們看見異象,異象中還出現了摩西與以利亞。事後,我們問夫子說:「文士為甚麼說以利亞必須先來?」夫子竟這樣回答我們:「以利亞固然先來,並要復興萬事;只是我告訴你們,以利亞已經來了,人卻不認識他,竟任意待他;人子也將要這樣受他們的害。」我們聽了,都知道夫子口裡說的以利亞就是老師。

但是,更要叫我上心在意的,是夫子竟把自己的「命運」跟你的相連,言談間頗有「不祥」之兆。這又叫我想到,你還在獄中時,你的門徒(就是我從前的師弟)來見夫子,說:「我們和法利賽人常常禁食,你的門徒倒不禁食,這是為甚麼呢?」夫子回答得頗帶一點「曖昧」,祂說:

新郎和陪伴之人同在的時候,陪伴之人豈能哀慟呢?

但日子將到,新郎要離開他們,那時候他們就要禁食。

「新郎要離開他們」是什麼意思?我那時候並不明白。但現在,看到了老師的離世,就隱隱明白,或者也有一天,祂要像你一樣,「離開我們」。

人間最苦是別離!

我昔日的恩師——你,已別離;我今日的恩師——夫子,又三番四次預告自己的將要別離。為什麼我追隨的每一位恩師,都要別離?這是怎麼樣的一種人間運命,或說「冤情」?

昨天傍晚,我到老師的墳頭看了一回,算是不枉師生一場。我真是多麼的願意,那真相,會像夫子叫那管會堂的的女兒復活時,所說的那樣:

這閨女不是死了,是睡著了!

我說不出話了。

老師早前賦了一闋詞,弟子不才,亦回以一首短詩:

人世何來不死身 蹉跎歲月不留人

尺軀豈免成新鬼 一片殘陽照舊墳

我哭先師埋荒塚 猶悲新主逐風塵

歸來獨自披星月 還望天開萬象新

敬愛你的

小約翰

 

 

 

默度餘生一一八/獄中書簡(七)        2017 年 10 月 9 日(一)

老師:

相隔一年多了,這是弟子寫給你的第二封信。再寫信給你,是因夫子已如祂所預言,步你後塵,離我們而去了——雖則祂的離去跟你的離去,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

就在大約兩個月前,群眾歡呼著「和撒那和撒那」,擁簇夫子進耶路撒冷大君的京城,誰知不多幾天,他們就翻臉,喊「釘祂十字架」。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如你所言,群眾總是受祂的「外表」所「迷惑」的。

群眾原先受「迷惑」於夫子「和靄可親體貼人意」與「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外表」(形像),很以為祂進耶路撒冷後,說不定要大鬧一場起義,把羅馬殖民者逐出以色列人的聖地。卻沒想到,夫子進耶京之後,竟不是到巡撫彼拉多的官邸鬧事,反之,是到我們猶太人最引以為傲的聖經去搗亂。結果。他們就又受到夫子這個「兇神惡煞」的「外表」(形像)所「迷惑」了。

群眾無法接受夫子的「形象」的忽然轉變,於是,他們轉變得更徹底,翻臉不認人,喊要把祂釘十字架。後來怎樣?夫子就在彼拉多、希律(就是冤殺你的那個希律)跟大祭司的三方默契下,真個被釘殺於十字架上。

坦白說,何只群眾,就是我們兄弟們,一下子也是很接受不了夫子的「形像突變」——不只是大鬧聖殿的「兇神惡煞」,更甚的是祂赤身被釘上十架的「羞辱可恥」。我甚至以為,這要比夫子領我們登山見祂「變像」,更要叫人「難以置信」。

承蒙教誨,我對夫子一路以來的「形像轉變」也不是全然無知無覺的。譬如我留意到祂其實很早已有過「搗亂聖殿」的行徑(約 2);祂又罵文士們是「毒蛇之毒」,我記得這也是你曾經用過的「兇狠字眼」;我又記得祂遇害前鄭而重之地預言「祂要再來審判世界」,這樣的彌賽亞使命,跟老師你一早宣告的明顯呼應;我甚至親耳聽祂說過「叫世上所流義人的血、都歸到你們身上.從義人亞伯的血起、直到你們在殿和壇中間所殺的巴拉加的兒子撒迦利亞的血為止」,把「替義人伸冤」看為必不可少之事,跟老師一樣。

總之,祂受難前,我已經隱隱覺得,夫子的「形像」越來越似你當初「熱切期待」甚至疑惑到要差人問祂「那將要來的是你嗎」的那個彌賽亞形像。

老師,你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看到:

基督(彌賽亞)就該如此!

唉!你「超前」我們太多了,我想我終於多少明白,你當日是多麼的寂寞。

老師,我想你不過是「心急」了些,夫子若不說,我們誰也不會知道祂會「來兩趟」,要到第二次來時才會整全地完成祂的彌賽亞使命。

弟子斷不敢「論斷」老師,因為我也是一樣——不,是差得多。

有一趟,夫子跟我們向耶路撒冷去,途經撒馬利亞,那裡的人竟不接待祂。你知道的,我脾氣火爆,跟哥哥雅各就都「義憤填膺」起來,對夫子說:「你要我們吩咐火從天上降下來,燒滅他們,像以利亞所作的麼?」誰知主沒有誇我們忠心,反轉身責備我們說:「你們的心如何,你們並不知道,人子來不是要滅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

群眾無視上帝的公義,忽視義人的血,只知道「停在」「好好先生式」的彌賽亞形像上,而我們重視上帝的公義,重視義人的血,卻又輕忽了天父有遠超我們想象的寬厚仁慈——

這蓖麻不是你栽種的,也不是你培養的,

一夜發生,一夜乾死你尚且愛惜,

何況這尼尼微大城,

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

並有許多牲畜,我豈能不愛惜呢?

啊!原來我們都是「約拿」!

但我不以為老師「錯」了。我們只是「未知其時」,如經上說「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傳3:8),基督會來兩次,第一次來,是寬容,是「救命之時」,再來,是審判,是「滅命之時」。

我也聽聞有好些人,尤其是文士,愛拿你跟夫子對比甚至對立,務要低貶、淡化以至醜化你。他們至今還不明白(或者故意不明白),為什麼基督要你作祂的「先鋒」。

原來,有了以你作基督的「先鋒」,換言之,就是有像你那樣的對於「上帝審判」與「為義人伸冤」的執持,我們才不會「停」在基督或福音或救恩的「表面」上,滿足於相信甚至傳講「信了耶穌自己或世界就會好起來」那樣的蹩腳甚至假冒的福音。

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斷沒有後悔先「跟你一場」再追隨基督,我更不以為曾經跟隨過你是一個要被否定或忘記的經驗。我甚至要感謝天父先讓我「跟你一場」,因為就是你的教誨先給我「打好個底」,以至我今天更能完整地了解、遭遇與認定基督。

是的,夫子曾說過,我們「不要受師尊的稱呼.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師尊、就是基督」(太23:10),但承蒙教誨,我也學會「超越表面」去理解夫子的話。我知道夫子針對的其實另有其人,就是那些「喜愛筵席上的首座、會堂裡的高位.又喜愛人在街市上問他安、稱呼他拉比」的文士和法利賽人。

老師跟那些人,焉可同日而語?

