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一)     2019 年 10 月 28 日(一)

朋友論

這輯日誌叫做《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簡稱《俄友們》),顧名思義,是要給大家介紹俄網的「朋友」。

但在介紹朋友以先,我好想先給大家一篇《朋友論》,以釐清我對「朋友」的定義和看法。其中至為生死相關的是,要緊的,並不是你「有」或「有過」誰為朋友,而是你「想有」或「當誰」為朋友。

明白啊!

人家當你朋友,不表示他就「是」(或成了)你的朋友,關鍵是你是否也「想」他或也「當」他為朋友。

你一個不想或者不當,救世主都會被你釘上十字架,何況朋友?

俄網老套,用故事尤其聖經故事來闡明真相及真理:

該隱與亞伯,一對兄弟,按理,大家成長早期的「朋友」(廣義)是一模一樣的:不外是父母(亞當、夏娃),一些同胞姊妹(聖經未有明顯提及),被爸爸命過名的走獸,還有耶和華上帝(他們那一家雖然被逐出伊甸,但那時他們仍能看見上帝甚至與祂說話)。

不過,兩兄弟,一模一樣的「朋友圈」,最終卻各走各路,生死殊途——肉體意義是該隱生亞伯死,靈性意義是亞伯生該隱死。

為什麼呢?

上帝只當亞伯是朋友,不當該隱是朋友麼?

答案當然是:上帝同樣以他們的朋友,只是,亞伯以上帝為「是」(是朋友),該隱以上帝為「不是」(不是朋友),如此而已。

論到「以友為仇」,除了「救主當賊辦」(見下文)之外,聖經中至少還有兩個令我驚心動魄的畫面。

第一個是:

王上 12:6-15 羅波安之父所羅門在世的日子,有侍立在他面前的老年人,羅波安王和他們商議,說:你們給我出個什麼主意,我好回覆這民。老年人對他說:現在王若服事這民如僕人,用好話回答他們,他們就永遠作王的僕人。

王卻不用老年人給他出的主意,就和那些與他一同長大、在他面前侍立的少年人商議,說:這民對我說:你父親使我們負重軛,求你使我們輕鬆些。你們給我出個什麼主意,我好回覆他們。那同他長大的少年人說:這民對王說:你父親使我們負重軛,求你使我們輕鬆些。王要對他們如此說:我的小拇指頭比我父親的腰還粗。我父親使你們負重軛,我必使你們負更重的軛!我父親用鞭子責打你們,我要用蠍子鞭責打你們!

耶羅波安和眾百姓遵著羅波安王所說你們第三日再來見我的那話,第三日他們果然來了。王用嚴厲的話回答百姓,不用老年人給他所出的主意,照著少年人所出的主意對民說:我父親使你們負重軛,我必使你們負更重的軛!我父親用鞭子責打你們,我要用蠍子鞭責打你們!王不肯依從百姓,這事乃出於耶和華,為要應驗他藉示羅人亞希雅對尼八的兒子耶羅波安所說的話。

羅波安明明有「(其)父所羅門在世的日子……侍立在他(父)面前的老年人」這些「舊朋友」,可是,他不肯聽從他們的建議,反倒信順「那些與他一同長大、在他面前侍立的少年人」即他的「新朋友」的建議,終招致王國分裂的惡果。

這就分明是,重要的不是你「有」誰作朋友,而是你最終「以」誰為朋友。

若諸君稍稍細心,就更會看到,在羅波安的「潛意識」裡,他更是以「埃及」或「法老」或「埃及式文明」為朋友。不是嗎?「我父親使你們負重軛,我必使你們負更重的軛!我父親用鞭子責打你們,我要用蠍子鞭責打你們」,這些話,不十足像當年法老虐待奴役以色列人時說過的話嗎?

所以,不要以為只有北國(以色列)的耶羅波安「拜金牛犢」才是「不能忘懷埃及」,南國(猶大)的羅波安沒好多少。總之以色列人有意或無意,都深以「埃及」為「朋友」,甚至直到亡國,更甚至直到如今。

另一個猶大王「交友」的例子,更叫我驚心:

代下 24:15-22 耶何耶大年紀老邁,日子滿足而死。死的時候年一百三十歲,葬在大衛城列王的墳墓裡;因為他在以色列人中行善,又事奉神,修理神的殿。

耶何耶大死後,猶大的眾首領來朝拜王;王就聽從他們。他們離棄耶和華——他們列祖神的殿,去事奉亞舍拉和偶像;因他們這罪,就有忿怒臨到猶大和耶路撒冷。但神仍遣先知到他們那裡,引導他們歸向耶和華。這先知警戒他們,他們卻不肯聽。

那時,神的靈感動祭司耶何耶大的兒子撒迦利亞,他就站在上面對民說:神如此說:你們為何干犯耶和華的誡命,以致不得亨通呢?因為你們離棄耶和華,所以他也離棄你們。眾民同心謀害撒迦利亞,就照王的吩咐,在耶和華殿的院內用石頭打死他。這樣,約阿施王不想念撒迦利亞的父親耶何耶大向自己所施的恩,殺了他的兒子。撒迦利亞臨死的時候說:願耶和華鑒察伸冤!

猶大王約阿施竟然「不想念撒迦利亞的父親耶何耶大向自己所施的恩」,不只忘了這個「舊朋友」,甚至恩將仇報,信從「猶大的眾首領」即他的「新朋友」,把苦勸他們回轉的耶何耶大的兒子撒迦利亞殺了。

這是什麼世界,這是什麼「朋友觀」!

……

救主當賊辦

這種顛倒錯亂的「朋友觀」,演至最慘烈最荒誕的經典,第一自是福音書所記的「救主當賊辦」:

太 27:15-23 巡撫有一個常例,每逢這節期,隨眾人所要的釋放一個囚犯給他們。當時有一個出名的囚犯叫巴拉巴。眾人聚集的時候,彼拉多就對他們說: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是巴拉巴呢?是稱為基督的耶穌呢?……祭司長和長老挑唆眾人,求釋放巴拉巴,除滅耶穌。

巡撫對眾人說:這兩個人,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呢?他們說:巴拉巴。彼拉多說: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他們都說:把他釘十字架!巡撫說:為什麼呢?他做了什麼惡事呢?他們便極力的喊著說:把他釘十字架!

但大家可能沒有留意,「救主當賊辦」並不止於福意書所記的那一次,至少,還有第二次,那就是啟示錄說到基督再來,人們寧願依從擁護敵基督(獸)聯手共抗基督再來的那「第二次救主當賊辦」。詩篇第二篇把這個「第二次救主當賊辦」寫得相當清楚扼要:

詩 2:1-3 外邦為什麼爭鬧?萬民為什麼謀算虛妄的事?世上的君王一齊起來,臣宰一同商議,要敵擋耶和華並他的受膏者,說:我們要掙開他們的捆綁,脫去他們的繩索。

夠了吧!人類之「敵友不辨」,由來已久,早在伊甸之初已然。「看得見」的大概都看見了,「看不見的」大概永世也看不見,多說無謂。

……

最近,香港大亂,但我真以為「亂」的,並不是「燒砸暴動」,按「世界標準」,其實好小兒科。我真以為「亂」的,是人們尤其所謂基督徒更尤其所謂牧師學者的「朋友觀」,他們神鬼不分以至認賊作父的程度,真讓我「歎為觀止」。

無聊,在某「交社平台」上發表了幾首打油詩。

蕭蕭四馬鳴 但知報太平
待到臨頭日 遍地已哀聲
 (其中)

萬國同謀敵基督 爾虞我詐成亂局
勸君莫唱太平歌 烽煙一起鬼神哭
 (其二)

賊父不能辨 神鬼不知分
居然稱救世 無乃太天真
 (其三)

都好淺白,不解了。

……

理論滔滔的說了一段「朋友論」,可我沒有扯遠,因我正正不是要介紹我「有過」什麼朋友,而是要介紹我「以誰」為我的朋友。

約 15:14 你們若遵行我所吩咐的,就是我的朋友了。

簡單說,只有真正影響過你的,形像化點說,即只有你真正順從他的意見的,才真是你的朋友。

俄網接下來要介紹的,就是這樣的朋友。

自然,關乎「朋友論」,有一個重大奧秘,就是我曾經或親身或耳聞或透過閱讀,遇見許多「人」,那些「人」都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間接或明言或隱喻地,給過我以「建議」,可我卻何以最終選擇以誰為(真)朋友,最終選擇聽從誰的「建議」,這是我始終「解釋」不了的。

我真疑心,不是你有什麼朋友,而成了個怎樣的人;而是你是個什麼人,自會有怎樣的朋友。這就正如我說過八百遍的:你是個怎樣的人,就會信出怎樣的神!所以呢,且不要埋怨「朋友教壞你」了,因為更可能是,你本來就壞,才會交上(準確說是選上)壞朋友。

自然,話得說回來,這不表示閣下對你的「交友」或「選友」就沒有責任,因為這是你身不由己的奧秘云云。

申 29:29 隱祕的事是屬耶和華——我們神的;惟有明顯的事是永遠屬我們和我們子孫的,好叫我們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

人在最終交上或選上誰作朋友上,或者真有難以言說的奧秘,但聖經吩咐我們「分別為聖」的教訓,甚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見解,還是很有道理的,我們都該盡自己的責任來持守與依從。

盡人事而聽天命!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二)     2019 年 10 月 29 日(二)

小河.鴨子.殘照

誰是俄網的「第一友」呢?

