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卷長留（六） |
兄 弟 之 邦 |
詩篇 133 |
引言、拒絕泛泛，反對抽離 我說過許多遍，詩篇不是個人感想，不是一時感觸，它反映的是信徒的集體回憶與共同想望，亦即是我們基督徒的共信。不過，詩篇（其實全本聖經都是）呈現的共信與那些乾巴巴、無表情、無心肝的甚麼信經規條極不相同，就是它包含的遠遠多於我們口頭上或頭腦上聲稱「相信」的那些字面條例，更有豐富飽滿、刻骨銘心的情懷和血肉。因此之故，基督徒解釋詩篇，就一定要用心肝肺腑來與詩人的感情呼應，拒絕泛泛的常識推理的「釋經」，也反對抽離的置身事外的「批判」。 我們看詩篇一三三：
這首詩所要說的，一定不是泛泛的「相親相愛、合一團結、教會一家」之類的「基督教八股」，也不是如何「強化團隊、統一共識、協調步伐」之類的惡俗不堪的「心理學／管理學常識」，更加不會是「同舟共濟、和諧共融，萬教歸一」之類的離經叛道的「共濟會信念」。 詩篇一三三卻將「弟兄和睦同居」上升到我們信仰上的最高境界，與耶和華所命定的至高福祉──永遠的生命，相提並論。詩裡面的「弟兄和睦同居」，所指涉的絕對不是泛泛的倫理道德、人際相處、教會（宗教）生活原則和所謂「合一見證」。它要指明的是「永生的本質」，亦即是一個「出死入生的終極奧秘」。一千年後的老約翰似乎很能呼應大衛的心聲：
再者，大衛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有怎樣的歷史，懷有怎樣的情懷、想望和信念，才會將「弟兄和睦同居」上升到我們信仰上的最高境界？總而言之，要真正進入詩篇一三三的「意境」與「境界」，絕對不容許我們依靠那些「泛泛」之談。 不過，又有另一些人，他們沒有「泛泛」的毛病，卻是極之「抽離」。這些人一般叫做「學者」。他們看似非常認真甚至精密地考究以色列的歷史和大衛的生平，結論卻是大澆冷水，謂以色列立國兩代後就分裂為南北兩國，「弟兄和睦同居」的日子短得可憐；更甚的是，大衛一生都活在「兄弟殺戮」的事實裡，他的子孫更延續這段「兄弟相爭史」直到亡國之日；更離譜的是，大衛殺害他的「好兄弟」烏利亞，「其身不正教壞子孫」，言下之意，是大衛根本「沒資格」寫詩篇一三三，或說詩篇一三三的那幅「兄弟相親相愛」的圖畫根本是子虛烏有的。 大家要知道，「抽離」只是「泛泛」的另一種形式，骨子裡是同樣「沒有心肝」，同樣永遠不能進入聖經的情義天地，不能感通上帝及一眾信仰先賢的心靈世界！ 弟兄姊妹，請永遠記得，屬靈上講，以色列是我們的「祖國」、大衛是我們的「弟兄」，對於他們，我們永遠不能「泛泛」，也不能「抽離」，總是血肉相連、榮辱與共。不錯，「弟兄和睦同居」從未曾完全體現在我們的「祖國」（以色列）和我們的「弟兄」（大衛）身上，但是，詩篇一三三就因而就不真實、不動人了麼？事實上，唯有「縱身投入」以色列和大衛的「兄弟痛史」之中，我們才可能真正領會，聖經為甚麼會將「弟兄和睦同居」上升到信仰上的最高境界，與耶和華所命定的至高福祉──永遠的生命，相提並論。
１、愛也兄弟，恨也兄弟 大家如果還未完全「讀壞腦」，即是讀經未至於只顧一味搜尋「教訓」、「神學」及所謂「應用」，而還有最起碼的「純真」，最基本的「感性」，就應該覺察得到撒母耳記上、下的主題以至大衛一生的「主題」，都是「弟兄」。 在大衛一生之中，也是撒母耳記最密集記載的事跡之中，都充滿著關乎「弟兄」的愛恨糾纏、成敗掙扎以至傷痛回憶與深情想望。聖經沒有將大衛刻劃成一個四平八穩完美無瑕的「聖王」，卻是一個有血有肉能愛敢恨的「弟兄」。 大衛一生，幾乎都活在這三件「兄弟痛史」的籠罩之下，終其一生揮之不去：就是他被他的弟兄掃羅深深傷害過，又痛失了與他誓同生死的結拜兄弟約拿單，又傷害了對他忠心耿耿的戰友烏利亞。