夫子又說:「你們中間誰為大、誰就要作你們的用人。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老師啊,你自甘衰微,讓主興旺,這不正正合於夫子「可以為大可以升高」的準則嗎?

老師之「不好為人師」,正是你最配「為人師」的資格!

當然的,你既為我師,我斷不會叫你失望——只知「停」在你的上面,沒有「越過」你去追隨基督。

老師,我必定會「越過」你更緊貼追隨基督去,也要「越過」你當初對彌賽亞使命與形像的理解,向人傳述更整全的福音。但我沒有忘記更不敢否定你與你的教導,我深信這也決不是夫子的意思。

凡婦人所生的,你始終是至大的。

敬愛你的

小約翰

 

 

 

默度餘生一一九/獄中書簡(八)        2017 年 10 月 10 日(二)

老師:

這是寫給你的第三封信,距離前信,少說,也怕有六十年了。

前信提到,我將更要「越過」你去追隨基督,可是,現在看來,我怕是做不到的——不!準確說,是我根本用不著這樣做。一是你是吾師,我怎麼都越不過你;二是我越是追近基督,我就越相信老師從前是對的,即是——

我越是接近基督,就越接近你,越接近當年你的心念、追求以至疑惑。

不是嗎?

說著也有點好笑,就是從前你是在那個所謂「猶太人的王」為你設的獄中寫信給我,而我,今天則在那個所謂「羅馬人的王」為我設的獄中寫信給你——他嫌我多事,把我放逐到這個拔摩海島上來。

我記得老師說過,「坐監」沒什麼不好,至少不比在「外面」更沒有自由。我在這海島上的感覺也是這樣。人對世界對今生無所欲無所求,何處不自由?更何況,我們的主連死都不能拘禁祂,我們在祂裡面,何事不自由?

報告老師,大概在一個月前,我又遇見夫子——在異象中!異象中的情景與信息都太震憾了,我居然忘記向主問候老師近況,見諒。不過,我肯定,我們的主沒有忘記你跟你的冤情。異象中,我就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上帝的道並為作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阿,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啟 6:9-11)

主必再來,為義人伸冤報仇!

幾十年過去,我越發肯定,我朝思暮盼的基督,絕對不是「群眾的基督」,也不是「文士的基督」,而是老師你當年切切想望的,那個「報告……上帝報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的基督。

更經世故,我就更深的明白,這世界太邪惡了,猶太人如是,外邦人如是,你當年「演繹」的那個「兇神惡煞」的基督,是必需的,甚至是更正確的。在異象中,我就看見這樣「殺氣凌厲」的基督:

有利劍從他口中出來,可以擊殺列國;他必用鐵杖轄管他們並要踹全能上帝烈怒的酒醡。在他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寫著說:萬王之王、萬主之主。(啟19:15-16)

是的,天父有超乎人意的寬容,我們也感謝祂的寬容。可是寬容亦有限度,更且義人的血必要究問,決不會無限拖延的。老師,安息吧,還有片時,主必再來,替你跟我與列聖先賢伸冤雪恨。

為什麼居然包括「我」?

老師啊,我很以為,弟子怕要步你後塵,為道殉身了。就像當年希律,這羅馬王要找個什麼稀奇古怪的理由殺我,還不容易?他還留我性命,還不又是跟當年希律一樣,不過是為裝做好人,安撫一下人心。因為羅馬境內的基督徒(這是人家替我們信主的人起的名稱)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都殺了,恐怕會影響「帝國」的國力,還有「形象」。

要是這羅馬王還留我性命,我打算寫完最近看見的異象,發信轉告亞細亞眾教會(這是主吩咐的)後,再寫一卷福音書。不知你知不知道,坊間通行的福音書已經有三卷,都是兄弟們或他們的朋友執筆的,都很好,都很能見證基督的真實與大能。只是於我看來,還差一點點?

還差一點什麼?

所差的主要是,他們都未夠充分反映「你的見證」。為什麼「老師的見證」哪麼重要甚至必需?因為抽離了你的見證,即是,沒有充分先透過「你的眼光」來「看」基督,我們幾乎都一定「看錯」,甚至沒法把基督認出來。就像當年,沒有你的「介紹」,我怎麼能遇上基督呢?

老師,我必要把你「寫進」我將要完成的那卷「新福音書」裡。放心,我不是要「歌頌」你啊,我曉得你要「衰微」,從不奢求「興旺」的。我其實是為了基督,也為了蒼生。老師,你知道的,「群眾的眼光」有多可怕的殺傷力,他們可以把金牛犢「看」成耶和華,要扭曲基督的形象,還有難度嗎?

兄弟們的福音書,都很好,但在糾正「群眾的眼光」的錯誤上,力度怕是不很夠。我不怪他們,因為他們不像我,曾那麼貼身的「跟過你」,明白「從老師的眼光」看基督究竟是怎麼樣的不同。

簡單說,我要寫出一個比較「兇狠」比較「不友善」,故而也更真實和形象完整的基督。

真沒想到,我居然活到九十歲,連第四代信徒都能看見。

老師啊,你當年說過,你我同名,真是「巧合」。我卻發現,我們的「巧合」(準確說是「呼應」)可還多著哩。譬如說,你是第一個向人啟示基督的人,而我,可能是最後一個向人啟示基督的人。若說你是基督的「先鋒」,我就是基督的「後衛」——你在主的面前負責預備主的道路,而我,則在主後面負責守護信徒們追隨主的道路。不過從另外的角度看,你是主的先鋒,我也是——你是替主第一次來作預告的先鋒,而我,則是替主再來作預告的先鋒。

老師啊,我簡直就是你的「餅印」哩!

順帶告知,當年殺害老師你的希律,他的姪兒亞基帕也殺害了我哥哥雅各,就這一節「血海深仇」,我跟老師就又近了一重。

老師,你對我的影響之大,怎麼說都不誇張。你能別具靈心慧眼看出基督的「真身」(我們也曾在山上見過祂變像,卻是看得一塌胡塗),聽出祂的「真話」,你知道嗎?我是羨慕得怎麼樣的神不守捨!?

你是怎麼做得到的?!

後來,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做得到的。總之,你的榜樣讓我羨慕,也讓我深信「這是可能的」,於是,我不問情由,像個小孩子,很自然的,就學會挨在祂的懷裡,就連祂的心跳都能聽到。

老師,弟子不知道可還會寫第四封信給你,這不打緊,主必快來,我們就快見面了,只不知將來見面,會是個怎樣的光景。

但有一點,我肯定,老師斷不會是天國裡「最小的」,因為這裡有一個人,比你還小。

敬愛你的

小約翰

 

 

 

默度餘生一二零/獄中書簡(九)        2017 年 10 月 11 日(三)

信仰是怎樣承傳的?