很難說。

我隱約有記憶的,大概是六歲前後的事。那時有什麼朋友(一般意義)?真記不起。我最記得的,倒是一群鴨子,以及一幅相關的鄉間風景

我十歲前,生活在澳門的離島。很記得,我常常走到離家不遠的一道小河,看養鴨人家餵鴨。只見「鴨主人」拿著一個金屬盆子,敲響了,鴨群就會從四放八面,搖搖擺擺地聚攏過來,搶吃主人撒到地上的飼料,還「鴨鴨」地亂叫,樣子煞是滑稽可愛。大概是在放學後才去看吧,於是,同一時間,又會見到遠方一片艷紅的夕陽

夕陽殘照襯托著小河和鴨群,這便是我印象最深的「鄉間風景」。

這鄉間風景算不算是「朋友」?我想,算的,因為它深深影響了我。

第一是它讓我的「心理」始終跟「城市」有相當距離,甚至十歲時一到香港,下船抬頭見高樓大廈,便覺「這城市好驕傲」。第二是它我讓我小小年紀就很愛看夕陽殘照這類「蒼涼」景物,心裡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觸,不免越發的多愁善感起來。第三是它培養了我既冷眼又熱情地「靜觀人間」的品味與性情。

說真的,我自小就沒多少「活」的,一起玩耍的朋友,譬如同輩的兒童或少年,卻有不少「死」的朋友,譬如這幅「小河鴨子殘照」,讓我自己一個人,靜站一方,冷眼卻又熱情地觀察細味,以思考世情,以感悟人生。

很可以說,我如今之可以「能人所不能」地「默度餘生」,這「小河鴨子殘照」給我的鍛練與栽培是有相當功效的。

後來,舉家移居到香港來,但我不很「適應」香港,不甚投入「港式生活」。我總是喜歡一個人,靜處一方,我有我天地。

初中時候,我住在筲箕灣,家旁又是一條小河,可惜沒有鴨子,有時還臭氣薰天。不過,怕是忘懷不了小時候的「小河鴨子殘照」,我總是喜歡看江看海(返大陸旅行最愛看江看橋,也是這性情習慣的延伸),於是顧不得那許多,時常跑到海邊去看海並且「默想」。

最離譜是,有時天都黑了,我竟一個人走到海邊的一片荒地(該是大火燒掉一片木屋區後留下的荒地)上,自顧自「引吭高歌」。高歌什麼呢?大吉利是——

《山伯臨終》

淚似簾外雨,
點滴到天明,
空房冷冰冰,
山伯孤伶伶,
刻骨相思唯有病,
一腔恨怨解不勝,
英台妹呀!
梁兄喚你千聲不應……

後來荒地成了「地盤」(城市總是要「發展」啊),於是我轉移陣地,到附近一個晚上幾乎沒人到的公園的一角,坐著鞦韆,繼續我的《山伯臨終》。

這種「我自唱我歌」的壞脾氣一直不改。

再大一些,就愛坐電車,從筲箕灣坐到上環,又從上環坐回筲箕灣,一路「默想」。

都說我愛看江看海,於是很喜歡一個人搭渡輪,搭來搭去。渡輪上人多,自不能「引吭高歌」,但少不免也要「默想」歌詞,最應景的是這首,簡直度身訂造:

《昨夜的渡輪上》

夜渡欄河再倚
北風我迎頭再遇
動盪如這海
城在兩岸凝神對視

霓虹伴著舞姿
當酒醉如同不知
日後望這方
醉中一切無從找住

渡輪上 懷念你說生如戰士
披戰衣 滿載清醒再次開始

莫問豪情似痴
今天醉倒狂笑易
夜盡露曙光
甦醒何妨重頭開始

最記得有一次,忽然下起雨來,雨水打到渡輪裡,其他乘客紛紛跑到雨水打不到的那邊去,而我,只是「靜坐」,繼續「默想」,任雨水打在身上。

扮「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對群眾「一哄而來再哄而去」的舉動,我總是有種說不清楚的懷疑,至少我從不無條件「跟風」(包括後來「信主」後)。或者,這也是「小河鴨子殘照」給我的某種「啟發」——像鴨群那樣,隨著盆聲一哄而來搶吃,說可愛可以,說可笑復可憐,更未嘗不可。

人生,是否「到死枉經營」?

人生,是否該「生如戰士」?

大體言之,要是說《山伯臨終》寄寓了我對「死」的感觸,那麼《昨夜的渡輪上》就寄寓了我對「生」的思考。

何以生?何以死?

生何求?死何往?

那群小鴨,那道小河,那一抹夕陽殘景,很可以說,就是我的「啟蒙導師」(包括正面或負面意義),就是我最早的「朋友們」。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三)     2019 年 10 月 30 日(三)

跟「悲觀」做朋友

我說過無數次,信仰就是「信」仰,不在你有多少證據,而在你「想信」與否。換言之,信仰其實關乎某種「需要」(想望),你有此「需要」自然會信,你沒有此「需要」自然不會信(或不會真信),又或說,你有怎麼樣的需要就會「信」出怎麼樣的信仰來。

我頗疑心,自愛上河畔看鴨子殘陽後,我就養成了「靜觀默想」的習慣(注意,請不要把我的「靜觀默想」跟新紀元式的「靜觀默想邪術」混作一談),這使我的「信仰需要」很與人不同。譬如說,大多數「基督徒」要的,不過是感覺(很空泛的「耶穌愛我」)或一般意義的需要(同樣空泛的「耶穌幫到我」),可我,由於想得太多太深,看得太入迷太仔細,總是心裡有著許多「問題」——關係人的生死禍福,關係天的善惡有無……

我於是成了個「問題」少年。

自然,我的「問題」不是一下子就十分清晰的,更不是一下子就明明白白地聚焦到永恆和上帝上面去的。這需要一個過程。

我什麼時候開始有朦朦朧朧的「永恆觀」

我以為,永恆觀該是來自於某種思維的反照,那就是「有限」,意思是你有了「有限觀」,你對永恆才會有最起碼的概念,並可能生出信仰。

我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有限觀」的呢?

說來真是無限離奇:人人皆有一死,按道理,誰都應該知道自己是「有限」的,故用不著誰來教,都該有「有限觀」的。可是,普天之下,信與不信,都一個餅印,就是人人都好像自己是「不會死」似的,都「無限」地計劃著自己的人生。

我或因太愛「默想」與「靜觀」,少不免想到看到「人人皆有一死」的事實,又因我愛「交死朋友」——即愛讀書,書裡的都是死人,我愛讀的書裡記的又多是戰爭殺伐,都係「死人」以至「亡國」(亡國是國家或者朝代之死),更甚至是還有核戰可能,那就不只「人皆有死」,也不只「國總有亡」,還有「世界不免於末日」。

就這樣,初中時候,我的「有限觀」已非常烈強。

我想到,人皆有死,國總有亡,世界不免於末日,哪麼,做人還有意思嗎?奮鬥還有意義嗎?

屋漏更逢夜雨是,我移居香港,本就不投入「城市生活」,因民族意識又憎惡港英政府,更別說努力升學賺錢,好待將來移民美加英澳了。就這樣,我連起碼的「生存動力」都不很有,就更不知「活著為何」。

本來,我既有民族意識,大可「為國為民」做一些事。卻是,我又想得太多,祖居大陸,出生澳門,身處香港,還有國共之爭,自己都不很知道自己其實是「什麼人」,「為國為民」不知從何說起。更加之,「國總有亡」,君且看,中國近代史不就是一場「吵鬧」嗎?孫中山都救不了國,我能嗎?

你說「生如戰士」,可我能為誰而戰?該為誰而戰?

……

我悲觀.我絕望.我信

我就是那麼「悲觀」,然而,事有兩面……

我強烈的「有限觀」終令我「哲理性地無心向學」,並於中四中途輟學。之後,因學歷低下,當過跟車送貨、印刷學徒、工廠包裝和社字樓練習生(即打雜)……按港式以至世界標準,我這一生,沒前途了。

唯是正因我有強烈的「有限觀」,我心裡就生出一種「反作用力」,就是同時「無限」地想望與嚮往著「永恆」。而當我真心、專心渴想「永恆」時,最不可思議的事就發生了:

永恆進到時間裡來尋找我!

反之,要是你從未真正渴想過「永恆」,「永恆」就是在眼前出現,你也認不出祂,甚至把祂趕逐,更甚至把祂釘殺,像今天許多人以至「基督徒」做的那樣。

人要是喪失「有限觀」,即對自己,對人類,對文明,對世界的「有限性」沒有足夠深刻的領會與由之而來的大悲哀大絕望,他不可能真心信仰上帝與天國。

所以,弟兄們,我以無限的「婆心」勸你們:務要跟「悲觀」交朋友,務要多往「遭喪之家」去。

智慧人的心在遭喪之家;

愚昧人的心在快樂之家。

——傳 7:4

自然,單單「悲觀」還不夠,你還要有「愛」。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四)     2019 年 10 月 31 日(四)

在痛中發現愛(上)

跟「悲觀」做朋友,是人能夠參明聖經與遇上上帝(與基督)的必要條件,「樂觀」的人(實質是自恃自信),跟信仰無緣。

君看那美帝,年年山火,理該燒到「覺悟」了,還是自恃自信,還是相信甚至到處宣揚「人定勝天」或「某個上帝總在我們這邊」等鬼話,這樣的人,除了今生遭燒盡來世再被燒外,還有什麼「可能」?可悲的是,還有許多人甚至「基督徒」,往那邊留學、移民、朝聖甚至求救,大夢不醒,終歸陪葬。

算了,由得他們吧!

但話得說回來,「悲觀」只是進入信仰的「必要」條件,卻非「充分」條件。你還必要有「愛」,就是在「悲」中能生出「愛」,或一般所說的,有悲天憫人之心。

該當知道,「悲」不一定能生出「愛」,它同樣甚至更容易生出「冷漠」以至於「怨毒」來,這就不但進入不了信仰,甚至會產生「非信仰」以至「反信仰」。

其實好顯淺啊!

你對人世悲觀,你很可以變得十分冷漠以至犬儒,即對世事無動於中,或對別人冷嘲熱諷,但知獨善其身,或冷眼旁觀,甚或遠離世事造作「逍遙」。我初中時,有一段短時間就是這樣,至少自以為這樣,懶「瀟灑」的。這便是「非信仰」。

你對人世悲觀,亦很可以變得憤世疾俗,怨天尤人,對人對事什麼都看不順眼,都覺不知誰欠你的。這便是「反信仰」。好在,我從未悲觀成這個樣子。但我知,好多人會。君且看,該隱一想到「上帝咒詛地」,就急不及待去「種地」,可見他有多「悲觀」,但這種悲觀只反映他對上帝以至對別人的敵意,只生怨毒,不可能生出愛。

悲而生愛(與信),或說「悲觀」演成「悲心」,怎麼可能?怎樣做到?這又是一個大奧秘。我其實也不知道,我只能把我的見證告與大家,大家且自行揣摩領會。

……

此心何來?