綜觀聖經，能夠將「兄弟」間的恩怨愛恨寫到如此痛快淋灕的，就只有大衛一人。不過，大衛也決不是完全是個「例外」。老成持重的撒母耳，其「兄弟情」與大衛不遑多讓，對一手提拔的掃羅無法忘情：
掃羅雖然被廢，但聖經並沒有將他寫成一文不值的「大花臉」，掃羅出道時對之有過救命之恩的基列雅比人，竟然冒死都要奪回掃羅父子的屍首，給他們好好安葬：
這類似乎有點「是非不分」的「兄弟情」和「江湖味」，大概是今天斯文端正的牧師和學者所無法理解不敢苟同的，但充滿在撒母耳記－－就是以色列的立國史中。總之，要明白大衛，要明白以色列立國的本質，要明白詩篇一三三的精義，我們都斷不可無視這段「兄弟愛恨史」。
２、成也兄弟，敗也兄弟 撒母耳記的春秋筆法，不僅大篇幅記下大衛的「兄弟愛恨史」，也以超常的「重筆」記下大衛的成敗與「弟兄」有極大的關係。 當大衛最窮途未路，隻身退到亞杜蘭洞的時候，讓他翻身的，就是連綿不斷前來與他聚義結盟的「弟兄」：
撒母耳記下甚至用了不尋常的大篇幅來數算助大衛打天下的勇士名單：
而大衛最為人樂道的，最能吸引「美雄聚義」的，亦是他素有「愛弟兄」的名聲：他曾經兩度「義釋掃羅」，又堅持「上陣的得多少，看守器具的也得多少；應當大家平分」的「兄弟原則」，決不遺漏一個。在被迫投靠非利士人亞吉王時，在極艱難中仍然千方百計避免殺害自己的骨肉同胞。聖經有這一段：
這樣的節情，那裡像那些「牧師」口裡和那些「學者」筆下的聖經，簡直就是《三國演義》、《水滸傳》甚至某些「江湖片」。而大衛的「仁王」形象，仍不能不使我們聯想到劉備、宋江。而大衛在亞杜蘭洞聚集兄弟起家，亦使我們想到劉備的「桃園結義」和宋江的「梁山聚義」。 我知道有許多人喜歡「暗算」大衛，就是暗暗算數大衛又殺人、又搶劫、又說謊、還投靠敵人的諸多不是。我說，躲在冷氣房裡對著電腦、站在講台上胡說八道、拿枝筆看原文查字典，誰不可以說到字正腔圓，做到聖人一般？但是，大衛面對的卻是兵慌馬亂、槍林彈雨、你死我活，卻仍有這樣的仁德，一再放過掃羅、愛護兄弟、避免殺害同胞，大家設身想想：你做得到嗎？ 在「愛弟兄」這一節上，大衛確是人中龍鳳，難能可貴。這亦是大衛「成王」的重要資本，撒母耳記對此絕對肯定。不過，大衛成功在「愛弟兄」，而他之所以會「盛極而衰」，亦因為「不愛弟兄」。 大衛的勇士名單，代上十章的是長很多的，在「赫人烏利亞」之後尚有不少：
但是，在撒母耳記下，卻只記到「赫人烏利亞」後就突然終止：
這就是聖經的春秋筆法，喻意是大衛「成也弟兄，敗也弟兄」，就是當大衛能愛弟兄時，就天與人歸，助他成其霸業。但一旦他不愛弟兄（傷害忠心耿耿的好弟兄烏利亞），即使實際上不會馬上亡國，但是已經種下敗亡的禍根。
３、痛在兄弟，望在兄弟 不過，請大家要記住，在「愛弟兄」一節上，大衛的「底子」仍是遠遠超水準、超乎常人的。他一生有過「不愛弟兄」的「不良紀錄」，又身經目睹甚至參與過許多兄弟相殘的慘痛事實：他自己與掃羅，他的兒子暗嫩與押沙龍、所羅門與亞多尼雅等。但這意味甚麼呢？意味他不再愛弟兄，甚至不再相信「愛弟兄」麼？ 一個真正「愛弟兄」的人，會因為自己得不著，因為自己做不到，因為在人間無法實現，就放棄對「愛弟兄」的理想的信、愛、望麼？詩篇一三三正是證明－－大衛絕對沒有！ 大衛以他偉大的信念和人格，將對「愛弟兄」的理想的信、愛、望堅持到底，更化為詩句：