《獄中書簡》的「主體」算是寫完了,接下來,自是幾篇「後記」。

閣下只要不是閉上眼睛「看」,就必看到本輯裡有濃得化不開的「師徒情誼。可惜的是,基於各種原因,所謂的「基督教界」,從表面上看,幾乎從來不重視(更甚是鄙視)這樣的師徒情誼,以為是「人意」的,是「肉體」的,是會「攔阻人接近上帝(或基督)」的云云。

路德以後,「偽宗教改革派」(如清教徒)竊取宗教改革的領導地位,打著反天主教的旗號,暗地裡高舉的其實是人本主義個人主義,主張人人可以「越過」教會「越過」神學院,終而「越過」一切權威以至屬靈長輩,自己拿本聖經,「靠自己」就可以解釋聖經、找到上帝(基督)、建立神學、確立真理。

我甚至十分疑心,許多人「愛」看俄網,也是因為受我那個「反建制反權底」的「表面」所「迷惑」而已,卻不知道,俄網其實是極「權威主義」的,甚至比貴教會更要「一言堂」更加「不容異議」。(俄網至今不搞「討論區」,原因在此,因我不以為信仰有什麼是可以跟你「討論」的。)

你明的,「偽宗教改革派」的「反建制反權威」其實是假的,他們不過是打著這一面「紅旗」反另一面「紅旗」。他們對啟蒙運動人本主義的權威,準確說,是對毒蛇老祖那「人人可以自己來分別善惡」的「主義」的權威,實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信奉得無比「虔誠」的。我就見過太多所謂「反權威派」,他們的「另類權威主義」(譬如「我要真普選」之類),是多麼的「兇神惡煞」甚至「君臨天下」。

別裝蒜了,我們誰不是「權威主義者」?誰不是自知或不自知地繼承著某個「權威」或說「傳統」呢?——我不過比大家清醒些,也老實些。

你「跟」上哪個老師,

就必「信」出什麼來!

別再說什麼「獨立判斷」——獨你個頭!你只能「選定」(姑且用這字眼)一個「老師」來跟,生死相隨,安於天命。

你或問:可是怎麼「選定」呢?不怕「選錯」麼?

我說十萬遍了:

人生而被動,說給你「選」,只是讓你「好過一點」而已。實質你「無得選」。何謂「無得選」?就是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就自會「選」或「跟」上個怎麼樣的「老師」。別說你不能選老師,就是老師也不能選你。各有因緣,誰都勉強不了誰。

師徒情分,我敢說,是天下人間,僅次於神人關係的最不可思議的一種「緣分」。我怎麼信主不久,就愛上使徒約翰,就對約翰的側身挨在主懷裡,羨慕到神不守捨甚至不能自制,求主我也要這樣親近祂,是「無法解釋」的。

總之我就是喜歡約翰的那種「信法」,切切想望側身挨在主懷裡的「親子關係」,而不是「信耶穌有什麼好處」的「宗教功能」。換個說法,約翰就是我的「老師」,約翰的信法就是我服膺、信仰的「權威」與「傳統」。

小約翰(門徒約翰)代表的「權威傳統」當然不是他發明的,他原來是從老約翰(施洗約翰)身上承接過來的(這點稍後還會說到)。老約翰自也不是自創這「權威傳統」的。「想望回家認爸爸」——別告訴我你還不知道,這個「權威傳統」,是早在亞伯的時候已經建立起來的。亞伯以後,一切信仰者,挪亞、亞伯拉罕、摩西,大衛、眾先知使徒,誰不是服膺在這個終極的「權威傳統」之下呢?

我沒興趣跟你「討論」別的話題,就連對共濟會的興趣,我都越發的小了。

在我心目中,只有「想望回家認爸爸」是無上權威是絕對傳統;而一切感動我、引導我「回家認爸爸」的,別說老、小約翰,就是杜甫,都是我的老師。

 

 

 

默度餘生一二一/獄中書簡(十)        2017 年 10 月 12 日(四)

是誰看見天開了?(一)

一幅不知所謂的「達文西名畫」據說就要拍賣了:

達文西《救世主》估值7.8億 拍賣前將來港展覽

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大師達文西的曠世傑作《救世主》( Salvator Mundi ),是目前全球唯一由私人收藏的達文西作品,有男版《蒙娜麗莎》之稱。佳士得定於十一月十五日在紐約拍賣這幅作品,估值一億美元(七億八千萬港元)。在拍賣前,會運到香港等地展出。

《救世主》有超過五百年歷史,可追溯至一五零零年,是為人所知、數量少於二十幅的達文西油畫作品之一,畫中顯示耶穌半身像,身穿深湖藍與深紅色長袍,左手握著一顆水晶球、右手舉起象徵祝福的手勢。

可是這個神情詭異動靜古怪衣飾魔幻的「救世主」,你真認得出他就是聖經啟示的主耶穌嗎?

我嚴正警告大家:

不要妄想通過「西方文化」(不論古今)例如甚麼宗教畫、聖樂或者教堂建築甚至清教徒神學之類,就可以「認出基督」來——離天十萬丈!

信仰必需「見證人」,但那必需是「合格的見證人」,達文西卻是什麼東西?

別管他們,回頭說我們的《約翰福音》,為什麼《約翰福音》哪麼強調「見證人」,而首幾章的焦點,更集中在施洗約翰這個「見證人」的身上?

有一個人,是從上帝那裡差來的,名叫約翰。這人來,為要作見證,就是為光作見證,叫眾人因他可以信。他不是那光,乃是要為光作見證。(1:6-8)

大家有沒有認真想過這「邏輯」:

「光」不是自己就會發光,自己就能「照亮自己」(給人看見)麼?怎麼還要什麼見證人來把「光」指明給別人看呢?

這位能「指明」(照亮)光的見證人,即施洗約翰,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有什麼異於尋常的「本領」?

其他福音書當然也有提及施洗約翰及他給主耶穌作的見證,路加的篇幅更是不少,還及於施洗約翰的家世與出生。然而,你只要稍稍細心,就會看出《約翰福音》寫施洗約翰的筆觸十分不同,是沉重而且精細很多的。

我舉一例,且比較:

耶穌受了洗,隨即從水裡上來;天忽然為他開了,他就看見上帝的靈彷彿鴿子降下,落在他身上。從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太3:16-17)

那時,耶穌從加利利的拿撒勒來,在約但河裡受了約翰的洗。他從水裡一上來,就看見天裂開了,聖靈彷彿鴿子,降在他身上。又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可1:9-11)

眾百姓都受了洗,耶穌也受了洗,正禱告的時候,天就開了,聖靈降臨在他身上,形狀彷彿鴿子,又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路3:21-22)

綜合馬太、馬可、路加的「寫法」,我們很易有一個印象,就是「耶穌也受了洗,正禱告的時候,天就開了,聖靈降臨在他身上,形狀彷彿鴿子,又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其實是一個「人所共見」的所謂「異象」,即是絕不只是施洗約翰一個人,而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見聽得到的,就像許多「宗教畫」所表達的那樣:

問題是,人所共見還算什麼「異象」?還要施洗約翰這「見證人」幹嗎?這不是「好多餘」嗎?!