我悲天憫人的心究是怎麼來的?一言難盡。我但記得,我最先有記憶的,讓我隱隱覺著「心裡不忍」的事,是這樣的:

有一次,我看見一個小孩用繩子拉著一個我猜是「豆豉鯪魚」之類的罐頭罐子,罐面是打開的,裡面當然沒有豆豉鯪魚,卻有一隻小雞,還活的。那孩子或者覺著有趣,可我走近看,卻見小雞的頸流著血,肯定是給鋒利的罐邊割傷的。小雞半閉著眼,似是連喊痛的能力都沒有。我不忍看,馬上走開了。

那時候年紀太小,還弄不清那是什麼感覺,更沒罵那孩子太不人道。事實上,我小時侯也玩過一些「不人道」的遊戲,例如用膠袋捉蜻蜓,只是看上去沒那麼「血腥」而已。

即或天性,也得有一個「成長」或「實現」過程,而其間會否因障礙、阻力或引誘而胎死腹中,怕也是有可能的。

我並非真傢伙天生異稟,更沒有腳踏蓮花。我跟大多數男孩子一樣,都喜愛「三國水滸」,都愛看「戰爭片」以至玩「飛機大炮」。記得初中做勞作就做過一個「米格十九模型」,中三(或四)做物理科功課時,還畫過一幅「轟炸機投彈」來完成一道關於拋物線的習題。

但這不意味我「好戰」!

大家都知道,那年代的戰爭片及武打片(包括「超人打怪獸片」),大多都是拍得好「假」的,「殺人不見血」,「死人」一看就知道是「裝」的,「怪獸」死時則幾乎例牌爆炸,看著並不很有「殘忍度」。

更甚的是,我由於「愛國」而且有些「親共」,還去看過一齣叫《直搗諒山》的戰爭紀錄片,說中國怎樣「教訓」越南。那時還很以為「教訓得好」。

我究竟是什麼時候,因怎樣的因緣際遇,開始感應到戰爭的殘忍,開始感應到「弟兄殺戮」的大悲哀?

……

隔世之交

現在我要介紹我兩位「隔世之交」出場了,一位是杜甫,另一位是耶利米,在他們身後,還有一位比較抽象的「朋友」——文學,或說

我對文學尤其詩的喜好,讓我初中時遇上杜甫,最後結成深交——

不眠憂戰伐,無力正乾坤《宿江邊閣》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爺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兵車行》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前出塞九首.其六》

安得壯士挽天河,盡洗甲兵長不用!《洗兵馬》

野哭千家聞戰伐,夷歌數處起漁樵。《閣夜》

兵革既未息,兒童盡東征。請為父老歌:艱難愧深情。
歌罷仰天歎,四座淚縱橫。《羌村.其三》

家鄉既蕩盡,遠近理亦齊。永痛長病母,五年委溝溪。
生我不得力,終身兩酸嘶。人生無家別,何以為蒸黎。《無家別》

是杜甫讓我「眼開了」,讓我第一次清楚「看見」戰爭的殘忍,開始感應到「弟兄殺戮」的大悲哀。

信主之後,讀聖經,另一位詩人耶利米(記得,《耶和米哀歌》是一首詩)讓我的眼開得更大了!

耶 8:19 聽啊,是我百姓的哀聲從極遠之地而來,說:耶和華不在錫安嗎?錫安的王不在其中嗎?……

耶 9:1 但願我的頭為水,我的眼為淚的泉源,我好為我百姓中被殺的人晝夜哭泣。

哀 2:11 我眼中流淚,以致失明,我的心腸擾亂,肝膽塗地,都因我眾民遭毀滅,又因孩童和吃奶的在城內街上發昏。

讀耶利米哀歌,我哭了幾乎一個禮拜。

還有,王粲《七哀詩》中的這一句,亦令我無比震撼:

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

最記得的還是這一趟。中六時,有一天晚上,我在自修室溫習中史,先讀到「白起坑殺趙卒四十萬」,然後是「項羽坑殺秦軍二十萬」,我頂唔順(受不了),走到自修室外面「透氣」——

個個有娘生啊!

總之,我畢生最重要的一問:

我們有娘嗎?

就是這樣被喚起,被激發出來。

於是,我對「人皆有死」、「國總有亡」以至「世界不免於末日」的悲觀,就不再是可以讓我冷眼旁觀甚至造作瀟灑的一種「看法」,而是我必要蹤身投入,必要窮問天際的「信仰追尋」的起點。

當「悲觀」一旦演成「悲心」,它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關係眾生的生死禍福,關係天(上帝)的善惡有無,亦即關係基督信仰最根本的真情大義。

另外,除了文學,杜甫和耶利米,我想孔孟思想的仁愛精神,他們宣揚的「不忍人之心」,也是我的「朋友」,都在建立我悲天憫人之心上,居功甚偉。

……

必有「西粉」或「基督粉」曰:西方傳統的「基督教」與現代的「人道主義」不同樣很能建立「愛心」麼?汝何重中而輕西也?

知否,閣下說的「愛心」,跟我說的「悲心」,完全是兩碼子事?……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五)     2019 年 11 月 1 日(五)

在痛中發現愛(中)

近代西方「列強」的所謂「愛心」,不管是世俗人道主義的,或所謂基督教的,甚至打正招牌「共濟會」的(據稱共濟會是當今普世最大的「慈善組織」),都無根本之別,整體上說,是「強勢愛心」、「積極愛心」、「進取愛心」與「樂觀愛心」,樣子當然可以很謙卑甚至慈悲,但骨子裡,總是「自信滿滿」的,隱隱然有一種「我來打救你」與「我們總能改變世界」的神氣。

君且看,今天之所以會滿街「勇武基督徒」甚至「勇武牧師」,絕對不是偶然的,究其根本,都是「西方(偽)基督教樂觀主義」的必然產物。想想,所謂「清教徒」云云,既能建立「當今世界第一強國」,並主導當今從資本主義到民主人權等「普世價值」,「基督徒」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這些「勇武基督徒」,還有「文化背景」類似的「勇武社工」與「勇武記者」等,他們當然都很有「愛心」,據說,他們就是為了「打救千千萬萬香港人」,而不惜「犧牲冒險」走上街頭抗爭的。他們(甚至連非基督徒)還很會引經據典,說摩西怎樣跟法老抗爭,但以理怎樣跟巴比倫及波斯王帝抗爭,當然還有主耶穌跟當時的宗教建制抗爭。總之,這種西方版或現代版的「愛心」,很可以叫做——

「勇武愛心」!

這跟當年他們「祖先」用船堅炮利或麵包奶粉「打開」人家的國門來「傳福音」,那個「勇武精神」或「勇武愛心」,完全是一致的。

我說的「悲心」卻完全不是這一回事。

孔孟儒家自有「仁愛精神」,但從未有這種神氣。

《論語》劈首第一章,就說: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大家以為是什麼意思呢?是泛泛講些「讀書態度」麼?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悅)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你心清耳靈,就會「聽出」此中有「層次」,內裡有「悲情」。

習,不是「溫習」,是「實踐」,即有機會「發揮」出來,即「學以致用」。「學而時習之,不亦說(悅)乎?」自己的學問能踐行於世,當然高興(悅)。

不過,不是人人都那麼幸運。所知所學,無以踐行於世,大有可能。那麼就退而求其次,「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還有幾個朋友肯來跟你聊聊,談談學問人生,都算不錯啊!

卻是,連「朋友聊聊」都沒有,哪怎麼好?

哪就「自得其樂」吧!「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沒人知道、欣賞你的學問與本事,你卻可以不發脾氣,有這修養,不就是君子麼?說來很有些「阿Q」,但還能怎麼樣呢?

《論語》是經過孔門弟子編輯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絕不會是孔子教弟子的「第一句話」,可孔門弟子卻把它放到最前,必有深意,那便是:

我們夫子那一套,

不合時宜,不為世用,大有可能。

諸位後進,有心理準備喲!

明白了沒有?

其實,孔子自己也說過了: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甚至好久連發夢都夢不見周公了,還怎麼「復興周禮」?

我知道,有部分儒家的確過度強調人的「道德力量」,但孔孟先賢可沒這種「樂觀主義」,這就如同聖經裡的信心先賢也沒有今天的牧師學者更別說「勇武基督徒」那樣的「樂觀主義」一樣。

……

有痛才算愛

我說的「悲心」跟「強勢」的「西式愛心」的最大不同,是我最深感應到的,不是我的「能」,而是我的「無能」。

杜甫「不眠憂戰伐,無力正乾坤!」大家看到,感受到「不眠」、「無力」所意味的巨大的「無力感」嗎?

耶利米看著看著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懷裡餓得發昏的母親時,那「無力感」又是何等難以擔當?

是的,悲心,以愛心為起點,但絕對不止於愛心,它更是一種「欲愛無力」、「欲愛無從」的大悲慟。

悲心,跟泛泛的愛心,跟迪士尼式的愛心,跟共濟會甚至賽馬會式的愛心,跟一切形式包裝的「強勢愛心」的根本之別,是它「痛」,很「痛」

人懷悲心,就會不只「看到別人受苦」,也「看到自己受苦」——看見自己「苦於無力挽救眾生之苦」。他在別人的「痛」上加上自己的「痛」,在別人的「苦」上加上自己的「苦」,痛上加痛,苦上加苦。

……

先知獨有

告訴大家,這樣的悲心,只有先知(孔子、屈原、杜甫等都是廣義的先知)才可能有,才可能明白。

先知不是法利賽人,不是少年財主,不是清教徒,不是共濟會,不是賽馬會,這些人也「行善」,而且很自信能「行出來」,甚至很以為自己比別人「更能行」(樣子當然還是造作謙卑)。

先知以其悲心利眼,看見的,不只眾生皆苦,更且苦海無邊。

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

像杜甫,像耶利米,自身且不能保,何能救民?何能救國?何能救世?

更可悲是,眾生皆苦,苦海無邊,可民眾(眾生)卻未必知其苦,甚至樂在苦中,迷不知返——誰要你來「打救」?

欲愛無力,已是大苦;而愛而被拒絕遭誤會,就更是苦中至苦痛中至痛!然而,就在這「苦中至苦痛中至痛」中,我發現一種完全不同一般的「愛心」,那就是我說的「悲心」。

簡單說,悲心就是「帶著強烈的痛」的愛心,與之相比,任何形式的「強勢愛心」實在都不配稱為愛心,反倒應視之為「猥瑣」,一種可憎的「假冒為善」。

……

跟失敗者做朋友

好了,現在該總結一下我究竟交上什麼「朋友」,以致使得我的「愛心觀」會那樣的與人不同。

回頭看,我的「朋友」們,信主前是屈原、杜甫、岳飛等等,沒一個有好下場;信主後是摩西、耶利米、約翰等等,也沒一個有好下場,至少沒成就什麼大不了的人間事業。(你別相信那些牧師學者的「亂解經」)他們的愛心救不了民、救不了教、救不了國、救不了世,但依然甚至更加感動我。

不知何故,對於這種「沒功效的愛心」,對於這種「至痛的愛心」,我總是更加崇敬與嚮往。我總疑心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真愛心」。

總之,就是這些都是「失敗者」的「朋友」帶引我以「另類眼光」來發現真「愛心」(悲心),並終而也以「另類眼光」尋著上帝——還有誰比赤條條地被掛在十字架上的上帝,更失敗呢?!