大衛不是靜態地寫一幅人群登山（錫安山／耶路撒冷）敬拜的圖晝，而是要青達他一生都魂牽夢縈的理想。大衛知道，終他的一生、終以色列的國史、甚至終人類的歷史，這都不會成為事實。但正因如此，他就相信－－就將「弟兄和睦同居」上升到信仰上的最高境界、永恆盼望、終極理想。 大衛如此堅信，不僅因為與他的人格配合，更是因為，他知道共建「兄弟之邦」絕不僅是他本人的夢想，更是上帝的夢想。
４、兄弟無爭，萬世無疆 在申命記第十七章的「以色列立國憲章」之中，上帝並不只是消極地咐吩「不許多積金銀」、「不許多置兵馬」、「不許多立妃嬪」這個「三不主義」，也提出了一個積極的「兄弟原則」：
對於這位「弟兄之王」，上帝還有吩咐：
看到嗎？既規定「必從你弟兄中立一人為王」、又不許王「向弟兄心高氣傲」，可見上帝早就設想，要將以色列建成一個「兄弟之邦」。這國裡的王必需要「是兄弟」還要「愛兄弟」，這是「他和他的子孫可在以色列中在國位上年長日久」的根本原則。 大衛不僅有愛弟兄的德性，更知道建造「兄弟之邦」是上帝的夢想。他相信「弟兄和睦同居」，這理想，在人不能，在上帝卻凡事都能，因為萬軍之耶和華的熱心必要成全這事！詩篇一三三展現的，不是現實裡的事實，卻是信心裡的事實。 五百年後，先知以賽亞也呼應說：
大衛相信，兄弟相爭殺戮的日子，終有一日會永遠過去，因為上帝早已經計劃好：在永生裡，在新天新地裡、在祂所命定的福裡，只有「弟兄和睦同居」，誰都不會再傷人、再害物。
５、聖油甘露，一體同沾 現在，大家掌握了釋詩一三三必備的「弟兄心靈」，回頭再簡單解一下詩中看似很深奧的那兩個比喻：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這兩個比喻比喻甚麼？很明顯，這兩個比喻都是比喻「弟兄和睦同居的美善」。但「弟兄和睦同居」美在哪裡？善在哪裡？這兩個比喻又如何將它們比喻出來？ 大而化之，就是不必要糾纏於「宗教學」，考究「油澆亞倫（大祭司）」有甚麼的典故制度，更不必要糾纏於「地理學」，研究北方邊境的「黑門山」的甘露如何可能降到以色列中部的「錫安山」上。 解比喻大忌是糾纏「細節」，將比喻當作「事實」來解。解比喻，最關鍵是扣緊「精神」－－「澆在亞倫頭上的油會流到鬍鬚又流到衣襟」與「黑門山的甘露會降到錫安山來」，其「精神」是顯然易見的，就是－－
原來，澆在亞倫頭上的膏油會流到鬍鬚又流到衣襟，這是「分享」，黑門山的甘露會降到錫安山來，這也是「分享」。即是，在蒙受上帝福澤的過程中，或者會有高低先後，上下尊卑的分別，正如頭先沾膏油、黑門先逢雨露，人亦有祭司君王與平民百姓之別，但是，最終，油要流到鬍鬚、衣襟，雨要降到錫安山上，天下百姓，一切兄弟，都必要蒙上帝恩福，一體同沾。 在「弟兄和睦同居」中，上帝的恩福能夠從這弟兄到那弟兄，共同分享而只會增加而不會減少，好像五餅二魚一樣，擘之不盡。這個也是上帝目心中的理想天地，因此，祂必會不斷「供應」，讓它永生無盡，所以在「那裡」，就有「永遠的生命」。
結語、愛在兄弟，福在永恆 詩篇一三三要告訴我們的，原來是一個「永生的奧秘」，就是： 假如你在人間某處能稍稍經驗到「弟兄和睦同居」，那裡，已隱約可見到永生的真象。假如人間始終找不著永遠和徹底的「弟兄和睦同居」，那你就應該相信，相信上帝會在永生裡成就這一切。假如你渴望得著永遠的生命，那你就一定先要學會在今生盡量尋找和實踐「弟兄和睦同居」，就算找不著、做不到，至少你會渴想，渴想「弟兄和睦同居」，如鹿渴慕溪水那樣。這樣，你應該知道，也可以安心、欣然，因為你已經有了「出死入生」的把握了，因為「愛弟兄」是「出死入生」的暗門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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