記得很小的時候,電視還沒有流行,足球比場往往是靠「聽」電台廣播的,因為聽眾根本「看不見」,所以球員的一舉一動以至現場情況,評述員都要十分具體的「複述」一遍。及至電視流行了,但是有部分評述員「跟不上時代」,還是十分具細無遺地「複述」球員們在球場上的動作,這就顯得很「多餘」了。

想想,施洗約翰也會是個「多餘」的見證人嗎?

我肯定,門徒約翰的年代,已經有好些人覺得施洗約翰的見證是「多餘」的,至少不是「獨家」的。約翰以這樣的「重筆」與「工筆」再寫施洗約翰,一是替老師不值,二是深知如此低貶施洗約翰的見證人地位的致命後果——那就是像達文西之流的人,都可以畫幅什麼「救世主像」之類,然後就「見證」說:「這就是基督」或「基督在這裡」。

今天,一天一地都是這樣的「假見證人」。

為了替老師「平反」,為了再一次堅定施洗約翰「見證人地位」的神聖尊嚴,約翰在他的福音書中,那「寫法」就截然不同了:

約翰又作見證說:「我曾看見聖靈彷彿鴿子,從天降下,住在他的身上。我先前不認識他,只是那差我來用水施洗的,對我說:你看見聖靈降下來,住在誰的身上,誰就是用聖靈施洗的。我看見了,就證明這是上帝的兒子。」(約1:32-34)

看到嗎?原來主耶穌受洗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施洗約翰一個人「看見」這個異象,且因這異象與他事先「聽到」的上帝預告吻合云云,他才向公眾「證明這是上帝的兒子」的。那即是說,由頭到尾,「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統統都是施洗約翰一個人「自說自話」的。

一個人「自說自話」,這樣的「見證」怎麼「靠得住」呢?把事情「描」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見到都聽到似的,那不是更有「說服力」嗎?——至少更「平易近人」啊!

明白嗎?門徒約翰就是不要那個「平易近人」!

君不見,我們今天在教會裡聽到的「見證」,例如我的病怎麼奇跡好了,某某人信主後怎麼心境平和闔家歡喜,美利堅「基督教立國」怎樣發達到如今,都是多麼的「平易近人」到近於「常識」甚至連「常識」都不如?這些所謂「見證」能「見證」出個什麼基督什麼上帝?——你說!

真實的信仰,必需是獨特甚至異常的(否則就是「常識」,所有異端異教其實都是發自人自己的推理與想望的「常識」),故此真正「有力」的見證人亦必需獨特甚至異常,獨特與異常至像施洗約翰那樣,那就最「靠得住」了。

換個說法,不是因為只得施洗約翰「一個人」看見,這「異象」就不真實不可信了,洽洽相反,正因為只得施洗約翰「一個人」看見,而不是「阿貓阿狗」都看見,這「異象」才更見真實和可信。

門徒約翰極力強調用力描寫施洗約翰的「第一身所見所聞」,就是要讓我們知道,「坊間流行的」的「阿貓阿狗」都會看都曉說的那些「常識見證」,都是假的,至少是不合格的,並不能引導你去找到、認出那位真正的基督。

總之「見證人」不在多,只要「有力」;有時,甚至正因其少,少至是孤家寡人,才更具說服力。

 

 

 

默度餘生一二二/獄中書簡(十一)        2017 年 10 月 13 日(五)

是誰看見天開了?(二)

昨晚無聊看電視,看某個「基督教電視台」的「見證」節目。節目裡,一位「基督徒商人」大談他的營商之道,說他怎樣「成功」地將聖經「應用」到他的「管理學」上面。

我十分疑心,其實是十分肯定,今天大家要的其實都是「這樣的見證」!問題是,這樣的「見證」見證了的,究竟是聖經的成功?上帝的成功?信仰的成功?還是人的成功?那個基督徒商人的成功?甚至,資本主義世界觀的成功?——不言而喻!

回頭看我們的施洗約翰,他卻是一個怎樣的「見證人」?

那時、有施洗的約翰出來、在猶太的曠野傳道、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這人就是先知以賽亞所說的、他說、「在曠野有人聲喊著說、預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這約翰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喫的是蝗蟲野蜜。

—— 太3:1-4

想清楚,一個長年生活在曠野裡的「野人」,衣衫襤褸,不務正業,行徑古怪,語言偏激——有幾「成功」呢?你說!跟身穿西裝談吐斯文事業有成的「基督徒商人」差太遠太遠了吧!

這樣的一個怪人、廢人,能見證出什麼來呢?

再看他怎麼「為光作見證」:

約翰所作的見證、記在下面。

猶太人從耶路撒冷差祭司和利未人到約翰那裡,問他說:「你是誰?」他就明說,並不隱瞞,明說:「我不是基督。」

他們又問他說:「這樣你是誰呢?是以利亞麼?」

他說:「我不是。」

「是那先知麼?」

他回答說:「不是。」

於是他們說:「你到底是誰,叫我們好回覆差我們來的人,你自己說,你是誰?

他說:「我就是那在曠野有人聲喊著說,修直主的道路,正如先知以賽亞所說的。」

那些人是法利賽人差來的。他們就問他說:「你既不是基督、不是以利亞、也不是那先知,為甚麼施洗呢?」

約翰回答說:「我是用水施洗,但有一位站在你們中間,是你們不認識的,就是那在我以後來的,我給他解鞋帶,也不配。」

這是在約但河外伯大尼、約翰施洗的地方作的見證。

次日,約翰看見耶穌來到他那裡,就說:「看哪,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這就是我曾說,有一位在我以後來,反成了在我以前的,因他本來在我以前。」

—— 約1:19-30

你只要稍有心肝,還沒被「成功神學」(各路包裝的)徹底洗壞腦子,都應該看到,施洗約翰的見證裡沒有一個字明言暗示自己的「成功」(像那些「成功」的「基督徒商人」常常幹的),他倒是極力的強調:

我不是基督,我跟祂差太遠……

卻是,一個人不停說自己「不是」、說自己「不如人」,這能見證什麼呢?

首先,我們要「代入處境」。當時,猶太人在羅馬殖民統治之下,心有不甘,好想搞「猶獨」(或所謂「復國」)。於是他們無中生有,把聖經預言的彌賽亞的形象大幅度「現世政治化」(「政治化」其實沒有錯,錯在「現世」這二字),希望上帝會差來一個「鬧革命的救世主」。

洗施約翰一出道,說話很有些「火氣」,在某些人看來,這就是「革命意識」了,說不定這施洗約翰就是「基督」——「鬧革命的救世主」。換言之,施洗約翰是有相當的條件,或說相當的天時地利人和,說「我是基督」的。

怪就怪在,他竟然說「我不是基督」,還說「我跟祂差太遠」

然而,就正因施洗約翰這個「我不是,我差太遠」,先而見證了他自己是一個「超級老實人」(他沒有混水摸魚與冒名頂替),進而見證了他所見證的那「後來的一位」也是可信的。

要知道,「基督徒商人」也很會造作謙卑,說「我何德何能」之類,但是他們的談吐事業還有西裝,還有很曉得「成功應用聖經」,都告訴你,他們其實是多麼的「有德有能」。

洗施約翰可不是隨口說說「祂必興旺我必衰微」,隨便「謙卑」一下自欺欺人。他是真傢伙「衰微」到被冤死獄中,「謙卑」到到死沒有「抗爭」更沒「領導革命」。說得更明白些,就是施洗約翰是自己一手「毀」了自己的天時地利人和,毀了自己成為「基督」——好多人心目中的那種「救世主」——的大好機會。

天下人間,「失敗」莫過於此矣!