敬告諸君:「成功的西方」包括「西式基督教」,都是最惡劣的「損友」,只會誤導你走上認賊作父的死路!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六)     2019 年 11 月 4 日(一)

在痛中發現愛(下)

這個題目,《在痛中發現愛》,我在拙作《我們有娘嗎》中已經發揮過不少,這裡就不再重複。今天,我會介紹兩位比較「理性」(其實是「曲折的感性」)的「朋友」給大家認識,一位是唐君毅,另一位是祁克果(國內譯克爾凱郭爾),他們都在我之如何學曉「在痛中發現愛」上,給我很大啟發。

關於我跟唐君毅先生的「因緣」,主要有三面方:一、他是我慕名報考中文大學(唐先生是中大新亞書院創辦人)的原因之一。二、他的學問文章幫助我透入儒家倫理的悲情世界,使得我的基督教版本非常儒家化、中國化。三、他啟發我嘗試從反面來看苦罪問題,終得以「在痛中發現愛」。

上述首兩點,諸君可讀拙作望斷關河念顧公

今天只說第三點。

忘了具體時間,應該是入讀中大前後。其時,我正苦思人間苦罪問題。有一次,讀到唐先生的一篇文章,題為《論中國原始宗教信仰與儒家天道觀之關係兼釋中國哲學之起源》。我其時已信主,不能全盤接受唐先生的「宗教見解」,但有一點,卻於我大有啟發:

唐先生的「中文」有些難讀,我大體解一下。

按上文下理,唐先生指出「西哲」或一般「理性主義者」,會以「苦罪」之存在,例如見「一物待他物不仁」,來否定「天」(上帝或某個形上實在)的「仁」。

但唐先生又指出,我們能見「一物待他物不仁」而感其「不仁」,則我們自己心中必已有「仁」的觀念甚至執著,故而才會有感於此中的「不仁」,即是,我心中「待那遭不仁對待的他物有仁」啊!

最重要是由此而推出:「而我由天生,天生我心能知仁道行仁道,則天之具此絕對之仁道亦可知矣。」

且別輕看這結論,知否,就是在基督徒或猶太人中,對「上帝(天道)之仁」有此絕對信心的,也沒有幾個。豈不知「猶太共濟會」之會成為末日反基督首腦,正正就是因為許多猶太人因他們的「民族苦難」,憑理性直覺,早就不信上帝(耶和華)之仁而轉投異教別神造成的!

唐先生的一「點」,就好比約伯記中的以利戶的一錘定音:

伯 34:10 上帝斷不致行惡;全能者斷不致作孽。

我更想到主耶穌的話:

太 7:11 你們雖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東西給兒女,何況你們在天上的父,豈不更把好東西給求他的人嗎?

是的,我讀到「白起坑殺趙卒四十萬」,讀到「項羽坑殺秦軍二十萬」,讀到「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讀到「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都會痛問蒼天「我們有娘嗎」,難道,造我的上帝看著,竟會無動於中?

而我由天生,天生我心能知仁道行仁道,則天之具此絕對之仁道亦可知矣。

於是,我在「痛」中發現了「愛」——在我對別人的「心痛」中發現我對別人有愛,進一步更發現造我的「天」必定「更有愛」。

是的,「義無反顧」地確信上帝之仁後,剩下的問題,如唐先生所說,只是:

天之仁道之何以不能充量實現於人物之行為中,使人物之相處,皆無不仁。

天眼一開,心眼一亮,從此,我之讀經,就既不像「出教者」般專找上帝碴子,說上帝「殺人放火殘暴不仁」,也不像猥瑣的牧師學者,滿口了無心肝的「上帝是愛」,卻對人間深沉苦罪(包括充滿在聖經之中的,上帝的確「殺人放火」的記載描寫)視而不見,毫無反應。

我及後的讀經解經,可以說直到今天,很大部分的精力,都是用於解明天父上帝之各式「咒詛」中的苦衷、苦心、善意與智慧,以之闡明「天之仁道之何以不能充量實現於人物之行為中,使人物之相處,皆無不仁」是大有合理原因的。

……

從反面參透萬事

唐先生於我的「在痛中發現愛」,居功甚偉,不過更全面地教曉我學會怎麼「從反面參透萬事」(「在痛中發現愛」是其中之一)的是另一位「朋友」——祁克果

祁克果跟唐君毅一樣,都著作等身,我讀過的沒多少,但就那麼一點點,已給我獲益良多,啟發無窮。

強烈建議大家讀祁克果的《喜樂的音符》,網上可以找到全文。

單看那七個分題,什麼「不幸乃是大幸」,已夠顛倒錯亂了。

今天,我不打算詳述《喜樂的音符》的內容,因為說來又必長篇大論,稍後或者會以另一專題簡介。(但強烈建議大家先自行讀完它)

今天反而想發發牢騷。

……

愛的「需要」

唉,我這輩子「推薦」過好幾個人讀祁克果,但從未成功,我疑心「推薦」大家讀唐君毅,也一樣不大會成功。

請動心想想,「在痛中發現愛」,「從反面參透萬事」,是你的「需要」嗎?

想想,你要是讀到「白起坑殺趙卒四十萬」、「項羽坑殺秦軍二十萬」,全無感覺,以為不過是一段中史科資料,你會「痛」嗎?你連痛都不痛,哪有需要「在痛中發現愛」以舒緩或昇華你的痛呢?

我疑心讀《耶利米哀歌》都不痛的基督徒,多著!

再想想,你一「受苦」,或遇上什麼逆境,就憑常識直覺,要嗎怨天尤人,要嗎藥石亂投,要嗎更神鬼不分亂拜一通,但求「幫到你」,哪你有需要懂得「從反面參透萬事」嗎?有需要「反過來看」,希望即或在苦罪困境之中,仍然能夠持守對天父上帝的專一忠誠與信心仰望嗎?

我早說過了,不是你交上什麼朋友,然後成了個什麼人,而是,你是個什麼人,才會真正交上什麼朋友。

唐君毅與祁克果,更準確說,是他們的「在痛中發現愛」與「從反面參透萬事」,之所以會成為我的至交好友,因為我「有需要」——

我不能或說不忍,因自己或別人的不幸,就否定上帝之慈悲,否定宇宙間有「絕對之仁」。

我寧願暫時「委屈」自己的感覺與理性,不以自己或別人(表面的)不幸境遇而否定或埋怨上帝,都不願「直接」就把上帝及祂的絕對之仁否定。因我深深以為,只要上帝本身是「善」的,我們暫時境遇之「惡」就不那麼可怕,因為上帝或有祂的難言之隱(或忍無可忍),或有祂的更深善意,或有祂的更美安排與最後賞報,這都會使得我們暫時境遇之「惡」終會得著「終極化解」。

反之,若我「撇撇脫脫」否定了上帝及祂的絕對之仁,那麼,可怕就不是我們暫時境遇之「惡」,而是我們原來終歸活在一個「惡的宇宙」之中,甚至活在一位「惡的上帝」之下,那是何等可怕啊!

我片刻不能忍受一個「無情天地」!

總之,我之會交上唐君毅與祁克果以及他們的「在痛中發現愛」與「從反面參透萬事」為朋友,是因為我的心裡本來就「有愛」(愛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愛「愛本身」過於愛我的利益、理性與感覺。我「死」都要找到愛肯定愛。於是,我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顛三倒四地觀世情、參人性、解聖經,務必要解出「天長地久的上帝之愛」來!

你有我這種「需要」,就會明白!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七)     2019 年 11 月 5 日(二)

我的「左翼朋友」(上)

俄網的面貌跟絕大多數所謂「基督教網站」的最大不同點之一,是我的思想「嚴重左傾」。事實上,我自小就有許多「左翼朋友」

我的第一幫「左翼朋友」是我在小四以前的小學老師。那小學叫做「坊眾學校」,很有「勞工子弟學校」的意味,一聽就知其「左」。

我母校的「近照」(約十年前的!)

那些年的澳門政府跟現在的很不同,是很「反共」,至少是「防共」的,坊眾學校在辦校之初,就被澳葡政府打壓過。

這是當年(1966年)的鎮壓場面

我當時年紀小,這都是很後來才知道的事。(詳細請看拙作《情迷十月》及《我的中國心》。)

這些小學老師給我的第一個印象,一如「坊眾」之名,好「街坊」好平民化。他們的名字我通通記不起了,但綽號倒記得,因為很有趣。姓關的女老師有兩位,一位胖一位瘦,大家就叫她們做「肥關瘦關」(「瘦關」好像當過我班主任);姓梁的男老師有兩位,一位黑一位白,大家就叫他們做「黑梁白梁」。我當然不會當面這樣稱呼他們,但「背後」說著,也覺好親切近人。

黑梁好像是教體育的。最記得的,是有一次,學校旅行,去的大概是附近的一處山林野地,就是這位黑梁老師,用石塊架起一個爐子,放上一個很大的鑊,炒「大鑊飯」給我們吃的。

或許因有這些經驗,令我對「平民化」與「大鑊飯」都一點不反感。反之,到香港後,直到現在,我對任何形式或藉口的「貴族學校」都不喜歡,甚至對過分「奢華」的大學校園,很不以為然。

印象之中,老師們好像沒有教過我什麼是「共產主義」,對什麼剩餘價值論之類,我到如今還是一知半解。他們頂多是間中放一些「大陸片」給我們看,最記得的是《董存瑞》,說這位解放軍怎樣勇敢與肯犧牲自己。我之愛看「戰爭片」與「歷史書」,這可能是原因之一。

董存瑞捨身炸碉堡的電影畫面

不過,這些老師們都是國內青年,拋鄉別井,還得冒著一定危險,到澳門一處小鄉村來宣揚他們的信念,即或那時候我不懂他們宣揚的信念,但他們的「見證」已在一定程度上感動了我,使我幼小的心靈,很早就有「左傾」傾向,對某種隱隱然的家國情懷以至共產理想,心懷嚮往。

請不要輕看我這種「原始」的愛國思想與共產理想,就是它們,讓我心裡生出「抗體」,以至即或到了香港這港英政權管治下的繁華之地,我始終對「西方」不存好感,沒有對「資本財神教」下拜,甚至懷疑起「西方基督教」起來,以致終而走出完全異類的人生路與信仰路。

這些小學老師們——我的第一批「左翼朋友」,他們是功不可沒的!