自然,「在他以後來」的那個,一樣甚至更加的「失敗」,祂在百姓呼歡之下進城,祂成為「基督」——好多人心目中的那種「救世主」——的天時地利人和,比施洗約翰的還要好,「可惜」,也是「毀」在祂自己的手上!——怎麼你去「潔淨(在人看來是搗亂)聖殿」,而不去「包圍巡撫邸」?怎麼你竟被辱殺與十字架上,而不是求父差十二營天軍來滅絕羅馬軍兵?

然而,這樣的失敗(自甘於失敗)正正就是見證——天下人間最有力的見證,見證了他們的無比忠誠,見證了他們的心無苟且,沒半點「要討誰歡心」的偽善,更沒半點「要冒誰的名來」的邪惡居心。

只有這樣單純老實的人,才真的會看見「天開了」(清心的人有福了),故而他們所見證的「我看見天開了」也必是真實可信的。

 

 

 

默度餘生一二三/獄中書簡(十二)        2017 年 10 月 17 日(二)

原來福音

小約翰(使徒約翰)會把他的福音書「寫成這個樣子」,我肯定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他受老約翰(施洗約翰)的影響十分不淺。

任何人只要稍有心肝,都會看出《約翰福音》跟其他福音書很不同,而那不同絕不止於事件編排、取捨及記事詳略方面,更關係到更關重大的「耶穌的形象」「福音的調子」方面。

簡單的說,就是——

透過《約翰福音》,

你會看到一個「比較兇」的耶穌

和一個「比較灰」的福音。

長話短說,我只舉三例。

……

第一、「潔淨聖殿」事件,其他福音書都記載在主耶穌傳道生涯的最後階段,唯獨《約翰福音》把它記載在主耶穌傳道生涯的一開始:

猶太人的逾越節近了、耶穌就上耶路撒冷去。看見殿裡有賣牛羊鴿子的、並有兌換銀錢的人、坐在那裡.耶穌就拿繩子作成鞭子、把牛羊都趕出殿去.倒出兌換銀錢之人的銀錢、推翻他們的桌子。又對賣鴿子的說:「把這些東西拿去.不要將我父的殿、當作買賣的地方。」他的門徒就想起經上記著說、「我為你的殿、心裡焦急、如同火燒。」

因此猶太人問他說、你既作這些事、還顯甚麼神蹟給我們看呢。耶穌回答說:「你們拆毀這殿、我三日內要再建立起來。」猶太人便說:「這殿是四十六年纔造成的、你三日內就再建立起來麼?」但耶穌這話、是以他的身體為殿。所以到他從死裡復活以後、門徒就想起他說過這話、便信了聖經和耶穌所說的。

(約2:13-22)

原來主耶穌在傳道之初,已經很「兇」地潔淨過聖殿一次,問題是,為什麼前三部福音書都沒提這次,獨有約翰「舊事重提」呢?

顯然,約翰是想「塑造」(或說「修訂」出)一個「兇」一些的耶穌形象。

原來,主耶穌不是一直「做好人」(而施洗約翰則「做醜人」),直到最後階段,臨釘十字架之前不久,才「兇」起來的。

祂是在「出道之初」已經很「兇」的。

小約翰之所以要作出這「修訂」,原因之一必是當時「流行」的耶穌形象(群眾觀點)跟今天的大同小異,就是把耶穌「粉飾」成一個「好好先生」,忘了祂同時是「審判的主」;原因之二,是小約翰越來越同意老約翰當初追求與想望的那個「比較兇」的彌賽亞形象。

……

第二、其他福音書對於「五餅二魚」事件的描述,大體上都是「正面」的,獨有小約翰加上個「尾聲」並令整個「五餅二魚」事件蒙上比較「負面」的色調。

眾人見耶穌和門徒都不在那裡、就上了船、往迦百農去找耶穌。既在海那邊找著了、就對他說、拉比、是幾時到這裡來的。耶穌回答說、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你們找我、並不是因見了神蹟、乃是因喫餅得飽。不要為那必壞的食物勞力、要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勞力、就是人子要賜給你們的.因為人子是父上帝所印證的。……

耶穌說、我就是生命的糧.到我這裡來的、必定不餓.信我的、永遠不渴。只是我對你們說過、你們已經看見我、還是不信。……

猶太人因為耶穌說、我是從天上降下來的糧、就私下議論他.說、這不是約瑟的兒子耶穌麼.他的父母我們豈不認得麼.他如今怎麼說、我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呢。……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信的人有永生。我就是生命的糧。……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你們若不喫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沒有生命在你們裡面。喫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在末日我要叫他復活。我的肉真是可喫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

他的門徒中有好些人聽見了、就說、這話甚難、誰能聽呢。……從此他門徒中多有退去的、不再和他同行。

(約6:24-66)

我們(或說常識神學、群眾神學)一直以為,「神蹟」或說任何「信耶穌或返教會就會好起來」的「見證」,都是「傳福音」的最好手段,我們沒想過,「五餅二魚」事件後,「大好形勢」之下,主耶穌居然「趕客」。

小約翰在「五餅二魚」事件後加上這個「趕客尾聲」,就說明了「神蹟」或任何「信耶穌或返教會就會好起來」的「見證」表面上的「良好收效」不一定是好事,因為它們同樣會引來一大夥「吃教信徒」——這些人自己固沒有得救,更甚是會扭曲福音的真義與教會的使命。

小約翰會作出這個「補充」,很顯然,是他十分反對一定業已越發「流行」的「群眾福音」(「信耶穌就會好起來主義」),換個角度看,就是小約翰越來越認同老約翰當年宣告的那個「不悅人眼目」的「非群眾福音」。

……

第三、其他三福音都有提過耶穌叫人復活的事件,卻完全沒有提到《約翰福音》獨家報導的「拉撒路復活」事件。

我們比較一下這些「復活事件」的「調子」有什麼明顯不同。

過了不多時、耶穌往一座城去、這城名叫拿因、他的門徒和極多的人與他同行。將近城門、有一個死人被抬出來.這人是他母親獨生的兒子、他母親又是寡婦.有城裡的許多人同著寡婦送殯。主看見那寡婦就憐憫他、對他說、不要哭。於是進前按著杠、抬的人就站住了。耶穌說、少年人、我吩咐你起來。那死人就坐起、並且說話.耶穌便把他交給他母親。

眾人都驚奇、歸榮耀上帝說、有大先知在我們中間興起來了.又說、神眷顧了他的百姓。他這事的風聲就傳遍了猶太、和周圍地方。

(路7:11-17)

其他「復活神蹟」,至少從「群眾觀點」看,都是很會叫人「驚奇」甚至(表面上)「歸榮耀上帝」的。但「拉撒路復活」事件就頗不同,且看:

但其中也有去見法利賽人的、將耶穌所作的事告訴他們。

祭司長和法利賽人聚集公會、說、這人行好些神蹟、我們怎麼辦呢。若這樣由著他、人人都要信他.羅馬人也要來奪我們的地土、和我們的百姓。內中有一個人、名叫該亞法、本年作大祭司、對他們說、你們不知道甚麼。獨不想一個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國滅亡、就是你們的益處。他這話不是出於自己、是因他本年作大祭司、所以預言耶穌將要替這一國死。也不但替這一國死、並要將 神四散的子民、都聚集歸一。

從那日起他們就商議要殺耶穌。

有許多猶太人知道耶穌在那裡、就來了、不但是為耶穌的緣故、也是要看他從死裡所復活的拉撒路。

但祭司長商議連拉撒路也要殺了.

(約11:47-53,12:9-10)

這一起復活事件後,氣氛卻是十分「詭異」的。一方面,固然有些猶太人因而(表面上)信耶穌,但與之同時,猶太人的領袖亦終於「立定主意」要殺耶穌甚至「連拉撒路也要殺了」,即誅連及於耶穌的「親信」——這亦導致「政治觸角」特別敏感的加略人猶大亦「立定主意」賣主自保。

看出其中「吊詭」嗎?——追隨一位有叫人復活的大能的主,那首先的結果不是自己復活,而是先要「因祂而死」。老老實實,你「信」一位復活的主,有想過「祂未叫你復活」,你要「先為祂而死」嗎?——怕沒有吧!

小約翰補充上這件「詭異」的「拉撒路復活」事件,顯然,他是不滿於「流行」的膚淺和單一的「復活觀點」,以為「復活」就是「不用死」或「從此好起來」。

追隨這位「復活的主」原來還是會「死」(肉身的死)的,甚至死得更快死得更慘。老約翰當年不就是因著信這位復活的主「行先死先」嗎?老約翰的榜樣正正堅定了小約翰的信念——信仰實質是一個很「難」的「先死而後生」的「投資」。

……

你要什麼?

綜合上面三點,《約翰福音》的「異常」,夠明白了吧?

小約翰不是反對其他的福音書,他只是有感於「群眾觀點」之可怕,即或在當代(更別說現在),群眾的「主流意見」已經把彌賽亞定義、耶穌形象、福音要義、信仰真諦甚至經文解釋嚴重扭曲、矮化為「常識」甚至「低於常識」,例如但凡「叫你好起來的」就是「神蹟」(或「見證」),主耶穌復活即是「信佢你就唔使死」,耶穌總是「好好人」之類。

所以他作出了大量「補充」或「修訂」,為要恢復福音、聖經以至主耶穌形象的「本來難度」,或說回歸「原來福音」。

你或問:比較「親切可人」的耶穌形象、福音重點還有經文解釋,不是更好、更容易叫人相信嗎?

我問:你要「容易入口」的藥?還是「真能治病」的藥?

 

 

 

默度餘生一二四/獄中書簡(十三)        2017 年 10 月 18 日(三)

絕不一樣的溫柔

俄網之上無新話,聽到的,大概都應該聽到了。

久讀俄網的讀者不可能不知道我對使徒約翰「情有獨鍾」。我自信主之初,對小約翰之能「側身挨近耶穌的懷裡」,之能「厚顏無恥」地自稱「主所愛的那門徒」,就羨慕至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但大家該知道,所謂教會,尤其是自稱或自以為「基要」的教會,都是「拘緊」到不得了的。那裡,非但「男女授受不親」,就是上帝跟人也「授受不親」,「側身挨近耶穌的懷裡」——成何體統?

不過,世事往往很「玄」,所謂教會,卻又會把上帝或耶穌「拉得好近」,譬如時不時就要「搖動上帝的手」,或要耶穌「抱著你漫步沙灘」,像大家混得很熟,好親慝似的。

不知何故,不管「上帝跟你授受不親」的那種冷漠,或者「耶穌抱著你漫步沙灘」的那路熱情,都會叫我「打冷震」,因我隱隱覺得,那個「授受不親」的,並不是我的天父,那個據說「抱著我漫步沙灘」的,也不是我的基督。

我不愛冷漠,也不要矯情!

其實,別的福音書裡的基督都是很立體的,既非冷酷不仁,亦非濫情造作。只是約翰福音更多以門徒約翰的「第一人稱」來抒寫,那情味就更見深刻動人。

我昨天說過,約翰福音裡的「耶穌形象」,較之於其他福音書裡的(更不要說今天流行的「好人基督」形象),是比較「兇」、比較「難親近」、比較「不好服侍」,甚至更易「一言不合」就要把你罵個狗血淋頭的。

這個「冷」的耶穌形象「冷」得連彼得都不敢直接問他「是誰賣你」或正面回答「主我愛你」:

西門彼得點頭對他說:「你告訴我們,主是指著誰說的。」

(約 13:24)

主阿,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

(約 21:18)

弟兄姊妹,明白嗎?

正正因為主耶穌表面上的「冷」,約翰之「敢於」「側身挨近耶穌的懷裡」,「敢於」自稱「主所愛的那門徒」,才更顯得可愛動人,可愛動人至讓我神魂顛倒不能自已啊!

小約翰是怎麼做得到的?

我想,一大半,是他天生的,一小半,是他跟老約翰學的。不是嗎?老約翰當年不也是一天到晚預告著一個「好兇的基督」和「不很吉利的福音」嗎?

他手裡拿著簸箕、要揚淨他的場、把麥子收在倉裡、把糠用不滅的火燒盡了。

(太 3:12)

這樣「兇惡」的基督,這樣「不吉利」(更別說溫馨浪漫)的福音,老約翰是怎麼喜歡得起來,還要為之生為之死呢?

大家先倒過來思想,或者會更易明白。想想,今天流行的那個「好人天父」與「溫情基督」的「教義」,能幫助人「念父思家」嗎?

我完全看不出來!

那個我們「作」出來的「好人天父」之所謂「好人」,「溫情基督」之所謂「溫情」,不過是這說法讓你的「自我感覺更良好」與「現世生活更舒暢」而已。換言之,他們是「好」在更肯定你(人類)更肯世界,結果只會讓你更迷信自己更迷戀世界,更加不知念父思家。

卻要知道——

哪有真正的好爸爸不渴想自己的孩子念父思家?

哪有真正的好爸爸不會因孩子認賊作父而「兇」起來?

哪有真正的好爸爸不會為挽回孩子而「不惜一切」?

我又想起鐵心!

自亞伯開始,一切「有信的人」都會明白都能看出,上帝「兇」到「咒詛世界」都不過為愛我們為挽回我們。

其心何軟!其愛何切!其情何悲!