……

被動有時,主動有時

我知必有人說:你這「經驗」太片面、太個人化,不堪作準!

更或有人說:你這「經驗」,跟幾十年前,香港天台小學的學生,因受遠來辦學傳教的「西教士」的見證感動,從此「一路向西」,有何分別?

天台小學(網上圖片)

我自是明白。

共產黨有「萬七」個版本,我有幸遇上了「最好的版本」(甚或是這個版本的「最好一面」),這自是片面,自是個人化。沒什麼好辯駁的。再說,易地而處,要是我上世紀六十年代身處香港,受到「西教士」的見證感動,而從此「一路向西」,也是很有可能的。

都說人生而被動,各有天命。

公道地講,人都不能選擇自己的際遇,某些近乎「先天」或「命運」造成的影響,不能全怪罪(或歸功)於他。

不過,我仍得強調,「成長」是一個歷程,一個過程,中間有變化與曲折,不能說那些近乎「先天」或「命運」造成的影響,必然決定或必然以特定的方式影響你一輩子的信仰與人生。

好明顯是,我的「左傾」是經過篩選、淨化、昇華,以至「基督化」的,我小學老師給我的影響是「感性情懷」遠多於「具體內容」的。同理,一個在香港天台小學受教,感恩於遠來辦學傳教的「西教士」的人,不一定就要「全盤西化」,而不可在感恩的同時也篩選、淨化、昇華,以至「真基督化」他們曾經接受的那些「西方基督教」。

俄網說過十萬遍:層次,一定要懂層次!

人的生命有「被決定」的原素,我們要知命安分,更要知感恩回報;但人的生命也有須「自省自強」的部分,我們都當慎思明辨與盡己所能,以待天命。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八)     2019 年 11 月 6 日(三)

我的「左翼朋友」(中)

在我的「左翼朋友」中,有兩位是特別重要的,一位是孫中山,另一位是魯迅。自然,他們算不算「左翼」,這要看你對「左」的定義有多寬或多狹。

我知道,好多「民主派」將孫中山引為同道,甚至將孫中山描為一位徹頭徹尾的「西方主義者」,絕對崇拜「西方式」的民主自由人權以至資本主義那一套。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孫中山其實是頗「左」的,至少是越後期越左,左到居然「聯俄容共」,跟英美帝唱反調,左到居然提倡「平均地權」,向地產霸權大開刀,左到連「提拔」過(其實是利用)他的共濟會都受不了,要指使另一位共濟會——陳炯明包圍孫中山在廣州的總統府,要消滅,起碼是奪權架空孫中山。

詳細請見拙作帥府內外——

孫中山其實跟他的老友梅屋庄吉一樣,都是「大亞洲主義者」,某意義說,更是「世界主義者」。他們眼見亞洲弱小民族被西方欺凌,希望團結他們以抗衡西方霸權,但他們不算「反西方」,而是想建立一個真正「萬國平等」的世界而已。

就如他的《遺囑》所言:

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現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務須依照余所著《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三民主義》及《第壹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繼續努力,以求貫徹。最近主張召開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於最短期間,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看到嗎?其中的「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與「廢除不平等條約」,分明是針對造作「民主自由文明」的西方的!

我知道,「民主派」是絕不會「看到」這些的,因為他們不過是要「利用」孫中山而已,像當初英美共濟會,還有後來的蘇共,想利用孫中山一樣。

孫中山真是一個很天真的人。很記得,我去過他在上海的故居參觀,看到他親手繪製的「中國鐵路發展藍圖」,看出,他真很有「夢」。他提出的三民主義,古今中西兼容並包,如民主、民生、民權,民主民權似是近於英美觀念,但民生一項,尤其「平均地權」,就好左,近於社會主義。他自己親口說過:

民生主義就是共產主義,就是社會主義。所以我們對於共產主義,不但不能說是和民生主義相衝突,並且是一個好朋友,主張民生主義的人應該要細心去研究的。

詳細看拙作有志竟成?——

又如其五權分立觀念,跟西方的三權分立多出二者,就是很有「中國特色」的考試權及監察權。這又看出,孫中山不只有夢,還很有創意。

這就使得,孫中山是真正的「政治家」,而非混飯吃或謀權力的「政客」。

可惜,世界不是給他這種「太過天真太過傻」的人的,他這一輩子,生死前後都被人利用當招牌,卻幾乎沒得過半天實權,他的革命,更不是「尚未成功」,而是早就連影都沒有了。

可能物以類聚,我也是個「書生」,故此,對書生氣重的孫中山,很有一種憐惜之情。他的「左傾思想」——實質是一種「世界大同弟兄和睦同居」的理想,也是我畢生嚮往的夢。

我的「左傾」,跟什麼馬列毛、階級鬥爭、唯物史觀,查無關係,乃是一種對「世界大同弟兄和睦同居」的理想天地的深情信仰與切切盼望。根本處講,它源出於中國古聖先賢的「大同理想」,更源出聖經啟示的「伊甸故事」。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伊甸天道,凡物公用!

我深深欣賞孫中山精神理想上的「左」,對於他的太過天真,我是憐惜而非怪責,更不忍揶揄嘲諷。只是,我較幸運,因天性愛跟「悲觀」交朋友,很早就對人類與世界絕望,很早就不相信人可「革命」出一個大同世界來。

我不革命,我待天命!

今天寫得簡短,因有許多話,我在《有志竟成》與《帥府內外》中說過了,大家若有空或有心認真研究,明白孫中山的「左」還有俄網的「左」是什麼回事,很可以參看該兩文。

……

說過不會怎麼「回應時事」,但下文大概不算「回應時事」,而是忠告弟兄姊妹們不要在「時事」中痴痴迷迷,忘了聖經的明白啟示。

《世界殘片,末日上演》

啟 17:16 你所看見的那十角與獸必恨這淫婦,

使他冷落赤身,又要吃他的肉,用火將他燒盡。

說第十萬次:末世不存在正邪之爭,只有黑幫火拼。這劇情跟不上,只有當打手做炮灰的分兒。

中美絕不是兩個敵對陣營,他們是「同一個敵基督陣營」中的兩大派系。。。

形相包裝不同,本質無別。

大體說,西方(英美為主)是二千年前的羅馬帝國復興,中國是二千年前的秦帝國復興。這兩大帝國,二千年前未能交手,末日必來決戰,以爭做天下霸主。

以聖經歷史為喻,這正是埃及與巴比倫之爭的末日版本,橋段老得不能更老。

劇本,戲軌,明明白白,有眼看的,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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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通識:西方人稱中國為 China ,這很可能是秦的音譯。中國古籍也稱羅馬帝國為大秦。真「彼此彼此」也!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九)     2019 年 11 月 7 日(四)

我的「左翼朋友」(下)

我另一位很重要的「左翼朋友」,是魯迅。魯迅之為「左翼」,比之於孫中山,名正言順,因他曾掛正招牌,當過「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的「旗幟人物」。

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簡稱左聯

是1930年-1935年,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左翼作家的不公開地下組織。中國共產黨成立此一文學組織,目的是與中國國民黨爭取宣傳陣地,吸引廣大民眾支持其思想。左聯的旗幟人物是魯迅。(維基)

左聯舊址(上海多倫路)  現在的招牌   內部會場一景

不過,什麼叫「旗幟人物」,說來又是可圈可點的。

久讀俄網的讀者都該知道,我的「遊記」(早期叫「背景故事」),寫得最多的主角人物,自是杜甫,而第二多的,就是魯迅,達三篇之多:

靈台無計逃神矢:魯迅故居(上)

寄意寒星荃不察:魯迅故居(中)

我以我血薦軒轅:魯迅故居(下)

對魯迅有些認識的,當知道三篇篇題皆出自魯迅的一首詩作《自題小像》:

靈台無計逃神矢 風雨如磐暗故園

寄意寒星荃不察 我以我血薦軒轅

顯然,我不是寫遊記,而是頗有想「包攬」魯迅生平的某種「野心」。

魯迅大大話話,故居至少有「六處」之多,見下圖:

除了日本仙台的,我都去過,有些還不只一次。注意,同一城市中,魯迅的故居可能不只一處。

我跟魯迅的因緣最初並不因為「左」(魯迅的「左」其實很另類),而是因著我的另一位「朋友」——文學——的穿針引線。事實上,魯迅公認的招牌也不是「左聯旗幟人物」,而是「中國新文學運動泰斗」。

(相關的「文學通識」,滿街都是,我不多作介紹了。)

很可以這麼說,在中國古典文學中,我幾乎獨愛杜甫,而在中國現代文學中,我亦幾乎獨愛魯迅

……

怎能如此?

說來頗有些「矛盾」,杜甫溫柔敦厚,魯迅辭鋒凌厲(難聽叫「措辭刻薄」),杜甫尊儒尚古,魯迅批儒反古,各走各路啊,我何以能「兼愛共容」呢?

俄網說第十萬零九千次:層次,一定要懂層次!

杜甫溫柔敦厚,尊儒尚古,但決不是個「腐儒」,他「反叛」起來,會指責「武皇(玄宗)開邊意未已」,甚至會發脾氣說「儒術於我何有哉」。魯迅批儒反古,可是他的古文根柢好過當時好多「學者」,他的古詩也寫得十分到家(《自題小像》正是代表作),甚至他的「事母至孝」也是連敵人都不能否認的,「行為」上說,魯迅是其實好傳統好「儒」的。

魯迅是一個很「複雜」,於我看更是一個很「豐富」的人。他不是胡適,提倡「西化」的同時,沒有盲目崇美;他也不是創造社之流,他「左」得來,卻並不喜歡喊口號式與「左傾教條主義」。

我且引述一段他的話:

我以為在現在,「左翼」作家是很容易成為「右翼」作家的。為什麼呢?第一,倘若不和實際的社會鬥爭接觸,單關在玻璃窗內做文章,研究問題,那是無論怎樣的激烈,「左」,都是容易辦到的;然而一碰到實際,便即刻要撞碎了。關在房子堙A最容易高談徹底的主義,然而也最容易「右傾」。……

第二,倘不明白革命的實際情形,也容易變成「右翼」。革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穢和血,決不是如詩人所想像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革命尤其是現實的事,需要各種卑賤的,麻煩的工作,決不如詩人所想像的那般浪漫;革命當然有破壞,然而更需要建設,破壞是痛快的,但建設卻是麻煩的事。所以對於革命抱著浪漫諦克的幻想的人,一和革命接近,一到革命進行,便容易失望。……

平白道來,與我們想象中的「共產黨」的假、大、空,相差不可以道里計!總之,魯迅跟「左聯」的關係是好糾纏的,詳見拙作《我以我血薦軒轅》。

……

我的批判精神

我之獨愛魯迅,很主要,是因其「真」,亦因其「批判精神」,這對我影響甚大。可以這麼說,我在杜甫和唐君毅身上學會「包融」,在魯迅身上則學會「批判」

但我不以為包融跟批判是對立的。不!他們是很可互相「砥礪」的好朋友——包融讓批判成為「有情的批判」,批判讓包融成為「有義的包融」。

我感謝天父,讓性情信念好像南轅北轍的杜甫跟魯迅,都跟我成為了「好友」,這就使得我以及俄網——我們的批判,不是「無情的冷嘲」,而是「有情的熱諷」(這也是魯迅語)。我們的包融,不是無節無義的姑息,而是有節有義的體諒。

我就說過多遍這樣的話,「勸」大家萬不要把你在俄網上的「領受」帶到貴教會去跟貴牧師「分享」以至「爭論」。用語中,自有批判性——越多讀幾年神學的,越是眼盲心瞎;但也有包融性——作為過來人,牧者的處境與限制我是諒解的,也相信多數牧者並非立壞心場。

事實上,我之脫離建制,並不如好些「出教者」所以為的,單單出於我對現實教會的批判性,甚至想「另立山頭」,更甚至想「蓄勢反攻」。

不!我之脫離建制,更大理由,倒是出於我對現實教會的(某種)「包融性」。簡單說,就是我知命知分,知道「現實」(制建)不由我,知道「現實裡」(制建中)的人,從牧者到平信徒,大概這輩子都是這個光景的了,我無謂為難自己也強人所難,「由得他們」,我自己走人算了。至於「另立山頭」,說不上;「蓄勢反攻」,更是離天萬丈。

我但願的,是我這家「建制外」的「小店」,能給三三兩兩的有緣人,多一個「另類選擇」而已。

昨天收到讀者來信說:

九月份無意間遇到俄網,從此成為每天必看的。實際上近來除了聖經就是俄網,講章部分基本刷了一遍,因為可以聽,所以很容易。有一些反復看,人生曲,寂寞的心,創世紀,啟示錄,路加原味福音,都受到很多幫助。

我在苦罪掙扎中,尋父,在俄網受到很大的啟發,你對苦罪的剖析,真真說到了痛處。你筆下的父,都是從感情入手,從而把上帝是愛,這個定義落到了我的心裡。比聖經更厚的系統神學裡,對父是用屬性來分析的……真是害人不淺……

這於我已是極大鼓舞,很有死可閉目之感 。

看到嗎?我的筆鋒,有時,或有魯迅一般的鋒銳凌厲,但我的心底,總是杜甫一般的敦厚溫柔。

事實上,魯迅自己就說過: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

還有,閣下只要不猥瑣,動心動情讀進聖經,絕對不難發現,摩西、保羅,甚至主耶穌與天父,哪個不是「口硬心軟」的呢?且看拙作《天地同心》與《鐵漢柔情》,便清楚分明。

就是在近代西方神學家中,我也特別鍾愛路德祁克果,而他們,尤其路德,都是出名說話刻薄的,跟樣子「欺文得體」的加爾文與後來的清教徒,絕不相同。但他們跟魯迅一樣,話所以「狠」,因為真率,因為動情,即或有些話說過了頭,我也是萬分敬仰的。

這些人,一個字,「真」!

相反來說,我平生之「最憎」,一是說話陰聲細氣有氣無力,貌似「溫柔」其實了無心肝的「牧師」,一是說話大聲大氣大義凜然,貌似「正義」其實也了無心肝的「學者」或「基督徒政客」。

這些人,也一個字,「假」

明白嗎?

真牧者真先知,上對天下對人,忠於上帝又體恤群羊,那糾結掙扎,真不足為外人道。所以他必時而魯迅似的語言粗暴,但總是杜甫似的心地溫柔。

譬如說,我滿口末日審判與上帝最後「暴力清場」,「粗暴」得很,不似得那些滿口「愛心救現在」的牧師或滿口「抗爭創未來」的學者那麼「溫柔」。但天地為證,我才是「真溫柔」,因我愛惜我的羊,不忍他們枉自送死。而那些貌似溫柔的牧師學者,才是「真粗暴」,因他們不知愛惜群羊,還把牠們送往死地!

……

綜合這三篇日誌,我的「左翼朋友」們教曉我愛上平民化,反對任何形式的貴族主義與貴族心態;給我以初始的民族感情與家國意識;還激發或強化我對大同天地共產理想的嚮往,並且賦與我一定的批判精神(這於我生活於港英政權管治下的香港,而仍能批判西方文明,批判民主自由等所謂普世價值,以至批判「西化版基督教」,大有幫助)。

一定程度上,俄網之「心清眼利」是得益自魯迅的。

自然,我的「魯迅」是經「杜甫」調和的,正如我的「儒家」以至「左傾」也是經悉心「基督化」的。

……

十一月十三日補記:

關於我的「批判思想」的成形,不應遺漏了「老莊」與聖經「傳道書」給我的靈感與塑造。

我的性情信念雖大體上是「儒家」的,但也有一點「道家」的影子,初中時我甚至造作「不羈」過一段短時間。什麼「不羈」?就是既對人生悲觀,就好造作的「自暴自棄」起來,有日過日不求上進,還以為這叫「看破紅塵」,其實無知得很。

到大學年代,認真讀到了一點老莊,才真被老莊思想的深邃曲折打動,同時也看到真正的老莊思想背後,不是冷漠膚淺的「看破紅塵」,而是因看世事太真,不得已而遠身避禍。且老莊著書傳世,亦有不想後輩枉蹈死地之意,其實也是一片仁心,只是跟儒者的重點取態有些不同。

老莊思想無疑「拉高」了我的眼界,更沒想到,這於我參明了悟聖經傳道書中那些頗為「玄奧」及貌似「消極」的神學理念,也大有幫助。見拙作《道法自然》與《傳道書系列講章》(2009 年)。另外,老莊思想的「知時知機」與「能進能退」,也讓我能更全面和深入地了解以至欣賞但以理的信仰與人格,見拙作《獅口餘生》。

總之,老莊思想跟傳道書頗另類的神學,加之魯迅與尖筆與祁克果的利眼,就構成俄網的另一層次,就是我的「批判精神」。這也是讀者覺得我有時好「熱情」,有時又相當「冷傲」的原因。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十)     2019 年 11 月 8 日(四)

我的「三國朋友」(上)

大家知道,文學並不止於詩詞,還有小說、散文等等範疇。故此,我的「朋友」文學不單只介紹我通過詩詞認識了屈原、杜甫,還通過散文認識了魯迅,以至通過小說認識了好一幫「三國朋友」

我並非出身於什麼學問世家,對文學的認識起步稍晚,始於初中時期的「自修」,較全面和深入的理解與感悟,則要到在中大讀中文系的時候。記得,完整讀完「中國四大名著」大概是在大一那年的暑假。

關於我對「中國四大名著」的觀感,無聊可看拙作四大皆空尚有情——

不過,四者之中,我尤其喜愛三國。紅樓有些太「細」了,不合我這性喜大而化之的人;水滸跟西遊又有些太「粗」了,給我的感動位並不很多。唯獨是三國,「粗中有細」,正合吾心。

都說你是什麼人,就會「讀出」什麼來。讀三國,讀出一堆「權謀詭計」,可以;讀出一堆「打打殺殺」,也可以;甚至像個考據家一般,讀出一堆「與史實不符」,也很可以。魯迅就指出過三國裡的劉備「哭得太假」,諸葛亮也「聰明得太妖」。從文學分析角度看,我同意。

但我這人,天生就有超乎常人的「過濾」與「轉化」能力,「左」可以在我心中夢裡演繹成「基督信仰版」,三國亦未嘗不可在被我「過濾」與「轉化」之後,再加之以另一些朋友,如杜甫之「調和」,而讀出另一番天地來。更甚是,這深層的「三國領會」更會進一步開闊我的胸襟眼界,讓我讀進聖經裡去,發現聖經裡原來有一個更壯大與動人的「三國世界」。

……

三國遊蹤

久讀俄網的讀者,應該發現,我的遊記(見創作之頁),以「個人」為單位,寫得最多的是杜甫與魯迅。但若以「小群」為單位,則寫得最多的,必是「三國朋友」,計有:

《丞相祠堂何處尋》

寫的主要是成都「武侯祠」,感動位是「一體君臣祭祀同」,生前死後皆不分。

武侯祠的布局,君臣上下「齊齊整整」,正好體現這「君臣一家親」的精神。

《三國故地.一體君臣》

寫的是從重慶到武漢的「三國故地」,包括劉備臨終託孤與諸葛亮的「白帝城」,張飛的「張飛廟」,與關羽最後鎮守的「荊州城」。

感動位是「一體君臣」真幾乎「同年同月同地死」,求仁得仁。

三國演義的「同年同月同日死」,或者只是羅貫中虛構,但劉關張,最後,確幾乎同年同月甚至同地死。

《我的中國心》

本篇並非單寫「三國」,但「三國」的比重很高,單與諸葛亮相關的就有四處: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五丈原」,漢中的「諸葛亮墓」和「諸葛亮祠」——

還有揮軍北伐所經的「蜀道」(褒斜道)——

諸葛亮揮軍北伐雕像

感動位自是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貞人格。

……

來世要做中國人

我真覺得,中國人得天獨厚,至少不下於猶太人。那不是因為我們古代國力有多輝煌,現今新中國的經濟有多強大,「五G」有多領先,更不是因為有長城、兵馬坑這類所謂世界奇觀……

而是因為,我們中國人,有杜甫,有諸葛亮與他的「三國朋友」,有不只可以感動天地,更能導引我們進到聖經的情義世界去的人格典範。

許多相關內容,我在上引三篇「遊記」中都說過了,建議大家一讀。下文我只會扼要講述兩個重點:

三國如何助我進入聖經「情義世界」。

三國如何引導我終參明「因信稱義」。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十一)    2019 年 11 月 11 日(一)

我的「三國朋友」(中)