能從天父(基督)的「兇」與「冷」中看出祂的柔軟與慈悲,並以信心回應這柔軟與慈悲,不怕「側身挨近耶穌的懷裡」,敢於相信你始終是「主所愛的那門徒」(記得是在上帝要甚至一定會「咒詛世界」的前提下這樣相信),這是自亞伯開始,一直承傳到老約翰、小約翰以至像我這樣的「小小小約翰」身上的「屬靈慧根」。

卻是這「慧根」何來,我不知道,閣下且多作揣摩自求多福。倒是有一點我十分相信,就是那尋找的,就必尋見。

 

 

 

默度餘生一二五/獄中書簡(十四)        2017 年 10 月 19 日(四)

「命運共同體」

十九大開了,大大提出「命運共同體」的概念,我無聊,拿來發揮一下。

信仰就是投身於一個「命運共同體」,與「共信」的人經受相同的「命運」。

久經世故——更甚是教會裡的「世故」,我越發明白,老約翰跟小約翰真是「同命相連」的,他們的「團契」構成了一個典型的「命運共同體」,都以相同的理由備受世人甚至教會的「冷遇」以至「陷害」。

日子無聊,愛上網「看桌遊」。何以「看」?桌遊易得,桌友難求,這人世跟我一般無聊的人,甚少甚少也。

無聊中,竟發現一個所謂或不知所謂的「聖經遊戲」

這遊戲的內容居然是資料來源

遊戲共進行三回合,

每回合每人都有機會獲得一張聖經卡,

你能爭取到最多分數嗎 ?

召喚先知與使徒們 !

運用各人物的經典能力,

贏得聖經卡的爭奪 !

我卻要問:這人世還會有誰「爭奪聖經」呢?這構思,我以為跟荷里活的(偽)「聖經片」拍到大洪水前人們會「爭奪方舟」,一樣的荒謬。

不過,更荒謬(也可說「合理」)的還有下文,就是明明是「聖經卡爭奪遊戲」,按理每張「聖經卡」都是有分值的,可是,我雖飽經「教會世故」,卻也真沒想到,這遊戲的設計者(據說是個日本牧師)居然會有這樣的「偉大構想」,那就是:

《啟示錄》竟然是「負分」的!

我有圖為證來源

《啟示錄》「負分」?這是怎樣的一個「聖經概念」?!!

……

當然,我回心一想,就知道:良有以也!

自一世紀末二世紀初,以使徒約翰以及亞細亞教會(啟示錄七教會)為領導的「教會核心」(約翰傳統),就備受「羅馬」、「亞歷山大」、「迦太基」及「拜占庭」(君士坦丁堡)等等「外圍」的四面圍攻,為爭奪教會「話事權」。「約翰傳統」於是日漸失勢,幾已無聞,至於約翰的《啟示錄》更飽受質疑和攻擊,險被「逐出聖經」。

事實上,這個「反約翰、反啟示錄」的「暗流」(其實是「明流」)一直存在在所謂教會裡,只沒想到,今天竟猖狂到要「作」個「聖經遊戲」出來把《啟示錄》定性為「負分」那麼離譜。

《約翰福音》的處境,表面看,沒《啟示錄》的淒涼,其實沒差多少。至少,就我這三十多年來經驗過的「教會世故」來看,我發覺「教會界」從來沒有真正重視過《約翰福音》,頂多是拿它來講講「三位一體道成肉身」,好炫耀一下牧師學者們高深莫測的「神學」而已。

何以至此?

還不是因為《約翰福音》之「不討喜」——那個「很兇」的耶穌,那些「不吉利」的福音,能討誰的喜呢?

晚年的小約翰(使徒約翰)越來越像老約翰(施洗約翰),他筆下的耶穌與福音也越來越「兇」越來越「不吉利」。《啟示錄》裡「口含利劍殺人如麻」的基督,「列國大城都必盡毀萬代文明都要盡亡」然後基督來再造一個「新天新地」的福音,是「群眾神學」接受得了的「基督論」與「福音觀」嗎?

《啟示錄》終於被公然定性為「負分」,跟當年主耶穌被「一人一票」釘死在十字架上一樣,都是「該死」的。

表面上看,《約翰福音》沒有那麼「乞人憎」,但其實大夥兒心底裡一點都不喜歡它,除了「基督太兇」跟「福音太不吉利」,還有一點,是關乎它的「結筆」的,單就這個,已很難叫人家打從心底裡歡喜它了。

詳細如何,明天再說。

 

 

 

默度餘生一二六/獄中書簡(十五)        2017 年 10 月 20 日(五)

絕不一樣的「使命觀」

大夥兒口裡不說,但心裡認同,《約翰福音》的「結筆」很不討喜。

且看人家《馬太福音》是這麼收筆的:

十一個門徒往加利利去、到了耶穌約定的山上。他們見了耶穌就拜他.然而還有人疑惑。

耶穌進前來、對他們說: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太 28:16-20)

啊!「大使命」呀!去啊衝啊!——多豪壯多神氣!很「討人歡喜」。

《馬可福音》沒那麼豪壯、神氣,但也沒差多少:

他又對他們說:你們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

信的人必有神蹟隨著他們.就是奉我的名趕鬼.說新方言.手能拿蛇.若喝了甚麼毒物、也必不受害.手按病人、病人就必好了。

主耶穌和他們說完了話、後來被接到天上、坐在 神的右邊。門徒出去、到處宣傳福音、主和他們同工、用神蹟隨著、證實所傳的道。阿們。

(可 16:15-20)

而且,「手能拿蛇.若喝了甚麼毒物、也必不受害.手按病人、病人就必好了」,更很有「大眾福音」的味道,雖然「俗氣」了些,還是很「討人歡喜」的。

至於《路加福音》,「大使命」的結筆也是十分顯眼的:

耶穌對他們說:這就是我從前與你們同在之時、所告訴你們的話、說、摩西的律法、先知的書、和詩篇上所記的、凡指著我的話、都必須應驗。

於是耶穌開他們的心竅、使他們能明白聖經.又對他們說:照經上所寫的、基督必受害、第三日從死裡復活.並且人要奉他的名傳悔改赦罪的道、從耶路撒冷起直傳到萬邦。你們就是這些事的見證。我要將我父所應許的降在你們身上.你們要在城裡等候、直到你們領受從上頭來的能力。

耶穌領他們到伯大尼的對面、就舉手給他們祝福。正祝福的時候、他就離開他們、被帶到天上去了。他們就拜他、大大的歡喜、回耶路撒冷去.常在殿裡稱頌 神。

(路 24:44-53)

「大大的歡喜」,多麼「鮮亮」的收結!