信主之初,大概跟一般人一樣,很以為「聖經」必是一本「很神聖的宗教經典」,滿紙都是神學教義道德規章禮制儀文之類。後來發現,不是,聖經更像是歷史、甚至故事,甚至小說,頗有一些片段,甚至似三國演義。

再者,即或神學教義道德規章禮制儀文,也必需放回當中的歷史脈絡與故事框架去解讀,才能觀其真貌,才能解出其真情大義。否則,聖經很易淪為冰冷教條甚至殺人禮教,像古之祭司文士今之牧師學者之所為。

(建議一讀拙作盛筵可再,看我解利未記「五祭」跟你一直聽來的解法,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

回頭說我是怎麼從聖經中讀出「三國」的。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應是大衛與約拿單的「山盟海誓」——

撒上 20:12-17 約拿單對大衛說:願耶和華——以色列的神為證。明日約在這時候,或第三日,我探我父親的意思,若向你有好意,我豈不打發人告訴你嗎?我父親若有意害你,我不告訴你使你平平安安地走,願耶和華重重地降罰與我。願耶和華與你同在,如同從前與我父親同在一樣。你要照耶和華的慈愛恩待我,不但我活著的時候免我死亡,就是我死後,耶和華從地上剪除你仇敵的時候,你也永不可向我家絕了恩惠。於是約拿單與大衛家結盟,說:願耶和華藉大衛的仇敵追討背約的罪。約拿單因愛大衛如同愛自己的性命,就使他再起誓。

撒上 20:41-42 童子一去,大衛就從磐石的南邊出來,俯伏在地,拜了三拜;二人親嘴,彼此哭泣,大衛哭得更慟。約拿單對大衛說:我們二人曾指著耶和華的名起誓說:願耶和華在你我中間,並你我後裔中間為證,直到永遠。如今你平平安安地去吧!大衛就起身走了;約拿單也回城裡去了。

撒上 23:15-18 大衛知道掃羅出來尋索他的命。那時,他住在西弗曠野的樹林裡;掃羅的兒子約拿單起身,往那樹林裡去見大衛,使他倚靠神得以堅固,對他說:不要懼怕!我父掃羅的手必不加害於你;你必作以色列的王,我也作你的宰相。這事我父掃羅知道了。於是二人在耶和華面前立約。大衛仍住在樹林裡,約拿單回家去了。

大衛與約拿單,兩個大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山盟海誓」,還「哭作一團」,心術不正的人很以為他們「搞基」,木口木臉的「木屍」,則很以為成何體統(雖則口裡不說),可是,我一看這幾個片段,就神魂顛倒,駐足不前,甚至很以為面善,不知哪裡見過。

幾個大男人,「山盟海誓哭作一團」,不是這個嗎?——

三國演義「桃園結義」一幕

矢志立誓,「你必作以色列的王,我也作你的宰相」,不是這個嗎?——



三國演義「隆中對」一幕

太神似了!

再看大衛怎麼對「弟兄」怎麼講「義氣」——

撒上 22:1-2 大衛就離開那裡,逃到亞杜蘭洞。他的弟兄和他父親的全家聽見了,就都下到他那裡。凡受窘迫的、欠債的、心裡苦惱的都聚集到大衛那裡;大衛就作他們的頭目,跟隨他的約有四百人。

撒上 30:21-25 大衛到了那疲乏不能跟隨、留在比梭溪的二百人那裡。他們出來迎接大衛並跟隨的人。大衛前來問他們安。跟隨大衛人中的惡人和匪類說:這些人既然沒有和我們同去,我們所奪的財物就不分給他們,只將他們各人的妻子兒女給他們,使他們帶去就是了。大衛說:弟兄們,耶和華所賜給我們的,不可不分給他們;因為他保佑我們,將那攻擊我們的敵軍交在我們手裡。這事誰肯依從你們呢?上陣的得多少,看守器具的也得多少;應當大家平分。大衛定此為以色列的律例典章,從那日直到今日。

撒下 23:14-17 那時大衛在山寨,非利士人的防營在伯利恆。大衛渴想,說:甚願有人將伯利恆城門旁、井裡的水打來給我喝。這三個勇士就闖過非利士人的營盤,從伯利恆城門旁的井裡打水,拿來奉給大衛。他卻不肯喝,將水奠在耶和華面前,說:耶和華啊,這三個人冒死去打水;這水好像他們的血一般,我斷不敢喝。如此,大衛不肯喝。

大家看,大衛對「弟兄」很講「義氣」,終於贏得「英雄聚義」,兄弟們不惜為他捨身賣命,不是很有「劉備」的影子嗎?

三國蜀漢政權之最動人之處,是「君臣之義」與「弟兄之情」(或朋友之情)渾然於劉關張與劉備及諸葛亮的君臣主僕關係之中,形成一種奇特無比的「政治倫理」。卻沒想到,同樣甚至更不可思議的「既主僕亦朋友」的「神人關係」,竟然出現在聖經之中——

創 18:16-23 三人就從那裡起行,向所多瑪觀看,亞伯拉罕也與他們同行,要送他們一程。耶和華說:我所要做的事豈可瞞著亞伯拉罕呢?亞伯拉罕必要成為強大的國;地上的萬國都必因他得福。我眷顧他,為要叫他吩咐他的眾子和他的眷屬遵守我的道,秉公行義,使我所應許亞伯拉罕的話都成就了。耶和華說: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罪惡甚重,聲聞於我。我現在要下去,察看他們所行的,果然盡像那達到我耳中的聲音一樣嗎?若是不然,我也必知道。二人轉身離開那裡,向所多瑪去;但亞伯拉罕仍舊站在耶和華面前。亞伯拉罕近前來,說:無論善惡,你都要剿滅嗎?

「我所要做的事豈可瞞著亞伯拉罕呢?」這是上帝講的話嗎?

上帝要瞞誰就瞞誰,有何不可?

但祂就是不能瞞亞伯拉罕。

為什麼呢?因為——

賽 42:8 惟你以色列——我的僕人,雅各——我所揀選的,我朋友亞伯拉罕的後裔。

原來,因為亞伯拉罕是「我的朋友」。

我豈可瞞著「我的朋友」呢?我事實上也瞞不過他。

動點心肝想想,上帝要滅所多瑪,要滅就滅了,「下去察看」什麼呢?(你不是無所不知的嗎?)就是要「下去察看」,也沒有必要「故意經過亞伯拉罕的帳棚」,還作勢「向所多瑪觀看」,那分明就是向亞伯拉罕「放水」(通風報信),暗示叫他替侄兒羅得的得免一死祈求。

這完全是搞「私人關係」,按照「當代法治」觀念,是犯法的啊!可是,按照「江湖」甚至「黑社會」規矩,這卻叫做「講義氣」

上帝竟然像個「黑社會」,「講義氣」!

這是「木屍」們很以為萬萬不可,甚至「玷污聖經褻瀆上帝」的!鄙人之所以終而脫離建制,跟此亦大有關係。教會,堂堂體面之地,如何容得下一位「黑社會上帝」以至一位講「黑社會神學」的「傳道」呢?你說是嗎?

另外,上帝與摩西「扭扭捏捏」的「既主僕亦朋友」的「神人關係」更加經典,我在拙作《摩西沉冤錄》與《天地同心》中說過好多,就不再重複,諸君有意可再讀該兩文。

……

顧好你自己

今早,又「天下大亂」,不回應了,要「喪亡」的,由他「喪亡」,上帝都喊不過來的,我還能怎樣。

不如分享首「詩」,有心者請透入其中,好好「入戲」,明乎自己的人生定位。

《胡不歸》

不歸復不歸 空有子規啼
伊園一別後 路遠更轉迷
華城燈火盛 故園草木萋
大國何由羨 迦南更可棲

頃刻忘恩義 流落無東西
先知淚如雨 十架血成溪
逆子長不悟 罪罰更慘悽
家門非在遠 子兮胡不歸

四馬蹄聲近 萬國正同危
同謀思反叛 內鬥戰雲低
人心籌算盡 一體委溝泥
悔之唯當下 無以更執迷

別人甚至「教會」,算了,你顧好你自己!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十二)    2019 年 11 月 12 日(二)

我的「三國朋友」(下)

真沒想到,聖經中,原來最有「三國味」的一幕,竟是主被賣的一夜,那個最後的筵席——

太 26:20-35 到了晚上,耶穌和十二個門徒坐席。

正吃的時候,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中間有一個人要賣我了。他們就甚憂愁,一個一個的問他說:主,是我嗎?耶穌回答說:同我蘸手在盤子裡的,就是他要賣我。人子必要去世,正如經上指著他所寫的;但賣人子的人有禍了!那人不生在世上倒好。賣耶穌的猶大問他說:拉比,是我嗎?耶穌說:你說的是。

他們吃的時候,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擘開,遞給門徒,說: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因為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但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我父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他們唱了詩,就出來往橄欖山去。

那時,耶穌對他們說:今夜,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因為經上記著說: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但我復活以後,要在你們以先往加利利去。彼得說:眾人雖然為你的緣故跌倒,我卻永不跌倒。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今夜雞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說: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眾門徒都是這樣說。

那一席,此杯飲罷,主與門徒立了「殺身成仁」之約——「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赦」。當晚,主如約遵行,以身赴死。

那一席,門徒以彼得為代表,似乎也回應以「殺身成仁」之約——「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但當晚門徒失約,貪生怕死。

那一席,加略人猶大之所以要「中途離席」,為的正是要「割斷」與基督的「盟約關係」,免得禍及己身。

我丟開所有所謂「聖餐觀」等類神學垃圾,終於恍然大悟——

那一席,那一杯,是一個「桃園結義」式的生死之約——

此杯飲罷,誓同生死!

自然,當晚,眾門徒(加略人猶大除外)並未能完全明白,但後來,都明白了,並且都一一追隨基督,都赴上了這成仁之約。

而加略人猶大,他「明白」得最早——他明白與主「共赴一席」是與主「攬住死」的意思(猶太人會視他們為同黨,一併殺掉),於是中途離席,希望與主劃清界線,亦果與主再也無名無分。

聖餐,原來不是神學家筆下的高深神學,不是神父口中的神秘祭禮,不是執事手上的無聊儀式,而是一個「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生死之約。

這還不是「三國演義」,什麼才是?