還有,眾所周知,《路加福音》跟《使徒行傳》原為一卷書,故此《使徒行傳》的開筆實為《路加福音》的結筆的延續,且看:

他們聚集的時候、問耶穌說:主阿、你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

耶穌對他們說:父憑著自己的權柄、所定的時候日期、不是你們可以知道的。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

說了這話、他們正看的時候、他就被取上升、有一朵雲彩把他接去、便看不見他了。
當他往上去。

他們定睛望天的時候、忽然有兩個人、身穿白衣、站在旁邊、說:加利利人哪、你們為甚麼站著望天呢.這離開你們被接升天的耶穌、你們見他怎樣往天上去、他還要怎樣來。

(徒 1:6-11)

總之,《馬太》、《馬可》和《路加》的結筆的焦點都集中於所謂「大使命」,都很豪壯、神氣,十分悅人眼目。

其中固然也有些「末世元素」,如《馬太》的「直到世界的末了」,《路加》(及《使徒行傳》)的「這離開你們被接升天的耶穌、你們見他怎樣往天上去、他還要怎樣來」,但我肯定,這些「末世元素」沒有誰會認真聽得上心,因為眼前是「直到地極」的「大使命」啊,「看不見盡頭」似的,「末世」?太遙遠了些吧?

我肯定,一天到晚敲鑼打鼓「搞大使命」的牧師學者傳道人宣教士,心中只有沒完沒了的「宣教大計」與「遍傳大夢」,甚至基督再來這樣的「末世元素」,也不是他們在意與「喜歡談論」的。

他們「把口」當然不會否定基督再來,但他們的「心」根本裝不下這「概念」。說白些,他們並不在意基督再來拯救他們與完成救恩,他們只在意自己(或所謂教會)如何努力「拯救福音」甚至「拯救上帝」——做到所謂的「福音遍傳」,免得上帝「白忙一趟」基督「白死一場」喲!

這路「大使命觀」實質把人及他的德性能力抬得極高,好像上帝沒有了我們是會「不成事」似的。這樣我們能不「神氣」嗎?這樣的「大使命」能不「討人歡喜」嗎?

……

可是,我們看《約翰福音》,那調子就十分「另類」了。《約翰福音》最初的結筆在二十章尾,這收結已經很「有氣無力」,且看:

過了八日、門徒又在屋裡、多馬也和他們同在、門都關了.耶穌來站在當中說:「願你們平安。」就對多馬說:「伸過你的指頭來、摸我的手.伸出你的手來、探入我的肋旁.不要疑惑、總要信。」多馬說:「我的主、我的 神。」耶穌對他說:「你因看見了我纔信.那沒有看見就信的、有福了。」

耶穌在門徒面前、另外行了許多神蹟、沒有記在這書上。但記這些事、要叫你們信耶穌是基督、是 神的兒子.並且叫你們信了他、就可以因他的名得生命。

(約 20:26)

完全沒提「大使命」嗎?

很勉強的有這幾句:

耶穌又對他們說:「願你們平安.父怎樣差遣了我、我也照樣差遣你們。」說了這話、就向他們吹一口氣、說:「你們受聖靈。你們赦免誰的罪、誰的罪就赦免了.你們留下誰的罪、誰的罪就留下了。」

可是「你們赦免誰的罪、誰的罪就赦免了.你們留下誰的罪、誰的罪就留下了」,這樣的「使命演繹」,跟「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或「但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並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差太遠太遠了吧!

其他福音書的「使命演繹」,至少從表面上看,或說我們的牧師學者就愛把它們解讀成這樣,都很有「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那個味道,卻是約翰這個「你們赦免誰的罪、誰的罪就赦免了.你們留下誰的罪、誰的罪就留下了」,就少不免很有「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算」的意思,很是「消極」,叫人「聽著不舒服」。

好了,《約翰福音》二十章尾這個結筆還算「好」些,後來補上的第二十一章尾的那個結筆,就更「難看」了。

耶穌從死裡復活以後、向門徒顯現、這是第三次。

他們喫完了早飯、耶穌對西門彼得說:「約翰的兒子西門、你愛我比這些更深麼?」……彼得因為耶穌第三次對他說:「你愛我麼?」就憂愁、對耶穌說「主阿、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我愛你。」

耶穌說:「你餵養我的羊。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你年少的時候、自己束上帶子、隨意往來、但年老的時候、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把你束上、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耶穌說這話、是指著彼得要怎樣死榮耀 神。說了這話、就對他說:「你跟從我罷。」

彼得轉過來、看見耶穌所愛的那門徒跟著、就是在晚飯的時候、靠著耶穌胸膛、說、主阿、賣你的是誰的那門徒。彼得看見他、就問耶穌說:「主阿、這人將來如何?」

耶穌對他說:「我若要他等到我來的時候、與你何干?你跟從我罷。」於是這話傳在弟兄中間、說那門徒不死.其實耶穌不是說他不死.乃是說我若要他等到我來的時候、與你何干。

為這些事作見證、並且記載這些事的、就是這門徒.我們也知道他的見證是真的。耶穌所行的事、還有許多、若是一一的都寫出來、我想所寫的書、就是世界也容不下了。

(約 21:14-25)

這個「後補結筆」十分惱人,它一味的「舊事重提」,還極力描繪使徒們的軟弱甚至笨拙,不像別的福音書,都很有「前瞻性」的講「大使命」。

這裡不錯也有提使徒的「使命」,可那是什麼「使命」呢?不過是你「年老的時候、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把你束上、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之類,即是你「要怎樣死榮耀上帝」

大吉利事!(好不吉利啊!)

前三福音書講「大使命」,大體上說,都十分「正面」,沒怎麼提到會「失敗」,更沒提過「要死人」(做到死——彼得,或等到死——約翰)。

要知道,約翰不是否定「大使命」,他只是做了一個非常重要但也十分「不討喜」的補充,就是我們遵守「大使命」,是很有「失敗」甚至「死人」的可能的。

……

原來如此

諸君明白否?我們今天的「使命觀」實質並非來自聖經(包括前三卷福音書),而是來自「近代西方的殖民擴張主義」,在「近代西方的殖民擴張主義」的「亮光」(其實是「蒙蔽」)之下,西教士以至深受他們「教化」的信徒,他們的「使命觀」中極少包括「失敗」以至「死人」的元素,即或有,都是十足「英雄主義式」的所謂「犧牲」或「殉道」,這跟彼得「不情願的死」與老約翰與小約翰的「默默等到死」,完全不是同一碼事。

明白啊,其他三卷福音書其實都沒有「同意」「近代西方的殖民擴張主義」,不過它們較易被「利用」來「支持」「殖民擴張主義化」的(偽)「使命觀」。記得,基督教使命觀之「被殖民擴張主義化」,「得益」的絕不是教會或福音,而是萬惡可憎的殖民主義者。他們利用這「偽使命觀」,一方面是欺騙世人冒認基督,另一方面是更合理化他們的殖民侵略,總的目的是替魔鬼建立江山一統的邪惡帝國。

我會毫不客氣的說:

近代西方所謂「宣教運動」根本是魔鬼與共濟會的幫兇!

好在還有《約翰福音》的「另類結筆」為我們提供(準確說是復原)了「絕不一樣的使命觀」,那就是,我們基督徒的真正「大使命」不是為上帝搞「殖民擴張」建立「一統帝國」,而是好好守護真道,靜候基督,到老到死。

上帝並不需要我們「拯救」使命,祂是用使命(我們默默遵守)來拯救我們。

……

這《獄中書簡》系列,我就寫到這裡。下周會寫什麼?我還不知道,到時至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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