這一杯(曲詞寄意:《這一拜》)

這一杯(情歸基督),春風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

這一杯(魂歸天國),報國安邦志慷慨,建功立業展雄才。

這一杯(身歸死地),忠肝義膽,患難相隨誓不分開。

這一杯,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壯我情懷。

同一杯,生死不改,天地日月壯我情懷。

按此共領同歌

詳細請見拙作《此杯飲罷歸何處》,不贅。

……

這才是因信稱義

因信稱義,並不是因你信或「信對」一堆神學教義道德規章禮制儀文而「稱義」,而是你進入一個與上帝(或基督)的「生死約定」之中,你自己「信守」這約,更「相信」上帝(或基督)更必「信守」這約,你這就是「稱義」(既稱對方為義也被對方稱義)——

創 15:6 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

人以對方為「可信」,就是把對方視為「朋友」,這在對方眼中就叫「有義氣」,這就是「稱義」,好有「江湖味」的。

換句話說,「義」絕對不是西方神學界「造作正經」的所謂或者不知所謂的「法庭用語」,而是東方倫理甚至三國演義式的「江湖用語」,它是「你這樣都肯信我,真夠兄弟啊」的意思。

約 15:13-15 人為朋友捨命,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你們若遵行我所吩咐的,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後我不再稱你們為僕人,因僕人不知道主人所做的事。我乃稱你們為朋友;因我從我父所聽見的,已經都告訴你們了。

豈不知,就在最後晚餐的席上,主跟我們「結拜」,把我們「升格」為祂的朋友(兄弟),並召喚我們我們進入一個「兄弟同生共死」的盟約之中。自此,我們就跟關羽與張飛一樣,不只是劉備的臣子,也是朋友與兄弟了。這是何等大的榮耀,何等大的知遇之恩,豈不值我們為之生為之死!

再說一遍,信守這生死之約,也相信對方都必信守,這就是「信」;同時,相信對方必信守此約,就是先將對方在心念上「稱義」,到對方完全實現此約,就更是事實上將對方永遠「稱義」。

離開這倫理式、江湖式甚至三國「桃園結義」式的模式框架,你永不可能明白「因信稱義」的真情大義。

我說的!

……

我的「演義」

三國(演義)對我的影響,應該還有這兩點。

第一是我雖並不十分注意三國裡的「兵法」或「謀略」部分,但影響還是有的。我在主題頁裡的《兵法之神》一再提到「二虎競食」、「驅虎吞狼」等妙計,甚至我對末世格局的參明領會,其中靈感,好大部分,顯然是來自三國的。

另一點,是「演義」模式與「章回」體裁給我以相當大的「創作靈感」。君且看,主題頁裡,就有為數不少的「演義式章回體」篇章,如上述的《兵法之神》,還有《摩西沉冤錄》與《龍爭虎鬥》等。日誌選輯之中的《被消失的兩支派》與《獄中書簡》等,其實也是用了近似「演義式章回體」的格局。此外,創作之頁裡的《除卻華山不是山》與《江湖事江湖了》,就內容上面說,當然是受金庸影響的,但形式上的「演義式章回體」,靈感也是來自三國的。

感謝天父,我今生生為中國人,單單一個杜甫一本三國,我已受益無窮。

……

《有禍了!》

我十八年前已講共濟會,但沒幾人真知道事態嚴重。我不是吃飽飯沒事做,貪得意要講一個神秘組織,以炫耀自己的“學問”。我是要警告,以英美為首的西方近代“基督教”,從整體上講,是偽造的,是(西方)共濟會幕後操縱,至少是在很大程度上滲透其中的。

自然,今天已毒入骨髓,救無可救,教會甚至被馴化到完全賊父不分,無知無覺,連方尖碑與十字架,耶和華與太陽神,都完全分不出來,還滿口“我信上帝”。

日光之下,果無新事!

要人(教會)自我醒覺,已無可能,上帝唯有以毒攻毒,以惡治惡,就如祂當年興起亞述與巴比倫作“罰惡之杖”一樣。

中共就是這“罰惡之杖”!

事實更是,今天的中共,已共濟會化,甚至崛起至有與英美帝(西方共濟會)爭霸天下的勢頭。

迷信英美(西方)的當代教會跟當年的猶大國一樣,不相信後起的巴比倫帝國可以打敗老牌帝國埃及,終於“買大開細”亡國收場。今天的主流教會亦然!

人都說:“平安了!”

我說:“有禍了!”

……

這是我昨晚在某網上平台上發表的。俄網以外的平台,我從未說過這樣「白」的話。算了,事到如今,就當做盡人事,聽的請聽,不聽的,「死都唔關我事」。

 

 

 

默度餘生/俄巴底與它的朋友們(十三)    2019 年 11 月 13 日(三)

千年一友

俄網的老讀者一定知道,俄網最重要的朋友,一定是杜甫

俄網到處都是杜甫的影子,就以背景故事為例,近七篇中,除了《情非首爾》,篇篇都有杜甫出場,多數更是擔正主角。

自己也以為說得太多,不免有「偏心」之嫌,而且生性怕「重複」,我與杜甫的「交誼細節」就不多說了,有心者可看相關文章,很夠你讀的。

今天我只想做些總結或整合。

杜甫給我的影響可說是「無遠弗屆無孔不入」的,他是我多方多面的「接引人」。

我的儒家信念,既出於孔孟與唐君毅,但更多是出於杜甫(如其「致君堯舜上」、「窮年憂黎元」等忠國憂民的精神);我對諸葛亮的崇敬,既出於三國,但更多是出於杜甫(通過杜甫詩如「出師未捷身先死」、「宗臣遺像肅清高」來感受諸葛);甚至聖經耶利米等眾先知悲天憫人的情懷,我也是先受了杜甫的「開竅」,才能讀得如此投入痴迷的。至於我的「詩人性格」與俄網的「詩人風格」(見拙作《我係詩人》)當然也是很受杜甫「啟蒙」的。

順帶說,「詩人性格」,最重要的,是「真率」,反過來說就是憎惡「猥瑣」。俄網之所以最憎牧師學者的「猥瑣神學」——用一堆空洞無物的宗教術語,講一堆假大空的宗教教條或概念,原因在此。

很可以說,俄網從內容、題材,信念,情懷,到風格以至氣質,沒一處不是受杜甫大大影響的。我甚至無法想象,沒有杜甫,我會是怎樣的人(或所謂基督徒),俄網(如有)又會是怎樣的俄網。

……

我另外有朋友

我想,我不能太偏心,因我另外有朋友,他們都是一些小人物,杜甫一生坎坷,但總算有個「身後名」,而那些朋友,很可能連「身後名」都沒有,可他們給我的幫助提攜,也是斷然不該忽略與抹殺的。

譬如我小六時候的「文老師」——就是那位寫「有容德乃成大器,肯吃虧不是癡人」這座右銘給我的老師,他的人格典範給我很大啟發。我記得他還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也影響我一生。

我中四輟學以後,一度當過印刷學徒。記得廠裡有一位副廠長,很平易可親,我每次做錯什麼,他都只輕輕敲敲我的腦袋,然後笑著來給我收拾殘局,那寬厚讓我學會更多體諒人。但他又有英明神武的一面。一次,廠長(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跟一個來送貨的大起爭執,各持利器正要「開片」。他馬上走到二人中間,一手抓住他哥哥手持利器的手,另一手抓住那來送貨的手持利器的手,「霸王舉鼎」一般,英武不凡。

他的名字很有「寓意」,他平易可親,我們叫他「賢仔」,但又英武不凡,於是我們又叫他「賢仔哥」。「賢仔哥」是個平凡人,但那「剛柔並濟」的人格風範,大有偉人味道。

還有一位影響我一生至鉅的小人物,那當然就是我爸爸。我爸爸小學沒讀完,大半生也是做「雜工」之類工作,再平凡不過了。他也不像現在飽讀「兒童心理學」或「教育學」的「現代爸爸」,不會跟我說些「正能量說話」(罵我「蠢」罵我「沒用」倒是有的),也不會一天到晚跟我「搞親子」。

爸爸只是默默地盡了一個爸爸的本分,兩次「為我預備地方」(預備了香港的家與鄉下的家)。但當我「明白」了後,他這「默然奉獻」,不只足夠偉大,更偉大至讓我參明了悟天父「默然之愛」與「寂寞的心」,更創作出獨步天下的「寂寞神學」。(見拙作《寂寞的心》講道系列)

……

最好是誰?

許多小孩子,小時候都有「最好的朋友」,例如一條寵物狗或一個洋娃娃。但他長大以後都必知道,他真正的「最好的朋友」,是他爸媽,因為那寵物狗那洋娃娃,不都是爸媽「安排」給他的麼?

這讓我想起創世記中的這一幕——

創 2:18-25 耶和華神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

耶和華神用土所造成的野地各樣走獸和空中各樣飛鳥都帶到那人面前,看他叫什麼。那人怎樣叫各樣的活物,那就是他的名字。那人便給一切牲畜和空中飛鳥、野地走獸都起了名;只是那人沒有遇見配偶幫助他。

耶和華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於是取下他的一條肋骨,又把肉合起來。耶和華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他到那人跟前。那人說: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他為女人,因為他是從男人身上取出來的。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當時夫妻二人赤身露體,並不羞恥。

看到嗎?天父為要幫我們「找朋友」(找伴),多麼的費神用力。其實,最好的朋友,不就是天父自己麼?

我感謝天父,祂為我(及俄網)預備了好多「好朋友」,帶引提攜我直到今天——

我深信祂更必一路保守,直領我回到父家去。

弟兄姊妹,天父給你的「朋友圈」並不必要跟我的一模一樣,但我深信,那性情氣質不應該有太大的差別。我深願我的「介紹」能多少給你靈感與啟迪,懂得多結交「良師益友」,伴你一生,同走天路。

……

本輯日誌,就到此為止。

唉,外面風雨飄搖,實在也沒「心機」寫下去。休市幾天,或另寫一輯,簡介一下祁克果的「另類思維」。

其實也話不在多,能聽自聽。諸君自求多福了!

又給大家首打油詩,貌似不正經,但比那些他媽的「神學」,正經萬倍——

淫婦迷人惡獸兇 末日飄搖風雨中

勸君莫存井蛙見 東奔西走命相同

但有聖言撐日月 獨我救主臨半空

此外莫有求生路 基督來前皆逆凶

最後,強烈建議大家一聽(讀)拙作《末日不是傳說》(2012年講章),做好心理預備,「迎接」末日。

……

下午補記:

仍舊說話,給幾個肯聽的:

末日不是暴徒堵路,不是惡法通過,不是股市崩盤,不是解放軍入城,甚至不是世界大戰以至核武互毀。

末日是你不認識主耶穌,正確說是主耶穌不認識你。

若真認識主耶穌,雖然死了,也必復活,何來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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